有女芙蓉初长成
作者:最爱零食  最后更新:2008-1-4 15:01:04

感觉自己被安置于一个奇妙的空间,无边的黑暗,却莫名的心安。许是正处于一种假睡眠状态,周身毛细血管空前扩张,通体舒畅。一切都是那么祥和,安宁,舒适。懒洋洋地想哼出一声愉悦的呻吟,却无法发出任何音节,大惊之下混沌初开,意识复苏了。

此刻我全身以一种极度弯曲的姿态,微缩在一个温暖湿润的未知领域,动弹不得,甚至连睁眼也不能。先前的舒适感立马被恐惧不安替代,尽管无力动弹,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隐隐传来女人的呻吟声,我汗毛竖起,有一种强烈的不好预感。随着女人呻吟声的逐渐浓重,一阵类似痉挛的收缩,我的临时住所引起了十八级大地震。好想逃命,无奈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不多时,传来男人的低吼声,接着又有一种热乎乎的东东,砸在我的脑门上。

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老娘怒了!使出连环无影脚,我惊喜地发现定身术不知何时已被破解了。我更加奋力地挣扎,外面传来女人的哭喊声,我头顶上方的活塞被抽离,露出了一个出口。

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必须紧紧抓住这一线生机。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很有魄力地双腿一蹬,横空出世。

“娘……娘子,孩子自己出……出来了,我……我……”有个男人慌张道。

女人哭喊快快把他拉出来呀,男人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把这小血人拔将出来。盯着母子相连脐带处,不知所措了,呆了足足半炷香工夫才想起喊救命。

顷刻间丫鬟婆子小厮云集,有请稳婆的,有通报老夫人的,有准备生产必需品的,事发突然却能如此有条不紊,可见平日里训练之有素。

有丫鬟疾步端来金虎骨丹砂煎汤,门口婆子稳稳接过金盆,为婴儿洗浴以荡涤污秽,然后才用过火金剪断脐。见手中小儿并未啼哭,那婆子倒置婴儿拍她屁屁,婴儿吃痛皱眉怒瞪对方。

稳婆见孩子异状,有些慌神,将婴儿交与另一婆娘,摩拳擦掌,打算大抽特抽。婴儿见状,扯开嗓门“哇哇”抗议,婆子这才松一口气。

忙乱过后恢复了宁静,男子接过柔若无骨的宝贝女儿,只会呵呵傻笑。众人道喜后纷纷告辞,留下一室温馨。

尽管虚弱,女人还是要过女婴,慈爱地凝视着乖乖依偎她的女儿。男子忍不住问道:“娘子啊,咱们的女儿怎么比大哥家的青儿小那么多?”

女人一改方才的虚弱相,狠狠瞪了丈夫一眼,愤愤地反问:“才七个多月,你想她能有多大?” 见丈夫仍然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女人更是恼火,指控道,“若不是你那么……那么不知轻重,这孩子会提前出来吗?”

一番抱怨,把男人羞得直跳脚,指着妻子张口结舌。半晌才咕哝一句:“你不也很配合吗?!”

女人愕然,苍白的俏脸上顿时浮现两朵桃花,懊恼地叹了口气。气氛变得异常尴尬,男人脚底抹油要开溜,女人立马叫回来。望着丈夫一副无颜见妻女的样子,女人好气又好笑。

“相公,给孩子取个名吧。”

“嗯,咱们女儿的闺名总要出类拔萃,不可落了俗套,不如叫春花,我们就是相识在一个浪漫的春江花月夜。”婴儿开始啼哭。

“相公,奴家觉得这孩子仿佛不大乐意呢!”女人轻拍女儿。

男人沉吟片刻,回道:“嗯,那就叫芙蓉吧,这名字清新脱俗……” 婴儿的啼哭声更加凄惨了。

女人哄着宝贝女儿:“芙蓉乖乖,你爹给你取了很美的名字呢,来,给爹爹笑一个。”

哭声暂停,婴儿横眉冷对,张牙舞爪。见没能打到爹爹,哭得更是惊天动地了。

婴儿仿佛是个很有毅力的孩子,任父母如何耍宝,就是哭个不停,誓把脾气发泄到底。把不明就里的爹娘折腾个够,终于还是哭累了,沉沉睡去。

婴儿醒来后,已不在父母身边,而是被安置在一张精巧的小床上,崭新锦帐罗帏。小床两边设一对梅花式红漆高几,几上不是茗碗瓶花等物,而是婴儿玩具之类,不远处紫檀木的八仙桌上焚香设案,供着观音佛像。



小嘴打个哈欠,滴溜溜地眼珠子乱转,触目所及无一不是古物。无法移动身躯,只能偏侧过头,通过古色古香的菱花铜镜窥得一二。

窗外的花木倚红偎翠,亭台楼阁匠心独运,盯着房顶红梁,心下揣测,这该是在古代了,不懂自己为何带着记忆投了胎,又摊上这么对活宝爹娘?思及新爹新娘,婴儿气得鼻翼扑哧扑哧颤动不已。

不过她在前世是个乐观的姑娘,好习惯当然要保持。想着能有机会重生,就是上天的眷顾了,再说看屋子的摆设,这家家境应该很不错。很难想象如果变成了婴儿,还得在陌生世界为生计忧心是个什么情景,她暗暗告诉自己四个字“安之若泰”。婴儿又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没办法,婴儿不嗜睡就不正常了。

再次醒来,是在一位贵妇人怀里,只见她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两鬓有些花白,娥眉淡扫,眼角鱼尾纹不少,但仍然肤白若雪风韵犹存,是一位称得上“美到老”的人物。

老夫人正抱着婴儿端坐红木镂花圆桌旁,桌上点着一对红烛,中间炉烟袅袅,塞满一堂氤氲之气,香味芬芳。见婴儿睁开乌亮的小眼睛,老夫人慈祥地逗着她,她也很给面子地“咯咯”几声。老夫人见状更是慈爱地抱着她上下颠晃,怪不得几乎所有的小孩子都喜欢这样被摇晃着,真的很舒服呢,婴儿惬意地又打了个哈欠。

老夫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她娘起名了没?她娘恭谨地回答道:“相公昨日替她取名为芙蓉,不过最后还得请老夫人定夺。”

婴儿马上紧张地盯着老夫人,老夫人眯着眼沉思了一会儿,睁眼吟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最后带着几丝满意的笑容又点头赞许道,“这名字很雅。”

她痛苦地想,雅什么?这名字俗得不能再俗了。

老夫人见怀中猪肝色的小脸皱成一团,脸色一变,边叫“不好”,边伸手往小屁屁探去。摸索好一会儿,才舒气展颜道:“还好,没拉屎。”

闻言,小脸更是一副便秘痛苦样。一旁另一位看起来比她娘稍年长些的美貌少妇见状,关切地问道:“小芙蓉莫不是饿了?”

她娘一听,这还了得?直呼:“大嫂说得有理。”也等不及老夫人发话,忙唤丫头把心肝宝贝送到奶娘处。

婴儿第一次见到了奶娘,这是一位身材颇为粗壮的妇人,眉粗眼大面露菜色,面色不但没有代表保养得当的红晕,暗黄的脸上还呈现几处白点。不会是有蛔虫吧?她不明白这家人怎么会选了这样一位——明显不符健康指数标准的奶娘给她?

为了保证自己的健康,安静了一天的宝宝又扯开了嗓门。蛔虫奶娘使出浑身解数,屡败屡试,屡试屡败,终于还是败退,引咎辞职。为了此事,她娘没少数落丈夫没用,找了这么一个奶水难吃的奶娘。(她娘以为女儿是嫌奶水难喝才拒绝的)

她爹委屈辩解道:“管家以为还不需要,本想过段日子才找奶娘,谁料孩子早产,一时匆忙找不到合适的,见这妇人憨厚老实,便先请来暂用,等找到合适的再换。”

没料到话题又绕回到早产问题上,两人很有默契地沉默下来。

奶娘终于被换了,这回来了个白白胖胖的,面若银盘,腰似水桶,红光满面不说,还是个极有职业经验的。当着丫鬟的面就大方地敞开衣襟喂奶,把这些黄花丫头们羞得抬不起头来,她也浑然不觉欠妥。

奶娘上下连叠三层肚腩肉,想到她腹中油水,婴儿直皱眉。奶娘夹起波霸,就往小嘴里塞。婴儿望着葡萄般大小的乳头细细查看,那颜色比葡萄还紫,甚至是紫黑色的,再加上乳头周围格外长的汗毛,更觉反胃。

奶娘尝试几次,皆被小人儿一脸嫌恶地躲开,心里也来气了。

只见她狭眼一眯,转眼又笑对羞红脸低着头又不时偷瞄的丫鬟们道:“这儿留我一人伺候就够了,人多了反而惊到小姐,姑娘们且下去吧。”

那两个年轻的丫鬟见有机会偷懒,皆难掩喜色,不过还算机灵,都是假意推托几次后,才被“打发”走的。



人一走光,传说中的小宇宙即在奶娘头顶熊熊燃烧。好,好重的杀气哦,小人儿警觉地把头后仰。无奈,葡萄奶娘伸出魔爪固定婴儿尚是软软的后脑勺,强行哺乳。

小人儿不甘示弱,硬是跟对方见招拆招,大战三百回合。可惜形势比人强,一个乃吨位级肥婆,一个是如此脆弱的小生命。婴儿节节败退,最终败下阵来,但是:虽败犹荣!

婴儿被迫妥协,抽噎着吸吮乳汁,其味腥膻无比,较之牛奶难喝千倍,什么美味乳汁?呸,也就忽悠忽悠没“开过荤”的无知小儿罢了。婴儿怀恨猛咬“葡萄”,可惜“葡萄”皮厚。

想到古代没有香皂洗澡,小人儿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喝得是泪眼婆娑。心中暗暗起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俗话说有志不在年少(高),数月后,婴儿终于得以“口刃”仇人,嚼得葡萄奶娘号得比猪叫还猪叫。当然此是后话了,不消细说。

好在事后婴儿并未出现一系列食物中毒症状,真应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古人经验之谈。



出生后第三天,婴儿的伯母——也就是她爹娘的大嫂,带着儿子青儿来正式探望。当时婴儿正幸福地依偎在母亲边上,美美地做梦呢。两岁半的青儿本来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这会子发现了比自己更小的娃娃,很是稀奇。

青儿伸长小脖子探头探脑,仍看不清楚娃娃,非闹着也要上床。他娘忙哄劝一番,阻止他撒野,青儿不乐意了,使出撒手锏,摆了个“哇”式嘴形。

他的婶婶——也就是娃娃的娘亲,是见识过他的哭功的,见形势有变,立马当机立断,命贴身丫鬟抱小少爷上床,防“洪”措施做得相当及时。

青儿长得眉清目秀,面白唇红,此时正趴在娃娃边上,观察入微,还不时这儿嗅嗅那儿闻闻。“望闻问切”仍觉不够,最后竟动手动脚起来。看得一旁的婶婶心惊胆战,青儿可不管旁边有人虎视眈眈,将调戏进行到底。

毛手惊动了梦中人,扇子般的睫毛扑闪扑闪几下,睁开秋水盈盈眼,正好对上青儿好奇的炯炯目光。两人是初次见面,又是如此“暧昧”的姿势,便深情对望了良久。

青儿嘴里冒出一句杀风景的“爷爷”,成功地截断了高压“交流电”。

这声莫名其妙的“爷爷”所为何来?众人都不解地看着他。两岁半的孩子语言表达能力有限,想了半天又冒出个“像”字。

原来是说娃娃长得像她爷爷啊,孙女像爷爷很正常,再说她爷爷是功在社稷的三朝元老。像爷爷这一说,听得婶婶心里乐开了花。

婶婶觉得有趣,和蔼可亲地柔声逗问道:“青儿说说,妹妹哪里像爷爷呀?”

小青儿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思考后,“慎重”地答道:“皮皱皱。”

婶婶的笑容僵掉了,娃娃一听这话,更加满脸黑线了,他娘亲箭步上前一把将儿子抱下床,对弟媳赔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青儿不知其故,见娘亲笑得“开心”,还想表现,一兴奋便突然变得口齿伶俐起来,指着哀怨版娃娃,煞有介事地肯定道:“更像了。”

婴儿心想着: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了?刚想开骂,又马上刹车,现在开口大骂会不会太唐突了?可千万别为逞一时之气,被当成妖孽,嗯,还是哭几嗓子好了。

婴儿哭了,青儿傻了。

这,这明明是他青儿的特权嘛。这个叫妹妹的东西竟敢抢了他的特权,他是不是该有所表示,以示正听?

于是,婴儿哭了,青儿也哭了。

高手对决,不靠蛮力靠技巧。

强中自有强中手,饶是凭他青儿上蹿下跳鬼哭狼嚎,都抵不过人家微蹙烟娥眉,轻轻抽噎几下。楚楚可怜得连一直把他揣在心坎儿里的娘亲,都撇下他跑去哄慰人家了。

青儿觉得他被孤立了,被遗弃了。风水轮流转,她得势了,他失势了。

面对明显技高一筹的敌手,青儿第一次产生大势已去的沧桑无力感。哼!梁子结大了!

自那日后,青儿每日殷切往二房跑(他家是大房,二叔家是二房)。虽然小胳膊小腿儿来回奔波于大房和二房之间甚是吃力,然而这位小冤家对于这种甜蜜的折磨乐在其中。

这天他又学了个新词汇,立马现买现卖,跑到妹妹处,指着婴儿嘲笑道:“丑女”。可惜那位襁褓中的丑女不甩他,翻个白眼,继续睡觉。

青儿见状,更是鄙夷极了:“哼,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啥都不会。”

翌日,青儿四处打听,方得知一个很恰当的形容词,又屁颠屁颠跑去卖弄。指着婴儿鼻子骂道:“猪”。

婴儿闻言便知是冤家堂哥来了,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不哭不闹,以不变应万变。

见婴儿没反应,青儿再接再厉,刻薄道:“你是一只好丑好丑好丑的小懒猪。”

婴儿恼火,这还没完没了了?睁开似醒非醒含情目,送去一颗“秋天的菠菜”。可惜青儿太小,还不懂得领悟盈盈秋波中暗藏的杀机。



见面对如此强大杀伤力的评价,人家死猪不怕开水烫,青儿再次挫败。不过,好男儿要坚强,坚持就是胜利,青儿愈挫愈勇。从此尊贵的玉府小少爷不耻下问,敏而好学,收集“好词佳句”不遗余力。逢人便请教学问,连马厩的小厮都不曾漏过。

众人感慨小少爷如此年幼,便已懂得“三人行,必有吾师”这么深奥的实用理论。大有乃祖之风(其祖父出了名的好学),前途不可限量。

青儿孜孜不倦地研究学习着,且每天都会在“死猪”身上试验,以期寻得激活死猪的良方。结果,初步证实“死猪真的不怕开水烫”。

然而有志者事竟成,不是吗?青儿毫不气馁,另求新法:“哼哼,死猪吗?我青儿就把你当活猪医。

那日青儿回到房中,花了整整一夜工夫,研究出二十条小惩,及十三条大戒。天一亮就整装待发,一宿未眠却能如此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不得不让人感叹:真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一路上青儿虽然有些奇怪府里为什么挂满了节日才有的灯笼和彩带?但也没空细想,他整颗心都扑在了“妹妹”身上,再也容纳不下其他事物了。

到了育婴房门外,青儿发现今天热闹着呢,并不像往常这时候下人们都去用餐,只留下熟睡中的婴儿。房内婶婶正指挥丫鬟婆子们上下打扫,青儿懊恼地想:不知我的二十条小惩,十三条大戒,还能不能用上?可是好想马上用呢,那是我新鲜想出来的哟,眼下只能先躲在暗处等大人们离开了。

青儿没等多久就不耐烦了,见大家只围着妹妹没人理他(其实是他自己躲了起来),酸酸地想:她没来以前大家待我最好,她一来大家都待她好了不说,还没人理我了。愈想愈觉忧愁,窃自思道:一定要想个法子赶走她,不然总有一天她会赶走我的。

想到这儿青儿习惯性地“哼”了一声,婶婶听到了,往他藏身的角落笑问:“是青儿来啦,快进来呀,今日你妹妹满月,府里要摆满月酒呢。”

青儿闻言,不进反而跑了。青儿一路跑到园子一条偏僻小路上,拣颗小石子打下一个为庆贺挂上的灯笼,甩在地上猛踩。愤愤地想:满月算什么?我都三十个月了,你们怎么不给我摆酒席?

青儿越想越觉得自己成了个爹娘不爱、奶奶不疼的孩子,这世上还有比他青儿更可怜的孩子吗?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她!!! 青儿狠狠一脚把地上的破灯笼踢进花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特哭。

哭着哭着不由想起了妹妹哭泣的样子,青儿料想:一定是她哭得比我好看,大家才帮她的。于是学起妹妹的样子,楚楚可怜地抽抽噎噎起来。

青儿练了好多次总是觉得不大像,不免困惑:她是跟谁学的呢?为什么我就做不来这样?不管了,只要赶走她,就没人比我哭得好了。

主意一定,青儿转身往回走,想着今天我就守着,不信她落不了单。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去心开花了。

话说那日婴儿满月,府里热闹非常,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只除了两位小祖宗。

青儿郁闷是因为:人人只闻新人笑,哪管他这旧人哭。婴儿不爽则归咎于:她爹爹给起的好名字啊。

婴儿被客人们传抱一圈,经历众人一番评头论足,满载鲜花好评,又回到了母亲怀抱,娘亲又把她交给奶娘。到此,作为今天的主角的她,任务算是完成了,被奶娘抱回育婴室。

本来被当成猩猩似的参观就够不爽的了,还被东边一句芙蓉小姐,西边一声芙蓉妹妹那么叫唤,真是烦心到了极点。

婴儿乖乖喝了奶,不乖乖?那不找死吗?人就得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吃饱喝足后,倦意袭来,会周公去了。奶娘很满意她的配合,确认小人儿熟睡后,悄悄去找厨房马大婶八卦去了。

这下正中某人下怀,奶娘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个黑影奸笑着乘虚而入。据目前情形看来,这很有可能是古代版的大灰狼和小红帽的故事。



大灰狼向小床靠近,打量着猎物,心中诧异:“咦?妹妹怎么变好看了?”可不是嘛,先前小老头般的皱皮被日渐丰润的脸颊撑平了,再加上今天被格外打扮过了,一身粉红的童女装,衬得小脸更加粉雕玉琢了。

青儿凝视着婴儿,心中赞叹:“真好看!”看着看着,青儿觉得妹妹没那么讨厌了。(可见,好色是男人的天性)

青儿手痒痒了,摸了一把婴儿的粉颊,那触感别提有多水嫩了,青儿有点爱不释手了。婴儿像是感觉到了被性骚扰,皱起了眉头,青儿做贼心虚,像被烫到似的急忙缩回咸猪爪。

青儿憋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婴儿,确定没醒才松气。这回青儿再不敢轻举妄动了,只静静地近距离痴痴地看着。

嗯?妹妹脸上怎么有水了呢?青儿困惑,忽然心中一动,坏了,她流口水了,连忙伸手捂住自个儿的嘴……

青儿很负责地帮妹妹拭去她的口水,完毕后色爪又留连忘返了。青儿用右手食指,轻轻描画着婴儿娇嫩欲滴的水唇,舍不得收手。

婴儿小嘴开始嚅动了,不知是否正在梦中喝奶?青儿觉得有趣,用食指压住小嘴不让嚅动,静观其变。

结果,人家微启红唇,一口含住。婴儿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舒展娥眉,吮吸起来。温润的娇嫩包裹着他,带给青儿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婴儿仿佛意犹未尽,从锦被中探出小手,双双抓住青儿大拇指和小拇指,拉向自己,想要更多。青儿配合地再探入一分,小嘴吮得更加卖力了。

婴儿又出新招,只见她忽而用未长贝齿的牙龈轻啃指腹,忽而又伸出粉嫩的丁香小舌舔弄指尖。瘙痒透过指尖传达到了青儿的心田,又通向四肢百骸。青儿觉得全身酥软了下来,痒痒的感觉无处不在,最后连耳朵里都是痒痒的。

青儿瘫坐在小床边缘,任她摆弄。婴儿或吮或吸,或捻或揉,或吞或吐,或舔或噬,不亦悦乎。青儿心里突然感到有点异样了。

青儿虽然年幼无知,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但是终究还是雄性动物,又是第一次亲密接触,奇异微妙又紧绷的感觉,通过感官神经末梢会聚小腹,青儿冲动:好想尿尿!

(此处有必要提醒一下,请务必不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青儿知道自己不该把手指伸进妹妹的小嘴里,可是他又觉得这样很好玩,所以在“欺负”婴儿的时候很紧张,他担心被人发现,所以才紧张,以至于产生了尿意。这和很多人在考试之前频繁的上厕所是同样的道理。so,对这章想象力别太丰富了,免得让人发现您不纯情哟!)



青儿果然是真男儿,一遇到女色就变脸了。自那日后,青儿一改往日尖酸刻薄相,开始对妹妹嘘寒问暖,体贴周到。

婴儿不知原委很是诧异,不过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就小人不计大人过了。这一对璧人,一个极力讨好,一个欣然接受,过上了一段和和美美,相亲相爱的小日子。

乐乐和和过了半年,婴儿有计划地开始牙牙学语,三岁的青儿利用天时地利人和之便,成功任职为她的口语启蒙老师。想当然尔,婴儿第一声叫的便是哥哥,把青儿听得骨头都酥了。

四五个月过去了,婴儿升级为可以满地爬滚,且能用简单字节,表达心声的小娃娃了。素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芙蓉宝宝,开始计划报复奶娘。

本来她半岁大的时候牙齿就足够锋利,能咬痛人了,她卧薪尝胆到今日,是因为现在她能说会道了,不怕出冤案,不愁吃哑巴亏。

结果自然是如前文所述,娃娃一口下去,葡萄奶娘号得比猪叫还猪叫。这段公案不仅惊动了爹娘和祖母,连刚出使邻国归来的祖父也大为关注。

其实大家如此重视这次事件,不是因为奶娘受伤,毕竟在封建社会一个仆妇连生死都没人答理,何况一点小伤。而是众人困惑娃娃为何如此决绝,这显然不是一起误伤案,而是有预谋的报复性伤人事件。

一大一小被押上厅堂,娃娃见到坐于首位的一位峨冠博带,须鬓皓然的老者,知是祖父,忙上前跪拜。事情转入正题,先是被害人葡萄奶娘上诉,娃娃听她讲得还算实事求是,就没打岔。听完诉讼,众人转移目光。娃娃面不改色:“她坏!”

母亲最沉不住气,连问:“她怎么你啦?”

娃娃用一个真正的小娃娃的语言回到:“凶!不喝奶,偏让喝!不喝,捏我!”

这样对待相府千金,对一个仆妇来说是死不足惜的。奶娘吓得瑟瑟发抖,俯伏叩首连连求饶,她怎么也料不到,这么小的孩子竟能把事情说得如此清楚。

祖父鬃髯飘逸,极显智慧,闻言并不如其他人那般义愤填膺,而是饶有兴趣地反复打量眼前的小孙女。他昨日刚返家,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新生儿。这位阅人无数的老丞相察言观色,直觉这个娃娃不简单,就进一步试探,笑容可掬地问道:“那,依芙蓉所见,该如何处置奶娘呀?”

娃娃毫不犹豫,挥挥小手:“走,走,走。”

祖父又问:“芙蓉要不要祖父帮你教训她?”

娃娃指着奶娘胸部,摇头道:“教训过了。走,走。”

幸好,奶娘最终没被乱棍打死,只被勒令收拾铺盖走人。奶娘虚惊一场,不过想必将来不会再有人家雇佣她了,生计是个大挑战。

转眼到了娃娃一周岁生辰的日子,因为是六月天,格外闷热,娃娃穿得比较清爽。下边是一条及膝嫩绿小裤衩,上边是桃红色小肚兜,肚兜上有娘亲亲手绣的一个缩小版娃娃,绣得和娃娃本尊几乎一模一样,就连衣着和头上两边的小发鬟也是一样。看得出娘亲是花了心思的,很有创意。

娘亲又摆出一匣子幼儿首饰,挑了个金项圈想给娃娃套上,娃娃觉得桃红加嫩绿还凑合,要再配上那么粗的金项圈就俗气了,于是死活不肯戴。母亲拗不过她,就换了个银项圈,这次意见倒是没有分歧。

母亲挑出一系列银饰,分别套在小胳膊小腿上,值得一提的是,她手脚上的银圈各挂着七个小巧的铃铛。那铃铛显然不是银质的,亦非金非玉,非石非宝,不知何名,据说是上古遗物,随着娃娃走动会相互碰击发出清脆乐音。

娃娃挣脱娘亲的手,还不能走稳呢就开始往花厅跑去,一路歪歪扭扭摇摇晃晃,看得旁观者无一不心惊。铃音有节奏地响起,比起风铃声更悦耳也更像音乐。

花厅里聚满了客人,众人先闻铃音又见娃娃其人。当时娃娃背向阳光,在万丈光芒的映照下,给人一种是九天玉女座下某位仙童下凡戏耍的幻觉。当场就有一位据说对天文八卦颇有建树的南宫老夫子断言:玉小姐实非凡胎,前途不可限量。



娃娃此行是为抓周而来,她被祖父亲自抱到一条事先摆好各式各样东西的毯子中间,她的任务是挑选自己最喜欢的一样东西。其实这个问题已困扰她多日了,她知道抓周并不是挑玩具这么简单,长辈们会根据她的选择决定她今后的教育路线。她当然不想就这样被轻易定型,可是近日来苦苦思索,仍无良策。

娃娃烦恼地往地上瞪了一眼,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娃娃捧起文房四宝,众人刚想道贺丞相得了位才女,不料情况急变。只见她捧着东西交与爷爷,爷爷一愣,还是接下了。

娃娃又抓起一只玉如意,转交奶奶,奶奶不知所以,但还是效仿爷爷收下了。

娃娃再抓起宝剑一把,拖到当御林军副统领的大伯跟前,大伯很体贴地捡起宝剑,还顺势摸摸她的小脑袋。

再下来呢?金钗给了伯母,胭脂给了娘亲,剩下的东西也分发给了在座的各位来宾。

爹爹见人人都有,就他这个亲爹啥也没捞着,很是焦急,眼色都使得抽筋了才引起宝贝女儿的注意。可惜,地上只剩一把拨浪鼓了。

娃娃想,这下坏事儿了!左右犹豫下,还是捡起波浪鼓,用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的献媚表情,眼巴巴地望着爹爹,爹爹勉为其难收下了。

这样一场抓周闹剧,对在座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前所未闻的,满席之人无不叹奇,众人纷纷对丞相贺道:“周岁小儿有此豁达颖悟,聪慧脱俗,可喜可贺呀!”此后,玉小姐的抓周趣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首选谈资。

娃娃并不在意她一鸣惊人的壮举造成了多大的轰动,只是高兴自己没被定型,不用被迫学些不想学的。娃娃乐呵呵地回到小屋,还没坐定就被青儿拉走,说是要给她惊喜。

青儿所指的惊喜原来是一条狗,还是很普通的品种,唯一奇特的是狗身上被裹着粉红色的衣服,这衣服怎么那么眼熟呢?娃娃看向青儿寻求答案。

青儿得意地告诉她,那衣服就是她满月时穿过的那身。娃娃压住火气,平静地问为什么把她的衣服套狗身上?

青儿并没察觉出不对劲,还得意扬扬地告诉她,那狗和她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他可是派了好多奴才去找来的。

娃娃做深呼吸,念在他也是一片好意,不忍谴责他一颗赤子之心。见青儿一副邀功急切的模样,娃娃隐忍着说:“我很喜欢,谢谢你!”

青儿面露喜色,建议她摸摸这条有缘狗。娃娃在现代时是属于闻狗色变,见狗绕路的主。哪肯就范,她假装突然想起的样子说道:“狗宝宝要是不见了,它的娘亲会担心的,快把它带到它娘亲身边去吧。”

青儿一听也对,牵着狗走了。娃娃松口气,回小屋了。

娃娃坐在小椅子上,脚丫子一晃一晃,她边倾听悦耳的铃音,边悠闲地吃着丫鬟送到嘴边的苹果泥。突然一阵狗吠声传来,娃娃一个激灵,顿觉不妙,想躲已来不及了。

青儿牵了一高一矮两条狗进了屋,美滋滋地告诉娃娃,他把狗娘亲也带来了,这下就不愁它们母子分离了。

娃娃此时已经听不到青儿的话了,她的神经紧绷着,牢牢地盯着母狗的一举一动。她强忍着逃跑的冲动,她知道一跑才会更危险,眼下只有和狗妈妈玩心理战术了,敌不动我不动。

没想到娃娃身后的丫鬟也是个怕狗的,一声尖叫,掉头就跑。狗立马狂吠着挣脱青儿手中的链子向两人扑去。

怕被波及,娃娃也只有逃命的份了,她还很聪明地往不同方向跑。可是这条可恶的母狗放弃丫鬟, 竟向她扑来。

娃娃才一岁啊,马上被追上,母狗一口咬住娃娃的裤脚。娃娃奋力往前爬,小裤衩在一拉一扯间被退到了脚踝处,露出一片厚厚的白色遮羞尿布。

娃娃更加拼命爬行,厚厚的尿布随着她高高撅起的小屁屁不停抖动,引起了母狗的注意。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



不幸中的万幸,厚厚的尿布意外地起到了盾牌的作用,可惜是一次性的,此刻早被恶犬叼走了。小屁屁光了, 娃娃哪还顾得了羞耻,乘恶犬一击不着的工夫,逃命要紧。其实她心里清楚除非奇迹发生,不然凭她自己是脱不了狗爪的,拼死挣扎不过是出于求生的本能罢了。

然而奇迹还真是出现了,恶犬吐掉尿布,不攻反退了。只见它奔到对面的池塘,一个高台跳水,“扑通”一声,一头扎进水面。

娃娃来不及推敲,就连滚带爬锁紧门窗,隔着窗户继续观望,以防有变。那条恶犬还在水中扑腾,不时地含口水又吐掉,做漱口状。

娃娃有些明白了,当时生命攸关之际,她吓得屁滚尿流,想必那条狗有洁癖,尝到湿尿布就被熏退了。想到这里,娃娃神情庄重地折叠起那条救命恩布,打算珍藏起来。

这时那边一直被突发状况吓愣了的青儿才回过神来,担心地拉起娃娃查看有没有受伤。娃娃现在对他愤怒着呢,猛地甩开他的拉扯。

青儿大叫:“妹妹你被咬伤啦。”

哪里?娃娃奇怪:我怎么没觉得痛呢?她自我检查很久都没觉不妥。

青儿见妹妹还没发现伤处,很是焦急,直指娃娃两腿间,惊叫:“看,被咬掉好大一块肉!”

娃娃怒不可遏,提起裤衩,气聚丹田,狮吼道:“滚……”

娃娃无师自通,狮吼功果然了得,强大的声波不仅把青儿震慑得东倒西歪,把远远赶来营救的众人心中那块石头也给震掉了。

众人是如何得知娃娃遇险的呢?还有那位弃主而逃的丫鬟又到哪儿去了呢?请听下段分解。

(作者一拍惊堂木:“话说……” 话未说完就犯了众怒,被读者pia飞:“别碍着俺们看文”)

话说那位名唤朱儿的丫鬟一路逃到自个儿的小屋,和她同屋的是一位叫碧儿的姑娘。碧儿见朱儿瑟瑟发抖,以为是病了,想去禀报管家。被朱儿急急拉住,哀求道:“姐姐莫去,且让我多活些时辰吧。”

碧儿心下疑惑,追问之下,方得知其中原委,责怪道:“妹妹真是糊涂,你若拼死护主,他日或许大有造化,可你……”叹口气惋惜道:“你好自为之吧。”

朱儿一听更是哭得凄惨无比,碧儿也顾不得她了,事情万分紧急,还是先禀报主人。

碧儿走后,朱儿狗急跳墙。收拾细软,连着碧儿稍稍值钱的东西,一古脑儿贴衣藏好。

一盏茶工夫后,朱儿到了相府后门。谎称小小姐哭闹着要吃一品香的九花玉露羹,管家正忙着招呼宾客,没机会禀报,希望两位门人能通融一下,她速去速回。

门人很是为难,按理说没有管家的手谕或令牌,下人一概不得私自出府的。朱儿见他俩犹豫,拿出主子跟前大丫头的架势,威逼利诱。

两个看守后门的奴仆,没见过多大世面,平日里也没啥机会巴结主子。听了朱儿一番劝导,觉着这个顺水人情值得一卖,于是乎朱儿顺利出府。

那边碧儿一路奔跑到宴客厅,娃娃娘一听完她禀报当场就晕死过去,老夫人听了也不大好了。

丞相面沉如水,边命下人将两位夫人扶回房,边让家丁速去救援,自己也不落人后,急步向孙女所在的芙蓉阁行去。众宾客见此变故,不便袖手旁观就此拜别,也纷纷紧随其后。

一路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想到如此香嫩的幼儿在恶犬口下,怕是连骨头都不剩也不是奇闻了。想到之前亲眼所见的活泼可爱又聪敏脱俗的女童,众人心中也觉惋惜沉重。

丞相虽老迈,脚步却很急促,只是渐渐有了体力不支的虚浮感。本已超前赶路的娃娃爹和青儿爹,许是父子连心,皆回过头来,见老父疲态忙回身搀扶。

还没进得院子,就听到一声清脆又洪亮的“滚”,本是狮吼声,但此刻所有人听来却无比悦耳,心中压着的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彼时,先赶到的家丁们也已到房门口了,青儿见救星来了忙开门迎进,家丁们见小小姐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



宾客们紧随丞相父子赶到,娃娃爹扶着父亲坐稳后,一把拉过娃娃细细检查,虽高兴女儿毫发无损,却也不免有些诧异。

众人自然也是同样的心理,疑惑的目光转到了稍大点的青儿身上。在祖父和爹爹面前,青儿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交代前因后果,只是怎么也解释不清,那恶犬明明袭击并追到了娃娃,却又为何口下留人了呢?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娃娃知道,只是这样的糗事该是隐私,娃娃选择缄默。

众人皆啧啧称奇,忽而又想起之前南宫老夫子的断言,纷纷带着信服的目光仰视他。南宫老爷欣喜接收众人的崇拜目光,想着这正是他扬名天下的大好时机。只见他摸着花白的胡须,高深莫测地解说道:“玉小姐乃仙人转世,自有百灵护体。”他聪明地点到即止,再多就容易穿帮啦。

丞相大喜,当场命人摘下芙蓉阁的匾额,大笔一挥,写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留仙阁”。自此,留仙阁成了百姓心中的一方圣地。

自那日恶狗事件后,娃娃受到了严密的监控保护,眼下她身后就跟着春夏秋冬四大美婢。有美相随本是人生一大快事,但若是跟得太紧,连如厕都随侍左右,就很让人郁闷了。

偏偏此四女直属丞相夫人管辖,连娃娃娘都不便使唤,娃娃几日来和美女们斗智斗勇,演出了一场又一场私奔的独角戏。

这天娃娃苦中作乐,命人在池塘边的两颗柳树间绑上三层厚的棉布,自己悠闲地躺在柳树下棉布床上乘凉。这下可苦了四位娇滴滴的美人,只见她们两人一组,分立于娃娃两侧,有效地起到了遮阳的功能。手还不能闲着,两人被命扇风,另二人一个正努力剥着葡萄皮,一个接过后送入娃娃口中,还得留心接回葡萄子。

不怜香惜玉也就罢了,还如此折腾美人,也只有娃娃做得出来。四婢心中叫苦不迭,悔不当初。

是的,娃娃就是故意整她们的。谁让她们当初自以为是老夫人的心腹,不把她这个小主人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嚣张得连她娘都碰过她们的软钉子。她娘自持身份不与她们计较,那就让她这个女儿来收拾她们,尽点孝心吧。

四大美人正各司其职,心中敢怒不敢言。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每次都被治得死死的,她们又惊又怕,惊的是眼前的小不点儿竟有如此能耐,长大后还了得?怕的是,自己当初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这么厉害的主,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啊?

其实四婢也挺倒霉的,她们本是老夫人身边的四大心腹,又长得美,假以时日被指给某位少爷或老爷的哪位门生做妾是意料中的事。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心知肚明,才对她四人的嚣张气焰格外隐忍,就怕一个不小心把人得罪了,等她们当了主子后可没好果子吃。因此对她们最近的遭遇,没人同情,人家不落井下石就很厚道了。

娃娃对这样被变相软禁的生活很是厌倦,怀念起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候虽有青儿那个讨厌鬼,但还是很快乐的。说起青儿,自那天后,娃娃就没见过他。听娘亲说青儿回去后被他爹爹家法伺候了一顿,现还在躺着疗伤呢。

想到这里,娃娃叹了口气,当时确实有点生气,可过后也就不计较了,毕竟人家还是个孩子,一个真正的四岁都不到的娃娃。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娃娃正想着青儿的事呢,就听见远远传来青儿“妹妹妹妹”的呼唤声。娃娃立即板起粉脸,不是她记仇,而是故意装装,好让青儿引以为戒,不要又不知轻重惹出什么祸来。

青儿跑到了娃娃身边,再唤声“妹妹”,娃娃“哼”了一声,转身背对他。青儿见妹妹气还未消,赶紧跑到正面赔笑着再唤声“妹妹”。

娃娃猛地坐起身,硬声道:“我不是你妹妹”。

青儿见问题严重,又小声叫声:“芙蓉妹妹”。

娃娃听了还真不舒服了,冷声道:“别叫我芙蓉妹妹!”

青儿低下了头,很久很久,久到娃娃以为自己太过火伤着他了。娃娃正寻思着该用什么话补救,青儿突然抬起头,用委屈又试探的语气怯怯唤了声:“芙蓉姐姐?”



“啊……”狮吼功重现江湖。剥葡萄的美女一哆嗦,葡萄掉地上了。扇扇子的美女一惊,扇子给风吹跑了。

青儿见妹妹疯了,吓得连连倒退。“回来……来……来……”狮吼功再度发功。

青儿乖乖回来,等候发落。

娃娃跳下吊床,勾勾食指,示意青儿附耳过来。青儿哆哆嗦嗦靠近,娃娃踮起脚对他耳语几句,青儿欣喜点头,乐奔离去。

娃娃嘴角带着丝残酷的笑容,迈开小脚摇摇晃晃着离去。

四大美婢忙尽责跟上,娃娃转过身,脸上的残酷笑容越发深了,身上散发出凌厉的杀气。嘴上却柔声问道:“再上前一步试试?”

美婢止步,皆震慑于小小姐反常的阴森气息。娃娃很满意效果,笑得更加温柔,好心地建议道:“依我看,你们还是留在原地,哪儿也不去为妙。”

说完不等美婢反应,转身离去。走路的姿势和一般孩童无异,但仍看得春夏秋冬四婢直打寒战。

娃娃回到小屋,青儿已在那儿徘徊等待。

娃娃问:“你差点害死我,你知道吗?”

见青儿猛点头,接着又问:“只要你接受我的惩罚。我就原谅你,你愿意吗?”

青儿又是猛点头。

娃娃坐到地上,伸直两腿并呈90度直角分叉开,摆好姿势后,对青儿解释道:“你仔细看好了,跟着我做。”

青儿服罪态度很好,马上效仿。

娃娃用手撑起小小身子,又撒手,屁股就“砰”的一声着地了,由于位置不高,娃娃并不觉得疼痛。娃娃完成动作后,让青儿跟着做一遍。

青儿不懂,这样还算惩罚?青儿心想:妹妹真好,她一定是舍不得我疼才罚得那么轻的。想到这里,青儿故意把屁股抬到最高,被娃娃很有分寸地阻止道:“不必那么高,就按我刚才的高度。”

青儿更加感动于妹妹的贴心了。他松开了手,同样是“砰”的一声结束了。

同样的动作,截然不同的效果。娃娃完好无损,而青儿却……

青儿埋首缩卷成一团,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颤抖的肩膀泄露他疼痛的信息。娃娃见他如此,心下不忍,暗暗自责,其实青儿并不知道“芙蓉姐姐”的特殊含义。不知者不罪,又是那么小个孩子,这样的剧痛不知如何忍受?

娃娃蹲下,捧起青儿的脑袋,只见青儿脸如土色,满脸泪痕交错,却咬紧牙关硬是不吭一声。娃娃心里一抽痛,紧紧地抱着他,轻轻地喃喃道:“对不起,我太坏了。以后你还是我哥哥,我也还是你妹妹,忘了这些不愉快的事,好吗?”

青儿灰暗的眸中闪过一丝亮色,郑重地点头,复又将头靠在娃娃肩上。娃娃继续抱着他,右手轻轻抚拍青儿后背,良久良久……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残阳将两人小小的双影拉得斜长斜长……

暮色逐渐浓暗,纸窗上蒙上一层伤感的情调,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昏暗,无精打采。娃娃扶起青儿,确定他无碍了,才送他出门。青儿跨着外八字腿形,蹒跚离去。留下门口懊恼捶头的娃娃,透过那沉沉暮霭,遥望他远去的举步维艰的瘦小背影,更是恨自己方才的狭隘与残忍。

这日,娃娃通过反面论证了“一白遮百丑”乃金玉良言。为什么说是反面论证呢?请看远远走来的四大非洲美女就明白了。

原先这四位美女虽名为婢女,但由于丞相夫人的偏爱,她们的吃穿用度实则与一般闺阁小姐无异。可以说她们比起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毫不逊色,可惜那已经成了历史了。如今的这“娇滴滴”该改为“焦滴滴”了。

四个被“一黑遮百美”的婢女,虽仍可称得上“黑里俏”,但之前的万种风情已荡然无存了。她们大概也已经知道了自己此时的惨况,脸上的不甘表情尚未抹去。

见娃娃幸灾乐祸的表情,四女中最年轻气盛的冬梅挺身而出,对娃娃不平道:“奴婢四人虽身份卑微,但身负老夫人重托,对小姐如影随行保护左右,乃是老夫人的意思,奴婢们做的事,都是为了不辜负老夫人的信任。小姐实在不该拿奴婢们出气,奴婢们受点罪也没什么,可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了,恐怕还会以为小姐不满她老人家的苦心安排呢。”



一番话如竹筒倒豆般哗啦哗啦出来,一旁的秋霜想拦都拦不住,想来这番话在她肚子里已经憋了很久了。

躺在贵妃椅上的娃娃怒极反笑,心想:好啊,拿老夫人来压我了,敢情还当我是恶主欺奴了。你们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偏要为难你们呢?当真把嚣张当习惯了,觉不出自己当初有多么狗仗人势?

想到这里娃娃不动声色,对冬梅宽慰道:“冬梅姐姐说得有理,刚才是我苛刻了些,想来姐姐们断不会因这些小事去打扰她老人家的,对吗?”

冬梅以为娃娃是怕了,怕她们将此事禀报老夫人,心中又得意起来,心想果然还是个孩子,一哄就唬住了。当下回道:“小姐从今往后若能乖乖听奴婢们的劝,奴婢们断不会为些小事烦扰老夫人。”

娃娃天真地问道:“上个月生辰,祖母送了我一把漂亮的金锁,我很喜欢,想等下个月祖母生辰时也送她寿礼,不知祖母喜欢些什么?姐姐跟祖母应该很久了吧,想来祖母的喜好是瞒不过姐姐的。”

冬梅一听越发得意了,挑头回道:“那是自然,奴婢姐妹四人自八岁起就侍奉老夫人了,深得老夫人器重。老夫人当年号称京城第一美人,最珍惜容貌,如今年近花甲,容貌成了老夫人的心病。”

“这样啊,那我最好还是送些能让祖母年轻漂亮的东西,送什么呢?”娃娃歪头苦思,半晌才抬头欣喜道,“有了,我就送祖母一个漂亮的发饰,祖母一定喜欢。不过祖母什么精美的手饰没见过呢?要不我亲自设计一个,保管祖母没见过的。”

娃娃好像很满意自己的主意,开心地拍手笑了起来,突然又为难道:“可是,就算我想出了漂亮的发饰,我也不会做啊。”娃娃转头小心翼翼地问,“不如等我想出样式后,姐姐们帮我做吧?姐姐们心灵手巧,又深知老夫人的喜好,做出来的东西一定会让祖母更满意的。”

娃娃说完看着冬梅,冬梅觉得这不算坏事,若老夫人当真喜欢,她们脸上也有光不是?就点头答应了。

娃娃又看向旁边的秋霜,秋霜也是同样的心思,也点头答应了。

下来是夏荷,夏荷点头。

最后是最年长的春兰,春兰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一时理不出个所以然,且三个姐妹都答应了,自己不好推托,还是迟疑着点了头。

娃娃很满意四婢的配合,微一颔首道:“既然这样,到时候就要委屈辛苦姐姐们了。”

四婢不知为何有了一种上当的感觉,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只能安慰自己多虑了,一岁多的孩子能折腾出多大的事端来?

翌日清晨,娃娃去祖母处请安。祖母正在梳妆打扮,见宝贝孙女来了先是很高兴,接着又奇怪地问道:“今儿怎么来那么早?祖母还没梳洗完呢!”

娃娃卖乖道:“孙女想祖母了,一刻都等不了了。”

祖母听了果然眉开眼笑,转头想说些什么,却被“呀”的一声打断。祖母脸色一变,梳头的丫鬟马上跪下不停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祖母碍于孙女在旁,不好发作,挥手让丫鬟起来继续梳头。自己接过黑白相间的三根头发,放入一个长形木匣子里。

娃娃见那匣子里已有许多那样的头发了,心里明白了。她天真地问:“祖母,那是做什么用的?”

祖母叹气道:“那是祖母多年来的落发,祖母老喽,头发越掉越稀了。”

娃娃体贴道:“祖母别伤心,孙女把头发剪下来给祖母吧?”

祖母很欣慰,摸着娃娃的头发笑道:“傻孩子,你那几根头发祖母有什么用?你的这分孝心祖母心领啦。”

娃娃信誓旦旦道:“祖母放心,孙女一定想办法让祖母生出乌黑亮丽的头发,到时候把祖父迷得晕头转向。”虽是孩子话,老夫人听了还是很舒心。

回到自己的留仙阁,娃娃拿出金剪子,对四位黑里俏说道:“我已探知祖母近来最伤神的是她的头发越掉越少,我觉得若是祖母能有一头乌黑的头发,一定能年轻许多。你们说对吗?”



四婢看着娃娃手中的剪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娃娃接着说道:“我本来想把自己的头发剪下送给祖母,可祖母嫌少。要等我的头发长长长多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我思前想后,只能剪别人的了。我看这府里的丫鬟中,就数你们四人的头发最好看,你们就割爱一下吧。”

四婢听了吓得连连磕头:“小姐饶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轻易剪断,请小姐三思。”

娃娃用剪刀“啪”地敲了一下桌子,四婢吓得不敢多言。 她严厉道:“别以为我年幼好骗,我早问过管家,你们的父母卖了你们,还是终生契约。你们已和原先的家庭毫无瓜葛,现在老夫人就是你们的衣食父母,你们尽点孝心有何不妥?”

娃娃顿了顿,见四婢哑口无言了,换了温和的语气诱劝道:“再说了,头发剪了又不疼,过一两年还会长出来的。老夫人年纪大了,掉了就没有了,她平日里那么偏疼你们,若是让她知道你们这么丁点小事都不愿为她效劳,她该多寒心哪!”

见四婢有些动摇了,娃娃再接再厉:“你们也都不小了,这次剪了头发,等两年长了,也该嫁人了。到时候,嫁的是金龟婿,还是猫啊狗啊的,可就凭老夫人一句话了。”

娃娃心想:说那么多该够了吧?你们既然能博得老夫人开心,应该还是有点头脑的吧?

果然,春兰先松口了。接着四人全同意了。不过,毕竟是年轻女孩子,还是漂亮姑娘,剪头发的时候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四婢看着桌上那堆乌发,又是一阵心酸,不过想着用它能换来终身幸福,还是值得的。她们认真地倾听着娃娃的构思,越听越佩服,只是都疑惑:小小姐真的才一岁多吗?她的那些话,她的这些个心思,连她们这么大的人都想不到的呀。难道真的是如传言所说,小小姐是天神转世吗?古人都是信神佛的,从此四婢才真正臣服于娃娃。

听完娃娃的讲解,四婢带着发丝回屋编制假发套去了。

娃娃清闲了下来,奇怪青儿今天怎么没来?会不会他那儿真的受创严重?会不会影响他将来的“性福生活”啊?娃娃越想越远了,越想越不安了,最后坐不住了,径直往青儿的沉香阁走去。

青儿正躺在床上玩着九连环,见娃娃来了很高兴。青儿往里边让,娃娃也爬上床,两人并躺着聊天。

娃娃问:“昨天撞得还疼吗?”

青儿点头:“真的好痛!”

娃娃刚想道歉,被青儿抢先说:“妹妹,对不起!”

娃娃不解,不是该她向他道歉的吗?只听得青儿愧疚道:“我被轻轻碰了一下就这么痛,妹妹那儿被全咬掉了,不知该有多痛哟。妹妹你再打我一顿吧!”

娃娃捧腹大笑,笑弯的杏眼望进青儿那双纯净而真诚的眼睛,突然再也笑不出来了。她在干什么?她居然在以戏弄天真孩童为乐,她居然可以毫不羞愧地去耍弄一个拥有碧波盈盈的湖水般纤尘不染的纯真心灵。

当自己的心灵跨出那片邪恶的黑栅栏,娃娃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她紧紧搂住青儿稚嫩的肩头,担忧道:“青儿,你太纯净了,要知道‘皎皎者易污’啊,将来的你该怎么办呢?你还会变吗?好矛盾呢,我既希望你变,又怕你变。”



江湖网温馨提示 :
章节阅读开通用“← →按键进行前后翻页阅读”的功能,“按回车[enter]键”可以直接返回作品首页。
CHM版全文电子书适用于在PC电脑中阅读,TXT版全文电子书适用于在掌机、PDA、商务通、手机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