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芙蓉初长成
作者:最爱零食  最后更新:2008-1-4 15:01:04

经过大半个月的反复试验改善,一个假发套终于做成了,娃娃细心检查后很满意,就等着祖母做寿这天了。

娃娃这次比较有良心,她想老夫人喜欢这个假发套是意料中的事,只是这样会不会把青儿比下去?就算青儿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伯母也会心有芥蒂的,不如就算是她和青儿联名送的吧,孙子孙女一起送的礼对老人来说应该会更欣慰。

果然不出所料,这份奇特的礼物让老夫人十分欢喜,急切戴上,并用凤簪固定云鬟雾鬓,乍一看还真的像年轻了二十岁似的。老夫人的寿筵免不了会有各种名门贵妇来拜寿,娃娃不耐烦应付一帮三姑六婆,拉着青儿躲得远远的。

事后听说京城刮起了假发风,那些年老的贵妇人正为满头银丝头疼呢,这种假发简直就是福音啊。一时间京城发贵,一些经济困难的妇人会把自己的头发高价割卖掉,维持生计。

同时京城又出现了假发带来的众多新的商机,人们为了歌颂玉小姐小小年纪就想出了如此绝妙的计策,给假发起名为芙蓉鬟。

娃娃跟青儿两个真正过上了一段两小无猜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听说青儿年后将被选为二皇子的陪读。

尽管全家上下都很高兴这个难得的机会,娃娃却对这个差事很不以为然。陪皇子读书多累呀,自己要学好不说还要确保皇子也能学好,他若是个阿斗那你就得当替罪羊,天天挨戒尺吧。再者,作为皇子陪读,将来免不了被卷入夺嫡之争,那可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事。就算你跟的主子最终登上大统吧,你也不一定能捞着好,一不留神被灭口或来个功高盖主被砍头,这些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娃娃很担心青儿这个憨憨小子,可惜人家还不知愁滋味呢!

时光如梭,很快到了年末,听说除夕夜那天正好是今上的二十岁华诞,举国同庆。皇宫设了夜宴,四品以上京官及其成年家属都有幸得以一睹龙颜,唯一被邀请的未成年儿童只有娃娃一人,这都归功于她平日里“恰到好处”的“惊世骇俗”。

一路上,娃娃回忆起之前打听来的关于这个年轻的皇帝的信息,不可否认这是一个还算英明的帝王。比起他的丰功伟业,娃娃更吃惊于他的子嗣,二十岁的年轻皇帝居然有了五岁的长子,四岁的次子,还有一位两岁的公主。这古人都是吃什么的?十五岁就有儿子了,那岂不是十四岁以前就有生育能力了?娃娃咂舌。

马车终于进了皇宫,娃娃跟着娘亲入座。朝贺之后,众人开始饮酒作乐,只是帝后都在场,气氛很沉重。

此时娃娃心里正盘算着该不该出来闹一场?如果她能逗皇帝开怀,如果她能博得皇帝的另眼相看,一来为自己将来拉个最强大的靠山,二来或许将来能有能力或有机会为青儿解围什么的。总之,结论就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她两岁都没到,以小卖小又何妨?没人会怀疑她的动机。

想到这里,娃娃故意高声问母亲:“娘亲,这上面的是皇帝和皇后吗?”

娇嫩的嗓音听在众人耳中犹如惊雷,母亲慌张地捂住娃娃的嘴。娃娃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母亲,对着上位喊道:“皇帝皇帝你在哪里?我想看看你!”

众人冷汗直流,有几个胆小的,手抖得连筷子都夹不住了。

皇帝今天心情不错,笑对娃娃应道:“你找朕有何事啊?”

娃娃答:“太远了,我看不清楚,我想过去看看。”娃娃爹当时有了马上捏死她的冲动。

皇帝觉得新鲜,让太监引娃娃上前觐见。

两根扎着红头绳的羊角辫随着小丫头的脚步一蹦一跳,娃娃跑到皇帝跟前,做了个让所有人呆若木鸡的动作。

只见她仰起粉脸,娇态憨憨地望着皇帝,伸开挂着银铃的短胳膊,对皇帝撒娇道:“抱抱!”

这可有点为难皇帝了,他这辈子还没抱过小孩,就连他的皇子公主出生,也就看上一眼,从没抱过。

见皇帝犹豫,娃娃挥动银铃,拖长娇嫩的嗓音,坚持撒娇道:“抱……抱……”



皇帝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孩子,他挥退正想上前抱走娃娃的太监,伸出猿臂抱起娃娃。此时席下一片哗然。

娃娃盯着皇帝目不转睛,只见宽额权鼻,两道斜飞入鬓的浓眉,一双朗朗有神的星目,不怒而威。心里评价道:这个皇帝长得还算英武。

皇帝见她对着自己发呆,觉得好笑,问:“你在朕脸上找什么?”

娃娃眼珠滴溜一转,回道:“我在找龙角。”

皇帝闻言爽朗大笑:“朕的龙角在心里,你是看不到的。”

娃娃认真地说:“嗯,没有龙角你还是很好看啊。”

皇帝又是一阵大笑。见娃娃眼光盯向银盘里的荔枝,问她:“想吃吗?”

娃娃马上点头,她来古代一年多还没尝过荔枝呢,而且眼前的荔枝去壳去核,显得格外晶莹剔透,很是诱人。

看来皇帝真的很喜爱这个小娃娃,竟亲手用银签插个荔枝送到娃娃嘴边。娃娃接过银签,又转送到皇帝嘴边。

皇帝奇怪:“你不是喜欢吃吗?为何又要让给朕吃呢?”

娃娃天真又理所当然地答道:“爷爷说,我们玉家世代效忠皇帝,万事以皇上为先,芙蓉有了好吃的,当然要先给皇帝叔叔吃喽!”

皇帝听了很受用,一口含住荔枝,娃娃开心地又插了个荔枝送入自己的小嘴里,撑得小嘴一鼓一鼓的。

皇帝赞许地看了丞相一眼,丞相惶恐,有点儿心虚,他可从没跟孙女说过类似的话啊。丞相为免娃娃言多必失,板着脸对娃娃斥责道:“芙蓉,不得无理,快到爷爷身边来。”

娃娃皱眉撒娇道:“不嘛,爷爷身上没皇帝香。”说完,硬是把头往皇帝宽厚结实的怀里钻。于是见到了他腰间挂着的九龙玉佩,娃娃捧起玉佩仔细观察,心想这可是真正的宝贝呀。

皇帝见状取下玉佩,问娃娃:“你想要这个吗?”

丞相一听,这还了得?忙跪下:“皇上万万不可……”没说完就被皇帝制止。

皇帝接着问:“你想要这个吗?”

娃娃歪头天真道:“可是听人说,信物是要交换的呀。”

皇帝愈发觉得有趣,就顺着她说道:“那芙蓉也送一样东西给朕吧,不过,朕的这枚玉佩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哟,你也得拿出独一无二的才行。”

娃娃闻言,眼前一亮。喜滋滋地摘下腰间的荷包,得意地说道:“我这里面的东西也是独一无二的。”

“哦?”皇帝好奇地接过。娃娃解说道:“这是我满月时娘亲给我剃下的胎发,娘亲说把它放在荷包里,可以一生平安。现在就送给你吧!”接着又小心翼翼地问,“这算不算独一无二的呢?”

皇帝抚摸着胎发,笑答:“果然是独一无二的,朕的九龙玉佩就是你的了。”说完递给娃娃。

娃娃欣喜接过,心想:太好了,有了这个如朕亲临的九龙玉佩,今后干什么不行啊?

旁边的皇后一直观察着反常的皇帝,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安比皇上现在的宠妃淑妃带给她的还要强烈。皇后奇怪自己竟然会从两岁的奶娃身上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危机感,吃惊过后,她反复打量娃娃。

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神情俏皮,目光灵动,长得还看不出媚态,只是当年她的祖母是京城第一美人,她的母亲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想必将来她的容貌也不会逊色。

皇后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对皇帝笑道:“皇上,臣妾觉得这孩子真是可爱伶俐,她又和婉玲公主同龄,臣妾想收这孩子为义女,让她和婉玲姐妹相伴,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皇帝收起方才的笑脸,沉吟片刻,恢复帝王的气势,肃容道:“依朕看,这孩子天性活泼,宫中规矩太多,反而会磨了她的天性,还是让她在家待着吧。皇后若是想见她,随时可以传她进宫嘛。”

“扑通”“扑通”“扑通”,娃娃坐在池塘边,漫无目的地扔着石子。郁闷一词已经无法准确地形容出她此刻的烦闷心情了,一连三天了,竟无一人用正常的目光看她。长辈们的若有所思,下人们的敬畏,连青儿这个愣头青也是一副钦佩的仰望姿态。



“啊……”娃娃尖叫,再这么下去她会疯掉的。难道她表现得真有那么特殊吗?她一直都很注意分寸啊,除了对四婢威逼利诱那段。

她在四婢面前流露出不同寻常的成熟,一来是因为要驯服她们,二来呢她们的身份根本就威胁不了她,所以她才没刻意隐瞒的。

但在其他重量级人物面前,她都是很小心地保持一颗童心的,最多是比平常孩子聪慧了一些罢了。

其实她不清楚的是,长辈们若有所思的不只是她那天的奇特表现,更多的是在揣摩皇帝赐玉佩和皇后欲收她为义女背后的含义。皇帝的喜爱,皇后的青睐,看似荣宠有加,然是福是祸还是未知数呢。

娃娃当然不会想到那么多,她前世不过是个年轻女孩,聪明有余,城府不足。再者她来古代的时日尚短,且并不清楚朝中的局势。但是有一点她还是很清楚的,她知道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能避则避。

只不过皇宫这个旋涡好像并不容易轻易避开呢,她的家族还有被她当成弟弟般的堂兄青儿,都已经被卷入朝局中了,除非她能割舍掉现在的一切,不然她身不由己啊。娃娃苦笑着扔掉手中最后一颗石子,拍拍手离去。

娃娃突然很想去看看青儿,他这两天可忙坏了,长辈们纷纷把自己毕生处事哲学的浓缩精华硬灌输给他,不知有没有被补得脑出血?

娃娃见到青儿时他正在苦思冥想,见到妹妹来了并不若往常那般惊喜,整个人感觉呆呆的,显然脑袋被灌成一团浆糊了。娃娃见他这副蠢头蠢脑的模样,想到正月十五过后他就要进宫了,若到时仍是如此迟钝的样子,怎么死都不知道啊。

娃娃匆匆回到留仙阁,唤来女红最好的夏荷去缝制半个孩子大小的棒槌套,并用棉花填充。她自己则坐下来静心根据小说电影电视剧,归纳出一百条皇宫生存法则。

第二天娃娃又去找青儿,将那一百条生存法则详细解说,并列举事例加深理解。效果还不错,比起长辈们那些深奥的理论,娃娃的简单事例加白话解说,青儿很容易就记住了。

为了绝对确保青儿能在真正遇到类似事件时想起她的话,娃娃决定在正月十五之前,也就是今后的十天,天天都督促青儿复习一遍。并配以辅助器材,布棒槌伺候。

那些天里青儿每背一条,娃娃就用棒槌狠狠地敲他的脑袋一下,如此重复十日,每日一百槌。到最后青儿一见到棒槌就想起娃娃教的皇宫生存法则一百条,娃娃要的就是这效果。青儿临走时,娃娃奉上布棒槌告诫青儿,将此物放在床头当枕头用,每天临睡前回忆一遍自己当天有没有做错事。并特别强调,要学会自保,就算遇到她没提过的困境,也要记住保命第一,哪怕受点惩罚都无所谓。

在众人一片叮嘱声中,青儿扛着棒槌上路了。

青儿走后,娃娃的生活变得更加单调了,整天无所事事,满院子游荡。她爹娘很奇怪小女儿为何对他们精心为她准备的玩具不屑一顾,仍然自顾自地哀声叹气。娃娃爹终于想起了当父亲的职责,在元宵节的晚上推掉他那帮狐朋狗友的邀请,独自带上女儿去逛灯会。

说起她爹,娃娃到现在仍然没搞清他是什么地干活?他不像是爷爷那样的文官,每日闻鸡起舞赶早朝。他也不必像任御林军副统领的伯父那般,白天黑夜不定时当值巡逻。他整日里游手好闲,跟一帮纨绔子弟逍遥快活。娃娃倒也不是嫌弃她爹不务正业,只是困惑她爷爷和伯父怎会如此纵容他赋闲在家?

想着想着父女俩就来到了庙会,那里早就人声鼎沸了。娃娃发现今夜俊男美女好多呀,古代的闺阁少女能像今夜这般光明正大地逛夜市的机会不多,想必出来之前都不遗余力地打扮自己,盼遇到个如意郎君。而未婚男子更是蜜蜂采蜜忙,到处可见帅哥向美女搭讪,或美女向帅哥抛绣帕的暧昧镜头。

父女俩很有默契地欣赏着养眼的画面,可心思却迥然不同。女儿是坐在父亲的肩头纯欣赏,而父亲则是一副恨不得一把拉下人家男主角,自个儿替代的饿虎样。娃娃见状撇撇嘴,哼,男人就是这副德行。有她娘这样的大美人在家还嫌不够,竟对着比她娘亲明显逊色许多的陌生姑娘流口水。



想到这里娃娃见爹爹仍是一副垂涎相,狠狠地揪了一把爹爹的耳朵,为她娘出气。“哎哟”他爹夸张的哀叫声短暂地引来了各路眼光,高坐肩头的娃娃在人群中一眼对上一双冷漠又黑白分明的眸子。一闪眼,眼睛的主人——白衣少年一晃而过,再看,已没了踪影。娃娃不死心地四处寻找,茫茫人群中竟无一人着白衣。



回府后,娃娃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一反常态,一个人对着铜镜自艾自怜了半个时辰。其实也真够为难她的,想她之前也是个谈恋爱的黄金年龄,男友候选人一大把,突然间变成个连黄毛丫头都算不上的奶娃娃,怎一个“霉”字了得?之前见不着也就罢了,现下忆起那一幅幅花前月下的良辰美景……唉!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娃娃回忆起这段古代的日子,想着既然她无福享受这普通的童年欢乐,不如就让童年提早结束吧。沉思了一会儿,她给自己安排了个课程科目表,赶明儿让父亲去请老师。

琴——陶冶情操,还是很好的即兴表演道具

书——字是人的第二张脸,必须要漂亮

舞——完美体形,美化动作,提高气质

诗——腹有诗书气自华,哪能少了这项

鉴于年幼,娃娃暂时选了以上四门必修课让爹爹帮找师傅,爹爹虽惊讶女儿的早慧,但认为那是好事,便点头答应了。爹爹在人事管理方面确有些能耐,三男一女四位师傅很快聘齐了。

清晨,悠扬的琴音把娃娃引到碧波亭,一位衣带飘飘的儒雅公子缓缓起身:“玉小姐,我是你的琴师傅——古悠扬。”

“古师傅好!”娃娃哈腰。

“你我师徒便是有缘,不必多礼。玉小姐,我先给你介绍一下琴谱……”

琴师傅滔滔不绝讲了足足一个时辰,忽见娃娃哈欠连连,皱眉问道:“玉小姐,你对为师的课有何看法?或者说,你有什么疑问?”

娃娃不好说她刚才梦周公去了,活络几圈黑眼珠问道:“真的可以问吗?”

“当然。”古师傅做了个请的动作。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娃娃端正坐姿接着问,“师傅,请问您的琴艺有多高?属于第几流?”

“如果玉小姐能随我专心习琴,不出两年便可自行分辨出为师属于第几流。”

“师傅,只要您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能现在就分辨出您是不是第一流。”

“哦?但问无妨。”琴师傅有些好奇。

“请问师傅,我有师娘吗?”

“嗯,为师尚未婚配。”琴师傅脸红道。

“那,可有爱慕您的姑娘?”

“尚无。”琴师傅谦虚道。

娃娃遗憾:“那您就不是第一流的琴师了。”

琴师傅困惑:“玉小姐何出此言?”

娃娃振振有词道:“听说书先生讲,昔日司马相如才弹了一首‘凤求凰’就抱得美人归。琴师傅您弹了那么久都没勾引到爱侣,可见火候还不够。”

送走琴师傅,又迎来了教书法的毛行云,毛老夫子。师徒见礼后,夫子就切入正题:“学书法必须要有恒心与毅力,要持之以恒,戒骄戒躁,不能一曝十寒。常说:‘只要工夫深,铁杵磨成针’。只要按规律坚持临池不辍,必然学有所成。”

见娃娃面露怯色,夫子很有经验地激道:“玉小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果然,娃娃挺挺腰板,拍胸脯保证道:“师傅,我办事,您放心。”

“很好!”夫子满意地摸着山羊胡须,问,“初学者当习名家之作以求正统,玉小姐尚且年幼,依老夫看,不如就先临摹女书法大家的帖,玉小姐意下如何?”

见娃娃点头,夫子接着问:“东汉蔡邕之女蔡文姬,在书法上造诣很深。东晋女书法家卫铄卫夫人是王羲之的师傅,她的书法乃楷书中的上品。玉小姐想学哪位?”

娃娃不懂书法,但一听王羲之的师傅就来劲了,说:“夫子,就学卫夫人的吧。”

夫子点头,在包裹中取出其中一帖,对娃娃道:“此乃卫夫人的小楷代表作《古名姬帖》,其笔法古朴肃穆,体态自然。今日就从握笔开始……”

娃娃在严肃的老夫子面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学握笔姿势,后又被要求提笔练点。娃娃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点,竟有那么多讲究,练得苦不堪言。



夫子真是严厉,娃娃练了大半个时辰手都发抖了,他没喊停不说,还在她笔端放了一枚铜钱,要求道:“再坚持一个时辰,如若铜钱落地,需得再加练一个时辰。”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娃娃将笔重重地拍在桌上,反问:“夫子这么大把年纪,还没娶过媳妇吧?”

夫子不明就里:“你,你如何得知?”

娃娃嗤笑:“这还不简单?夫子连起码的男女有别都不懂。夫子难道不知道男人要刚强,女人要轻柔吗?夫子拿男人练笔那套用于女子身上,徒儿将来练出不男不女的字来,师傅颜面何存?”

“你……你……你……”老夫子急怒攻心,翻眼倒地。

教娃娃跳舞的是位名唤凤于飞的教坊舞师,远远看去袅袅婷婷,风华绝代。娃娃大喜,狂奔而去,跑到跟前大失所望:塌鼻梁,兔唇,外加麻子。

舞师傅像是感觉到了娃娃的失望原因,拉起娃娃的手坐下,娓娓道来。

凤于飞的母亲就是二十年前一舞惊天下的绝代舞姬凤飘飘,可惜红颜薄命,在一次献舞归途中遭遇强盗,有了凤于飞。她的母亲在被强暴后就疯了,整天只知道跳舞,直到五年前去世。凤于飞没有遗传到母亲的美貌,却比母亲更有舞蹈天赋,从小耳濡目染,学会了母亲的一身绝世舞艺。如果她的容貌不是那么抱歉的话,绝对可以成就另一个传奇。

凤于飞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丝毫不顾及她三岁都不到的学生能否听懂?更确切地说,她并不是在对另一个人讲故事,而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娃娃愧疚于自己之前的以貌取人,紧紧地握住她此刻冰冷的双手,默默倾听。心里暗暗承诺:她会尊重保护这位命运坎坷的凤师傅。

凤师傅一直发着呆,娃娃没有惊扰她,很久过后,凤师傅回过神来,歉然地看了一眼沉默着的徒弟。不过她不免有些奇怪,这个孩子忧伤的表情,好像全听懂了似的。

离下课的时间不多了,凤师傅开始介绍舞蹈,娃娃听得格外仔细。

一个成熟的舞者展现的动作之所以具有审美价值和艺术魅力,是因为体现了“形、神、劲、律”的高度融合,这正是舞身韵的重要表现手段。“形、神、劲、律”作为身韵基本动作要素,高度概括了身韵的全部内涵。形,即外在动作,包含姿态及其动作连接的运动线路。神,即神韵、心意,是起主导支配作用的部分。劲,就是力,包含着轻重、缓急、强弱、长短、刚柔等关系的艺术处理。律,也就是动作本身的运动规律。这四大动作要素的关系,是经过劲与律达到形神兼备,内外统一。其规律是“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力与形合”。这都是精辟的概括与提炼。而这些文字又与元素性动作高度统一、谐调,构成了舞蹈美学理论…… (注:此段摘自舞蹈理论教材)

讲完这些,已到了晚膳时辰,凤师傅对正陷在云里雾里的娃娃劝慰道:“你还太小,现在还不能理解这其中的精髓,将来在习舞过程中,为师会细细讲给你听。”

听舞师傅这样说,娃娃才释然并保证道:“凤师傅,徒弟一定会好好跟您学舞。”

娃娃最后见到的是教诗词的师傅,这位师傅比较特殊,他就是今科状元君尔豪。这位十六岁便金榜题名的少年状元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他怎会屈尊降贵来教她这个奶娃呢?

原来娃娃的祖母就是出自君家,闺名君如凤。而这位君尔豪的祖父就是君如凤的胞兄,也就是说娃娃和他是表兄妹的关系。娃娃想这要是叫他师傅就降了辈分,就和他打个商量叫他君哥哥,君哥哥欣然接受了。

君哥哥的第一课讲的是《诗经》中的《关鸠》。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游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少年状元讲完这诗的含义后,见娃娃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以为她没听懂。就宽慰道:“这是一般学子的第一课,不过玉妹妹年纪尚幼,不理解也很正常,过些时日就会懂了。”

娃娃对这位同辈的表哥比较随便,就不服道:“谁说我不懂来着?我懂得不能再懂啦。”

状元失笑,让娃娃说说自己的理解。

娃娃得意道:“这还不简单?意思就是说,等我长大了,会有很多君子来追求。 对吗?”

状元即便是满腹经纶,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初闻如此豪言壮语,惊得合不上嘴。

娃娃追问:“君哥哥,我说得不对吗?”

状元咬牙道:“玉妹妹理解得果然透彻。”

娃娃见他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起了戏耍之心,眨眨小鹿般的眼睛俏皮地问:“那,君哥哥你是不是君子呢?”

可怜的少年状元首次遇到了答不出来的问题!



比起第一天的顽劣,娃娃之后的表现还是比较乖巧的,毕竟这些才艺是她自己要学的。娃娃很有分寸地渐渐“开窍”,有计划地逐步显山露水。众师傅无不惊叹玉小姐的天资聪颖,一点就通。授者欣慰,受者轻松,几个月下来也算小有所成了。

转眼到了中秋佳节,娃娃挑了半天才相中一身嫩黄色棉纱裙。是粉脸衬嫩黄,还是嫩黄衬粉脸?不得而知,总之,娇俏得有点令人炫目。

娃娃还没来得急央求爹爹带她外出,就被太监的传旨声堵住了口。娃娃扫兴,告别长辈,心不甘情不愿地钻进了宫中派来的马车里。利用路上这段时间,娃娃努力调整心情,以备待会儿能“欢天喜地”地见到皇帝。

在皇帝鼓励又带点期待的目光中,娃娃欣喜地扑到他怀里,然后一屁股坐在皇帝腿上。整个过程熟练流畅,看着他们一副家常便饭的模样,皇帝近侍们开始怀疑他们是否经常偷偷夜半私会?

可惜这么“甜蜜”的温馨场面很快被无良的“程咬金”破坏。一把泛着蓝光的长剑当胸刺来(按娃娃事后的估算,如果当时皇帝反应慢了0.01秒的话,她俩就会被串成葫芦)。

好在皇帝平时山珍海味也不是白补的,一个“金蟾脱壳”成功地使刺客的剑卡进龙椅。皇帝左手把娃娃扔给闻声赶来的侍卫,右手同时抽出腰间软剑。

这显然是个有经验的刺客,见一击不中,立马仍下催泪弹火速撤离。众人挥开浓烟,见一侍卫俯首跪于御前瑟瑟发抖,手中只余一片嫩黄棉纱衣角。

娃娃被刺客夹在腋下,进了一片树林,林中早有人在等候接应。那个个子矮小的蒙面接应者问:“怎样?”

身材魁梧的刺客答:“失败了,只劫了个公主。”

被颠得晕头转向的娃娃一听,神志清醒了,忙喊道:“我不是公主,我是……嗯……嗯……”

高个刺客捂住娃娃的嘴,催促小个刺客速速离开。又是好一阵颠簸,娃娃小小的身子承受不住疲惫,昏睡过去。

等娃娃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个茅屋里,有点反应不过来。门口两个闭目打坐的蒙面人听见动静,都睁开眼睛看着娃娃。

娃娃一发现他们就想起了事情经过,忙急急扑过去拉着劫持她的大个子刺客的衣袖解释道:“我真的不是公主,我是当朝玉丞相的孙女。真的,我不是公主……”

见那位刺客无动于衷的样子,娃娃慌张转移目标,对小个子刺客继续:“我不是,真的我不……” 娃娃突然住口,看着眼前的蒙面人,忆起一双同样冷漠又黑白分明的眼睛,指着小个刺客惊呼,“你,你,你是元宵节庙会的那个白衣少年。”

娃娃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揪住少年:“你还记得吗?元宵节那个晚上在庙门口,我坐在我爹爹的肩头,我见过你,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只是,只是你一转眼就不见了。”

娃娃扭头对高个刺客苦苦分辩:“我真的不是公主。”又指着少年继续道,“他,这位小哥哥见过我,我那时就是坐在爹爹的肩膀上的,怎么可能是公主呢?”

大个刺客终于吐出了一句话,一句足以浇灭娃娃所有生气的话:“那又怎样?就算你不是公主,皇帝当时那么紧张你,恐怕你在他心中的分量比公主还重呢。”

娃娃颓废,无力地问:“你们想怎样?”

大个刺客遗憾道:“本来抓上你只是为了更顺利出逃,没想过对你一个无辜幼儿下手,只是你既然见过他的真面目,那就留你不得了。”

娃娃哀求的目光望向旁边的少年,期望能引起他一丝不忍。

少年起先是沉默无视她,后来好像有点受不了娃娃源源不断的求助“热线”,问道:“你当时那么小,又隔了半年,怎会记住而且认得出我?”

娃娃仿佛看到了生命的曙光,对着少年眼冒星星:“实不相瞒,我,我那时对你一见钟情……真的,你别看我小,我后来天天想起你,想起你那双星星般的眼睛……真的,不然我怎么半年了还能认出蒙面的你?那都是因为,因为我天天在梦中和你相会,才,才印象那么深刻……”



见少年一副看到猪飞上天的表情,娃娃故作羞涩地说:“你,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那是我第一次出门,在茫茫人海里一眼就望见了你,你想想看,这是不是上天故意安排的呢?”

这么明显的胡言乱语,连娃娃自己都觉得没人会相信,只是骑虎难下,只能继续自编自演下去。奇怪的是少年还真的煞有介事地认真思考起来,连旁边的大个刺客都若有所思地盯着娃娃打量。

大个刺客对少年用“千里传音”问道:“师弟,师傅那日说的元宵节晚,你会遇到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不会就是她吧?”

少年一副五雷轰顶,大受打击的模样。

娃娃虽听不到他们的腹语,但见他们的神色有些松动,就决定把面子里子都押上,赌上一赌。 她拉拉破损的衣角,对少年推销道:“做人要有远见嘛,趁现在我还小没人注意,你赶紧把我订下来吧。不然的话,等我长成大美人了,你就排不上号了。”

少年一听更是有了像踩到狗屎般的嫌恶表情,见娃娃还想开口,恶狠狠地爆出一句“闭嘴!”一把抓起娃娃的衣领,施展轻功把娃娃当垃圾似的扔进丞相府,乘着夜色扬长而去。

失踪了一天一夜的玉小姐离奇地归来了,尽管衣衫破败,神色狼狈,但看在众人眼里犹如天神降临,丞相府的乌云终于散去了。

在丞相府苦等消息的太监立即告辞,欢喜地回宫上报好消息去了,丞相送走公公,并让人召回在外地毯式搜索的人马。

娃娃先经历了女人们的泪水洗礼,后又要面对男人们的询问,她一概以摇头回复,事实上除了那位看来不出十二岁的少年的长相,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大家见娃娃一问三不知的茫然样,心疼极了,想着这孩子一定是吓坏了,只能让她先歇息去。

翌日,娃娃一觉睡到午时三刻,还懒洋洋地赖在床上不肯起。娃娃回忆着这次历险,当时性命攸关确实很害怕,不过现在安全有保障了,就开始觉得很有趣。想起那个冷漠少年被她缠得只跳脚的情景,就更是好笑了。

说到这位冷漠少年,娃娃那番话倒也不全是假的,应该是半真半假吧。娃娃对他确实有点兴趣,不过纯粹是欣赏异性小酷哥,还不是心动。只是他既然那么嫌弃她,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开导开导”他。呵呵,想到这里,娃娃邪恶地笑着:等我长大了,你最好躲得远远的,不然非把你踩扁在石榴裙下不可。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娃娃再次捡起丢下了许多天的四门必修课。她的师傅们见这位徒弟确实是个可造之才,纷纷倾囊相授。

这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寒窗生涯日复一日从未间断,直到这年腊月来临。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娃娃的师傅们暂时停止教学。

那年冬至格外寒冷,寒风凛冽,雪花飘飞。娃娃一家围坐在暖炉旁喝着冬令补汤,也许是伯父刚升任御林军统领的缘故吧,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只除了伯母偶然流露出的一丝落寞,提醒娃娃还有人和她一样惦记着青儿。

突然管家慌慌张张地跑到大厅门口,焦急地往里张望,却不敢擅自跨进门槛。祖父见了问何事如此慌张?管家恭谨答道:“回老爷,有一老乞丐冻死在大门口。”

大节里竟有如此不吉利的事?丞相亲自体恤贫民去了。半晌后祖父回来啧啧称奇道:“真是天下奇闻啊,那老乞丐明明断气一个多时辰了,居然在下葬前复活过来了。”

娃娃好奇心起,决定跑去会会那位起死回生的老乞丐,她感觉这里大有名堂,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娃娃跨进乞丐所在的柴房,他正在啃噬鸡屁股,地上则是一堆鸡骨头。老乞丐头似雪,鬓如霜,面如童,正专心对付唯一剩下的鸡屁股,对一旁观赏他吃相的衣着华贵的娃娃正眼都没瞧一眼,这太不寻常了。

娃娃故意在他面前踱步,见老头儿仍然是啃得心无旁骛,更加坚信这个乞丐不简单。娃娃让门外的小厮再取只鸡来,娃娃拿着手中的鸡在老头面前晃了晃,老头马上眉开眼笑地接过。



话匣子也打开了,口里嚼着鸡肉,老头发着含糊音对娃娃说:“我老叫花子一看就知道你这娃娃心眼多,有什么话就问吧。”

娃娃正愁不知怎么开口探话呢,没想到人家主动要交代,大喜,忙问道:“老爷爷,您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得,得,娃儿千万别叫俺老爷爷,虽说俺的年纪能当你爷爷的爷爷了,不过俺老叫花子不喜跟你们达官贵族攀亲带故。”

“好吧,老叫花,请问您在丐帮任什么职务?”

“什么丐帮?听名字咋好像跟叫花子有点关系似的?”老叫花觉得奇怪。

“什么?您不知道丐帮?那是一个乞丐组成的帮派。”娃娃更觉得奇怪。

“俺老叫花活了一百零七年了,从没听说过丐帮啊。谁告诉你有个丐帮来着?是不是新立的?他有没有说丐帮的入帮条件?管吃不?”老叫花开始眼泛绿光。

娃娃踌躇道:“我,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天下那么多乞丐,单个行乞很容易被欺负。如果能团结起来组织成一个帮派,就没人敢欺负了。不是吗?”

老乞丐惊诧道:“没想到你这娃娃出身富贵,还能想到这一层,不过听起来这主意不错。”老头儿猛地一拍娃娃小肩膀,“俺老叫花决定了,翘辫子之前做件好事,成立个丐帮,让今后的小乞丐们不必像俺小时候那样被当狗似的喊打!”

娃娃心里那个吃惊啊,眼前这位不会成为丐帮的开山鼻祖吧?而且,还是她提议的?!这,这太传奇了吧?

虽然吃惊,娃娃还是很兴奋她有望成为丐帮创始人之一(主意是她出的嘛),她兴匆匆跑去祖母处要来一根绿玉杖交给老叫花。对不解地看着她的老叫花说道:“这叫打狗棒,是你们丐帮的镇帮之宝……”

既然是丐帮的祖师爷,娃娃不敢怠慢半分,忙命小厮赶紧去收拾上等厢房。娃娃热情地亲自带路,边走边介绍:“那间厢房冬暖夏凉,老前辈尽管在这长住吧,当然您要是忙的话,这儿就是您理想的驿站了。”

见老叫花不吭声,娃娃更加殷勤道:“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嗯?人呢??

娃娃四处寻不着老叫花,沮丧地回到了柴房,那是最后一处希望了。可惜很快希望就破灭了,柴房也是空的。娃娃怒踢老叫花躺过的柴堆,只听“咚”一声响,滚出一只黑糊糊又奇形怪状的铁碗。

娃娃捡起铁碗仔细端详,大骇!这碗居然是用指力徒手捏成的,是怎样深厚的内力才可能让人把铁块当面团似的随意揉捏?娃娃追悔莫及,她怎能让如此高手从身边溜走呢?

娃娃懊恼地敲脑袋,果然适当的时候脑袋敲敲还是很有用的。这不?她马上想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娃娃得意地笑:哼哼,只要有一天出了个丐帮,我就马上把你的白花小辫子揪出来。

想到这儿,娃娃恢复了好心情,收起意义非凡的丑碗,回自个儿小屋去了。

转眼又到除夕了,娃娃觉得皇宫这摊浑水还是少蹚为妙,既然已经博得了皇帝的喜爱,不如见好就收,保持些距离的好。

于是娃娃以“上次受了惊吓,见到皇宫就害怕”为由没有出席皇宫夜宴。也许皇帝也为上次的劫持事件感到愧疚吧,总算没有为难娃娃和她的家人。

春节过后,娃娃正常开课了,其他课照旧,只有书法课换成了中药课。娃娃想这古代医学设备太落后,学点医术有备无患。而且受前世电视剧的影响,她一直觉得皇宫和阴谋和毒药什么的总是分不开,自己精通医术的话,自身和家人的健康比较有保障。至于书法嘛,她也没想成为大书法家,只要字漂亮拿得出手就够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娃娃六岁时,一向风和日丽的相府上空打了个晴天霹雳。忽然有一日,老丞相中风了,顶梁柱一倒,天都快塌下来了,府里上上下下乱成了一锅粥。

无论是皇帝派来的御医,还是伯父和父亲四处网罗来的名医术士,都只是摇头叹息束手无策。当时有一位号称江湖三大名医之一的柳老前辈,犹豫着告诉伯父当今天下也只有“天绝子”的“金蛇探穴”或许可以一试。只是自从天绝子没能救活他得了绝症的夫人后,就遁世了,无人知其行踪。



伯父一听,马上派人到处贴下千金悬赏告示,可是三日来一无所获。尽管希望渺茫,伯父和爹爹还是决定分头带人寻找。一个月后天绝子仍然杳无音讯,两批人马皆空手而回。

娃娃也很焦急,想到现在已经成为天下第二大帮的丐帮(当时还没超过少林),人数众多,消息灵通,带上铁碗去找老叫花。

老叫花也算够义气的,当场传令全帮出动,寻找天绝子。可惜半个月下来毫无音讯,此人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似的。 娃娃别无他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打听天绝子失踪以前的事情,希望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幸运的是娃娃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家人同意让她跑一趟。爹爹虽清楚女儿机灵早慧,还是不放心,派了府里最顶级的高手一路护送。

娃娃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没办法,听说她要亲自寻医救祖父,皇帝嘉奖了一番,还派了四个大内高手,两个女侍卫沿路保护娃娃。加上她爹爹派的六个护卫,还有她娘亲的陪嫁丫鬟翠姑也在她娘亲的坚持下跟随了。



娃娃此行的目的地有三个。首先是去天绝子夫人的墓地——天山之巅,她认为天绝子既然那么在乎他的妻子,应该会不忍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冰山上。

如若无果,再直奔临安西子湖畔,据说天绝子的夫人生前独爱这西子湖边双色桃花,他们曾在那颗最古老的桃花树下山盟海誓,私订终身。或许他会常去怀想伊人当初的音容笑貌。

要是再找不到的话,只能去拜访天绝子的夫人的娘家——金陵梅氏。只是当年她的夫人梅若雪为了和江湖狂人天绝子在一起,在父母决绝的威胁下,挥泪断绝了和梅家任何关系。娃娃不认为封建保守又固执的梅家人会在意他们从未承认过的女婿的行踪,只是他们是唯一和天马行空般的天绝子有些渊源的人了。

天山顶寒风凛冽,冰凉刺骨,娃娃小小的身子包得像个棉球了,还是冻得直哆嗦。加上高原反应,娃娃整个人显得病恹恹的,侍卫们见状,商量决定轮流给娃娃渡些真气。这是娃娃第一次感受到内力的神奇,一收功娃娃马上变得生龙活虎了,还潇洒地脱掉一件最厚的棉衣。

十个男侍卫轮流背着娃娃寻找墓地,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一块无字碑,不远处还有个小木屋。侍卫们建议娃娃先进木屋避避寒风,娃娃摇头。

娃娃以前电视看多了,就怕这个人称“江湖狂人”的怪人在屋子里安上机关什么的,就算没有机关,那样的怪人会不会生气一群陌生人未经同意就闯入他的私人居所?娃娃是来求人帮忙的,不敢造次,只命侍卫另外搭个简陋的小木屋。

人多就是力量大,天黑前一个像模像样的木屋盖好了,从外观看起来比原先那屋更精致。乘男侍卫们搭木屋的工夫,娃娃让两个女护卫去打些野味来。所以很快她们就在小小避风港里吃起热乎乎的烤肉。

娃娃觉得这种野营似的生活很有趣,心中因祖父而产生的忧虑之情暂时被新奇感驱赶掉了。反观那些“有身份”的侍卫们,个个都是一副苦哈哈的表情。

第二天醒来,值夜的侍卫禀报说,对面的木屋没有任何动静。娃娃踌躇良久,亲自上前敲门,可惜没人回应,最后决定派个人进去探探,并告诫千万别碰触任何东西。

那人回来告诉娃娃屋里只有些生活必备用具,桌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应该有十天半个月没有人住过了。娃娃闻言有些失望,但是来这趟多不容易呀,再说这里寻不着人的话,后面两处的概率只会更小。于是,娃娃决定守株待兔。

娃娃这一住就是半个月,已经心灰意冷了,她正盘算着是否该派两人继续留守,自己带人先去下一个目的地碰碰运气,事情却有了转机。

那天中午娃娃像往常一样指挥侍卫们整理墓地,美化环境,以期讨好可能会碰到的天绝子。皇天不负有心人哪,忙碌着的众人被一声无比严厉的“你们在干什么?”给震住了。

一个愣神过后,侍卫们马上有组织地把娃娃给围了起来,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紧张。娃娃回过神来,打量眼前这位牵着一个男童的老头子。觉着眼前这位不大像传说中“玉树临风天马行空”的江湖狂人天绝子。可是,如果他不是,那他又会是谁?

为保险起见,娃娃答得模棱两可:“我在为救命恩人打扫墓地。”

不等老头开口,他旁边的小男孩奇道:“我娘都死了快十年啦,你比我还小,她怎会救得了你呢?”

娃娃大喜,这老头多半就是天绝子了。 她来不及推敲刚过而立之年的天绝子为何会像个老头,他又如何冒出了个儿子?急忙回道:“她已经答应我让她相公去救我爷爷了,当然能算是我的恩人喽。”

小男孩一听,高兴地问娃娃:“你见到我娘啦?什么时候见的?我每个月都来找她,她总是躲着不见我,你能让她再出来一次吗?”

娃娃不忍心骗这么天真的孩子,但一想到爷爷,就昧着良心说:“我没见到她,但和她通话来着。”娃娃瞟了一眼天绝子,见他没有不悦的表情,就接着对小男孩说,“你娘在天上看着呢,我们说的话她都是听得见的。不信,你试着对天上喊:‘娘,我和爹爹都爱您!’你娘就会借风当手轻抚你的脸。”



小男孩真是天真得可爱,当真照做了,还惊喜地告诉他爹:“阿爹,我娘真的摸我脸了,这是娘第一次理我呢!”

娃娃觉得有些心酸,觉得自己好卑鄙,会去骗这么纯真的孩子。

天绝子却并没有怒色,他看着孩子幸福洋溢的小脸,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转对娃娃时,眼中凌厉的杀气退去,淡淡地问:“所为何事?”

娃娃娓娓道来,天绝子一直这么淡淡地听着,脸上没特别的表情。娃娃讲完来历后,心里忐忑不安,脸上模仿小男孩纯真的表情望着天绝子。

不知是不是娃娃的幻觉,她竟看见天绝子眼中闪过一丝慈祥,稍纵即逝。可是他接下来的话,让娃娃肯定之前绝对是错觉。

天绝子冷冷道:“你既然能找到这儿,想必也已打听到我早已‘封针’的事。我不欢迎陌生人来打扰拙荆,念你年幼我姑且饶你一命,趁我没改主意赶紧离开。”

听着越来越冷的语气,娃娃本能地打了个冷战,目光更是楚楚可怜地眼巴巴望着对方。老的定力太强,仍然无动于衷,小的倒开始“怜香惜玉”起来了。

小男孩扯扯父亲的衣袖唤:“阿爹……”

天绝子慈祥地摸摸儿子脑袋,无奈道:“阿爹当年没能救活你娘,已在你娘坟前发过誓,再不会给任何外人治病了。”

见儿子“怜惜”地看着人家小姑娘,天绝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已经目光涣散的娃娃提议道:“我儿子看起来蛮喜欢你的,我也不讨厌你,若是你当了我的儿媳妇,就不算外人了。”

娃娃一听事情有转机,原本目光涣散的瞳人里出现了焦距。她垂下眼帘迅速地思考,觉得这个交易可行,她还那么小,谈婚论嫁起码得十年以后。十年的变化会有多大?先答应下来吧,今后总会有办法的。

想到这里。娃娃来到小男孩跟前问:“小哥哥,你乐意娶我吗?”

小男孩羞得躲到阿爹身后,不敢吱声,但又忍不住探半个小脑袋偷看娃娃。

娃娃见状趁机跟天绝子商量:“前辈,小哥哥跟我都还小,不懂这些大人的事。不如等小哥哥长大后让他决定吧?将来他若要娶我,我就嫁她。他若不喜欢我,我们就没必要成亲了。”

见天绝子有些心动这个提议,娃娃再加把劲诚恳道:“总之,我保证只要小哥哥真心要娶我,我一定嫁他。如果他有了自己想娶的人,我就把他当亲哥哥看待。”

娃娃观察着天绝子的脸色,继续道:“再说这事最好跟长辈商量,相信我爹娘不会反对的。至于爷爷,您若治好了他,别说一个孙女,就是要两个三个,他也会忙命伯父和爹爹抓紧时间再去生几个啊!呵呵!”

天绝子被娃娃逗笑了,很满意她的说辞,点头赞道:“我原先就料到你这女娃有颗七窍玲珑心,只是没想到你还如此善解人意。”

娃娃面上谦虚地笑着,心里可得意了,她想到时候只要想办法让小男孩开口说不想娶她,就行了。这孩子那么单纯,应该很好忽悠的吧?

为了让爷爷早日康复,娃娃请天绝子跟着一名相府侍卫先快马回府医治,自己和小男孩在护卫们的保护下慢慢上路。天绝子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娃娃当时还奇怪他怎么那么放心留下儿子,后来见识到小男孩的功夫才明白,不得不感叹人不可貌相啊。

娃娃因为请到了天绝子,心里没了负担,开始有心情一路吃喝玩乐了。娃娃这一行人其实是很引人注目的,一辆豪华马车,九个练家子,两个美貌女护卫,加一个风韵犹存的嬷嬷。这十二个各有各的出色之处的人物,只围绕两个娃娃转,怎不叫人惊奇?

她们每到一处总会吸引最多的视线,众人纷纷揣测这对金童玉女的来历。娃娃仗着有那么多高手保护,言行不知收敛,出手很大方。

天黑了,娃娃她们去投宿一家叫东福来的老字号客栈。一落座娃娃就点了所有招牌菜,定天子号房。这样的大手笔,又是出自一个娃娃之手,想不让人注意也难。



娃娃因为之前在天山啃了半个月的野味,早腻味了,今天好不容易才吃到一顿正常饮食,还是人家的特色招牌菜,就忍不住放开肚皮,吃得都有点儿撑了。

也许是连日来风餐露宿的缘故吧,大家都觉得很累,吃完饭后,各自进房歇息去了。娃娃进了她的天字一号房,发现小男孩也跟了进来。娃娃告诉他应该去旁边的天字二号房。小男孩吞吞吐吐地说要保护她,娃娃失笑,告诉他门外会有侍卫轮流守夜的。

过了一会儿,娃娃发现他还没走,就奇怪地问他还有什么事?小男孩红着脸忸怩道:“我,我们,不是,应该睡,睡一起的吗?”

娃娃张口结舌,看着小男孩的眼睛,那里除了羞涩就是一片纯净,纯净得让娃娃无力招架,不忍谴责也无法拒绝。

娃娃想起这个没娘的孩子提到娘亲时的渴望表情,想起他天真地因为她的谎言而流露出的幸福神采,想起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青儿,那个同样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的青儿啊。

娃娃突然觉得心底某块地方酸软了下来,酸得都有点疼,她突然发现此时自己胸腔中充满了一种类似母爱的情感。难道这就是女人与生俱来的母爱潜质在作怪?

娃娃无言地默默拉起小男孩的手,坐到床边。

两个孩子并排躺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小男孩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爹娘的故事,他自己的故事。娃娃惊讶地发现这个叫梅笑天的九岁男孩除他爹就没跟任何其他人交流过,他们父子两人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梅笑天每天的生活不外乎学医术,练剑术,修内力,吞灵药。难怪娃娃强烈地感觉到这个小男孩对自己的依赖,她是他自出生以来除亲爹外遇到的第一人啊,而且还是个“女人”啊。娃娃心里有了一丝隐忧,她暗暗告诫自己:既要关怀他,又要保持距离,帮他分清依赖和情爱的区别。

娃娃渐渐觉得脑袋好沉重,好累啊,她要睡了……

翌日娃娃睡醒,发现侍卫们跪了一地,旁边还绑着四个蒙面大汉。娃娃顿时明白了昨夜异常的昏睡,绝不单纯是疲乏之故。

通过侍卫的讲述,娃娃方得知昨夜三更时,守夜的护卫因为瞌睡不慎让歹人有机可乘,所有的人都被一种叫“十步倒”的强力迷药迷晕,好在有被灵药补大的梅笑天,不然他们都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了。

听到这儿,娃娃对着让她刮目相看的小男孩感激一笑,对方搔搔头腼腆回笑。



自那夜出事后,小男孩更是理所当然地和娃娃同床共枕了。经过几天观察,娃娃相信他概念里的睡在一起真的只是真正意义地睡在一块儿,也就半推半就接受这个小小床伴了。

一天,娃娃和小男孩还有其他女眷坐在宽敞的马车里,路过一条民街,车厢被几颗小石子砸得“咚咚”作响。娃娃掀开马车窗帘想瞅瞅怎么回事,谁料迎面砸来另一颗石子,躲闪不及眼看就要粉颊开花了,多亏了旁边的梅笑天及时英雄救美。

娃娃怒极,阻止正要上前赶走闹事顽童的侍卫,亲自下了马车。只见她两手插腰作茶壶状:“谁?谁干的?”

众顽童畏惧她身后的大块头们,不敢回话。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童挺挺腰板傲然道:“我砸的。”

娃娃早觉得这个衣着最华贵的小屁孩应该是他们的头,见他敢大声出来承认,倒也有点佩服这位小霸王的勇气。只是他差点伤了她,那是绝对不能原谅的!!

娃娃眼睛四处扫描,发现了一个晒在旁边树下的空马桶和马桶刷,操起这把竹条制成的马桶刷,对着小霸王就是一顿猛抽。

由于娃娃之前接收了一些内力,下手的力道很猛,而且事发突然,小霸王反应不及,被抽得抱头乱窜。

娃娃满意地回到马车上,喊醒目瞪口呆的随从们,也不理会呆若木鸡的梅笑天。自个儿躺在厚厚软软的羊毛垫上,懒洋洋道:“起程。”

其实,娃娃这么做有她的用意。梅笑天显然是一个渴望母爱的孤独小孩,按心理学角度讲,将来能令他倾心的多半是温柔娴淑的女子。只要多让他见到几次她泼妇的一面,将来的“悔婚”会容易许多。

马车又上路了,娃娃正在那未雨绸缪呢,远远传来小霸王的战书:“我认得你,你眉间有颗朱砂痣,你给我等着……”

离回府大概还有两天路程,那位送天绝子先走的侍卫,回来接应她们并带回了好消息。丞相大人已经醒了,但身体还需慢慢调理。

这下娃娃彻底放心了,心思开始不安分了。她想好不容易出来这一趟,还没逍遥够呢,就这么回去了,不知下次要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出游。

娃娃本来想问问侍卫们能不能随她再游玩些时日,转念一想觉得不妥。这些人都有任务在身,找到天绝子后,巴不得马上回京,甩掉她这个大包袱呢,怎会陪她胡闹?所以娃娃决定问都不问了,免得打草惊蛇,使他们心生戒备。

大护卫没戏,这小护卫还是可以争取的,娃娃偷偷问梅笑天,愿不愿意跟她江湖百日游?说实话,若没有这位小高手保护,她一个人向天借胆也不敢出走啊。

毕竟是孩子,明知这样不对,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小男孩还是兴奋地答应了。两人偷走大部分银两,在一个月黑风高夜,留书“私奔”了。

娃娃为减小目标打算让小男孩扮女装,没想到平日里对她言听计从的梅笑天居然死活不肯换。看在他蛮有男子汉气节的分上,娃娃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只好委屈自己扮男孩了。

她俩找了个小客栈休息一晚,第二天起床后,娃娃还是觉她们这个样子太容易被找到,毕竟只要一打听两个小孩,总有见过她们的人。好在昨夜来投宿已是三更半夜了,没旁人发现她们。只要关照店小二和掌柜别泄露就行了。娃娃当下决定再躲两天,相信侍卫们找两天无果必定会到别处去寻。

娃娃躲了足足两天才出门结账走人,和梅笑天一路吃喝玩乐好不自在。经过一家叫楼外楼的酒楼时,娃娃灵敏的鼻子闻到一股特别香醇的桂花酿的香味。娃娃对这一直无缘品尝的佳酿垂涎很久了,今日说什么也要品一品。

娃娃兴匆匆地拉着梅笑天进了酒楼,点了一壶极品桂花酿和几样下酒小菜。娃娃还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如何,只是浅尝不敢多饮。梅笑天这个“乡巴佬”连酒是什么东西都没听过,跟着娃娃尝了一口,就爱上了这种香醇的水,大口大口牛饮起来。娃娃劝他少喝点,不然会头晕的,这个傻小子还自信地告诉娃娃,他是百毒不侵的。



娃娃无奈,心想也许他的体质奇异,千杯不醉也说不定,就由他去。谁料这不自量力的浑小子三杯就倒了,娃娃看着对面这摊烂泥,恨不得踹上几脚。

娃娃只能定下厢房,请店小二把烂泥扶上床。店小二走后,娃娃想去关上门,刚到门口,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娃娃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时,就已经感觉到了几条近距离目光灼得她脸皮疼。睁开眼睛发现有一对中年男女正狂热地盯着她。见她醒来,那妇人喜道:“儿子,你醒啦?饿不饿?娘锅里热着窝窝头呢。”

娃娃有点懵了,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啊?她怎么一句都不懂,谁是他们的儿子?

那男人见娃娃怔怔的模样,笑说:“你忘啦?你亲生爹娘死啦,你叔养不起你,把你卖给俺们家啦。”

女人见娃娃惊恐的样子,心疼道:“孩子你放心,俺和俺当家的都是实在人,俺们只有你一个孩子,俺们会把你当亲生儿子疼。”

娃娃隐约猜到自己八成是被拐卖了,她忙解释道:“你们被骗了,我爹娘还在,我是被歹人绑架的。你们放了我吧,我会付给你们双倍的钱。”

那对夫妇显然并不相信小孩子的话,女人听娃娃不想留下,有些不高兴:“你还怕俺们养不活你咋地?俺们家可是这村里的富裕户,不信你到猪圈里瞅瞅,那儿可养了六头大肥猪。”

男人也附和道:“是啊孩子,将来这些都是你的了。俺见你叔一副穷酸相,还有你看你身上这身破衣裳,没过过好日子吧?”见娃娃无语,以为她心动了,男人豪气道,“你就在这安心享福吧,赶明儿让你娘扯块布做身新衣裳。”

娃娃见跟他们说不通,一咬牙坦白道:“我不是男娃,我是女娃。”

两人皆是一副被雷劈到的惊慌样,愣了半晌后,女人疯子似的冲上来扒下娃娃的裤子。见真是女娃,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丈夫痛骂:“你个杀千刀的,让猪油蒙了心,花了五两银子买来个赔钱货!”

男人也是愤怒得不得了:“俺操你娘祖宗,敢来坑老子,别让老子寻到你,不然老子非废了你不可!”说完一把拖起娃娃道,“真他娘倒了八辈子霉,走,跟俺去翠红楼,看能不能卖到十两,要卖不到这个价,老子非打死你不可。”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娃娃从没接触过如此愚昧无知的野蛮人。对付这样的人说道理是行不通的,只有用拳头或现银说话最有效。

娃娃此时除了无措还是无措,在这样的人面前她只有低头的份,才可以避免被殴打。娃娃放弃反抗,想着只能待会见机行事了。

再看看梅笑天怎样了。话说他这摊烂泥同样被人贩子扛回了家,只是由于他年龄问题,没娃娃好卖。卖给人当儿子嫌大了些,卖作长工又嫌小了些,所以当他醒来时还在人贩子手里。

结果不难猜到,梅笑天把人贩子修理了一顿,拿回银子包裹又逼着他去找娃娃。当他们赶到时,娃娃已经被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拖到了院子口。梅笑天大怒,上前抢过娃娃,同时飞起一脚踢得那人直喷鲜血。

娃娃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见到一个人过,欣喜地一把抱住他。可怜的梅笑天被迅速从猛虎打回小白兔原形。

都已经走出那农舍很远了,娃娃还是紧紧地挽着梅笑天的手臂。也不顾人家连耳朵都泛着血色,还崇拜地问他花几年时间才练到如此身手?其实娃娃没看到那晚历险时他是怎样神速把四个大汉打趴下,不然她会更惊奇得合不上嘴的。

梅笑天结巴道:“阿爹的医术很高明,我一出生他每天给我泡一个时辰的药水澡,当时没有娘亲的奶水,阿爹就把他珍藏多年的灵药碾成粉末用天山千年寒冰化水送服。久而久之体内就有了一股神秘的力量随着经脉运行,到我三岁时,阿爹帮我打通了任督二脉,我开始修炼内功及剑术,那股力量才真正化为内力。由于内力比常人深厚,学起功夫来也就事半功倍了。”



娃娃艳羡道:“真有如此神奇的药吗?可不可以帮我跟你阿爹要点?”

梅笑天为难道:“那种药只对初生婴儿才有奇效,你现在怕是晚了。”他见娃娃一脸扫兴的样子,更急得结结巴巴,“你,你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你的。”

娃娃一听想起往事了,嗔怪道:“你还有脸保证?你忘了我是怎么被抓的了?”梅笑天闻言一脸羞愧,娃娃故作宽容道,“算了,看在你及时救我的分上,算是将功补过,不追究你的过失了。”

娃娃和梅笑天当上了临时流浪儿,她俩没有目的地随意流浪着。一日她们途经一家正张灯结彩办喜事的大户人家门口,只见朱门赤赤,环兽金金,两尊大狮威严无比。又听锣鼓喧天,细乐悠扬,八音齐奏,响彻云霄。娃娃没见过古代的婚礼,梅笑天也是非常好奇,于是两人大大方方地跨进高高的红漆门槛。

门口站着四个家丁正检查各来宾的名帖,见俩衣着富贵的孩子,还以为是哪家宾客带来的,就没为难她们。两孩子很顺利地混了进去,特意大摇大摆地跟着众宾客进得大堂。所经之处,或琼楼飞阁,或怪石苍松,或名花簇锦,奇花异蕊香气袭人。

整个大宅的设计别具匠心,气势磅礴,跟着宾客们来到大厅,不多时娃娃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流水席。说不尽珍馐美味,玉液金浆,娃娃惊讶他们居然比丞相府还来得阔气。

娃娃疑猜:这家到底是什么来历?她们如果被发现会不会惹来麻烦?唉,不管了,先尝遍美味再说吧。

尝到美味后,娃娃更诧异了,这家厨子的手艺比起宫中的御厨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这家人不是皇亲国戚就该是当地一霸了。

娃娃和梅笑天吃饱喝足后打算开溜,不巧被一嬷嬷级人物发现并向她们招手,娃娃怕这一跑反而引起她怀疑,到时候尖叫一嗓子就不好玩了。

娃娃硬着头皮拉上梅笑天走上前去,那嬷嬷仔细端详娃娃和梅笑天后满意道:“是两个俊俏孩子,你们跟嬷嬷我去压一会喜床吧,待会儿嬷嬷给你们好吃的果子。”说完一手一个,拉着她们进得月洞门,来到一间富丽堂皇的喜房。

事后娃娃才知道这是当地的习俗,据说在新人圆房之前让几个聪明伶俐的男娃捂一下喜被,就能多生贵子,这称之为“压喜床”。想当然尔,压喜床的孩子越俊俏越好,嬷嬷发现了娃娃她们,说什么都不肯放她们离去,非让上了喜床再走。

娃娃无奈只能顺从,洞房中香雾腾腾,金炉袅袅,贺礼堆积如山,皆是稀世珍宝。红赤精莹的珊瑚,五彩鲜明的玛瑙,翠白分明的翡翠,米堆大小的珍珠,小者如豆粟,大者如鸡卵,如此奢侈婚礼,可谓天上人间呢。

眼波流转,又见炉瓶字画,古董玩器,穷工极巧,无所不有。妆新衣服,各样妆奁,色色齐备。收回视线,来到喜床前,此时床上已有几个男娃躺着了,娃娃上床时不习惯软软的喜床,一个不稳就摔趴在一个孩子身上。娃娃刚想道歉,就被一声咬牙切齿的“是你!”给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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