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乱
作者:浓郁  最后更新:2008-1-4 15:01:22

头,晕眩得厉害,犹如要炸裂般。

苏汐扶着头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被一个人的高分贝声音给吓得差点又晕过去。

映入苏汐眼帘的是一个宫装扮相的丫头,只见她神色愣愣地盯着自己看,苏汐也是满面疑惑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后,她的眼顿时瞪得犹如铜铃。

“啊!!!”凄厉的尖叫蓦地在小丫头耳边响起,吓得她的手一抖,一碗乌黑的药汁便泼向了还在床上看傻眼的苏汐身上。

“啊!!烫!!!”苏汐腾地从床上跃起,脚一沾地又腾地大叫道,“疼!!!”遂又跌倒在床沿边,那乌黑的药汁瞬间便染黑了她的衣服。

“天哪,我这招谁惹谁了?你也真是的,端个药还能出错,差点被你给整得连小命都没了。”苏汐一边揉着脚踝,随口说道。

原本还呆若木鸡的小丫头一听到苏汐讲话猛地跪了下来,磕头求饶道:“奴婢该死,求娘娘恕罪。”

“娘娘?”苏汐听到她的话差点没栽下来,忙用手指着自己,“你说我?”

小丫头却是骇得头也不敢抬,虽说现在的景妃娘娘已被打入冷宫,但是以她娘家在朝廷的势力,没准过两天皇上也不得不将她给放出来。刚才没伺候好她,让她跌倒,还晕了这么久,说不定这脑袋下一刻就搬家了。越想越觉得骇然,小丫头的额上已是冒出了些许冷汗,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得厉害。

而一脸疑惑的苏汐则是头大地看着这个胆子小得可怜的丫头,不知该如何是好。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愣了半晌,直到一个看起来妆容华贵的宫女进来请安才打破了这异样的沉默。

“娘娘,您可醒了。”芫昕向她简单地行了个礼,不卑不亢的语气让苏汐浑身一激灵,心想她可能是个厉害的角色,忙笑着虚扶了她一把,道:“姑姑平身吧。”叫姑姑没错吧?好像戏里都这样叫的,哎呀不管了,麻烦死了。

似早已料到她会如此,芫昕面无表情地回道:“谢过娘娘。”

而一直跪在一旁似早就石化了的小丫头却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叫道:“姑姑!”

芫昕寻着声音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环羽,脸色微变,刹那间又恢复了正常,看着一脸笑容的景妃,她垂首道:“奴婢敢问娘娘,环羽究竟犯了什么错?”

“错?”苏汐的两个眼珠一下看看那个小丫头,一下又看看这个更似主子的宫女,瞧了半晌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个,呃,如果要算的话,就是她不小心把药泼我身上了。”

芫昕不露痕迹地一笑,方道:“既然娘娘都说是‘不小心’了,那此事——”

“就算了吧。”苏汐打了个哈欠,“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谢娘娘隆恩,奴婢告退。”芫昕和环羽道了个万福,欠着身子出了殿门。

一脸倦意的苏汐翻了翻白眼,倒头就睡了下去。

冷宫外,一脸寒意的芫昕疾步走在前面,而环羽则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心神恍惚间她并未留意到芫昕早已停下了脚步,便径直撞上了芫昕的背。

“环羽!”芫昕脸色极其难看地大叫了她一声,吓得她的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姑姑,奴婢知错了。”

“错?”芫昕轻哼一声道,“要你办一件小事都办不好,还让贵嫔娘娘怎样相信你?”

“姑姑!”环羽猛地拉住芫昕的裙角,泣道,“奴婢知道自己很笨,没办好娘娘交代的事,但请看在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的分儿上,就请姑姑原谅奴婢这一回吧,奴婢先谢过姑姑的大恩了!”

芫昕叹了口气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抹着她的泪水说道:“不是姑姑要怪你,这件事若是被她知道了实情,不仅你我,连贵嫔娘娘恐怕都脱不了干系。现在虽说皇上已将她打入了冷宫,可指不定哪天又给放了出来,今日我们没能要了她的命,只怕将来后悔莫及啊。”

“姑姑不必惊慌。”环羽凑近她的耳边,小声地说道,“景妃娘娘至刚才醒来就没提她被人推下水的事儿,而且据奴婢观察,娘娘好像压根就不记得有这事了。”

“那那声尖叫是怎么回事?”

“奴婢也觉得奇怪。”环羽皱眉想了会儿又道,“当时景妃娘娘醒来后,看到屋子四周的摆设后就蓦地叫了起来,奴婢猜想可能是娘娘到现在还没能接受她已被打入冷宫这件事吧。”

“这样说来,倒也颇像那么回事。”芫昕思前想后了一番,方对环羽说道,“此事还没算完,你去禀告太后,就说景妃她违抗圣旨,擅自离开冷宫。”

“可是景妃落水这事奴婢该怎么禀告呢?”环羽眨巴着双眼望着她。

“落水?有人落水了吗?”芫昕一脸笑容地看着环羽说道,“既然她都不记得了,咱们何不也一起失忆?”

“这——”小丫头的心里开始有些不忍了,虽说景妃平时对奴才们恶毒之至,可是她现已被打入了冷宫,落井下石这也未免太过分了些。

“你还这什么呀,若是等她记起来这事,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芫昕用食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不是对贵嫔娘娘忠心耿耿吗?这事要办好了,娘娘那儿姑姑自会替你说些好话的,就当做是去将功抵罪吧。”

“那——奴婢就告退了。”环羽福了一下身。

“去吧。”芫昕将她扶了起来,满面笑容道,“姑姑和娘娘在烟雨阁等着你的好消息。”

看着环羽远去的背影,芫昕的笑意凝在嘴角,脸上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

一阵微风吹过,游廊两旁的樱花便如雪般飘散下来,芫昕轻捏住一簇花瓣,冷笑道:“欧阳云若,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睡得迷迷糊糊的苏汐慢腾腾地睁开了眼,虽说很舍不得这暖乎乎的床,但是迟到了可是要扣钱的,身为有名的月光族,要是再不勤奋点,以后可得成日光族了。以蜗牛的速度爬起来的苏汐,闭着眼用手乱找着衣裳,嗯,等等,什么东西这么粗糙?好不容易睁开了眼,一件酷似衣服的布料进入了她的视线,再仔细瞅瞅,嗯嗯?这不就是件衣服嘛。不过,瞧这样式,嗯,好像有点像是古代的服饰。古代?还在半梦半醒间的苏汐瞬间清醒过来,四处打望了一番,老天!这满室的古代家具真不是假的。

“难道我昨晚不是在做梦?!”这一想法骇得苏汐腾地从床上跳起,“那我岂不是穿越时空了?老天,这样离谱的小说情节竟然让我遇到了。等等,昨天我做什么了吗?得要个什么契机之类的才能穿啊,我好像也没做啥奇怪的事嘛,而且连根草也没捡到,就是姐妹几个嫌天热去游了会儿泳,莫不是就游到这儿来了吧,这也太扯了吧。我真是要晕啦。唉!”

颓然地坐回床上,苏汐把昨日似做梦般的情节复习了一遍。好像最初见到她的那个小丫头唤她娘娘,娘娘?那岂不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不用再为了一点点的钱看老板的脸色,那自己岂不也成了有钱人?哈哈哈哈,苏汐捶着被子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你要知道,当个米虫可是她多年来的夙愿呢!这穿越敢情好,白白送了那么多银子给她花,真是——等等,好像有些不对劲。这屋子的布置不像是一个嫔妃应有的规格啊,咋觉得连自己的小屋都还不如呢。起来这么久了也没见一大群的宫女太监来伺候,莫不是她还是在做梦?

努力地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一切依然,不会是谁搞恶作剧吧?

“喂,有人吗?来个人呀!”不管三七二十一,苏汐扯开嗓子就叫了起来。

“景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吗?”一个身材娇小的宫女踩着小碎步跑了进来,朝她行礼道。

景妃?嘿嘿,居然还是个妃,可省了不少力气呢。苏汐暗暗地想道,如意算盘在她的心里可是打得忒响呢:“嗯,我饿了,快传早膳吧。”

“回娘娘,早膳时辰已过了。”小宫女垂首恭敬地答道。

“过了?!”苏汐瞪大了眼睛,这景妃混得也太差了吧,吃顿早饭还要看时辰,算了算了,咱初来乍到不跟你一般计较,换了副笑脸,苏汐柔声道,“那麻烦你帮我随便弄点吃的就好了。”

“娘娘才刚起床,妆容不整,还是先让奴婢服侍娘娘梳洗吧。”小宫女躬着身子向她走来,伸手就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看这架势,敢情这小姑娘是个练家子的。苏汐揉了揉被她扯得酸疼的胳膊,佯怒道:“喂,我好歹也是个妃子!你这扯法,小心你人头不保!”

“多谢娘娘关心,奴婢只是想要告诉娘娘千万要忍耐,不可以再如此沉沦了,而——”

“景妃接旨!”一个公鸭嗓及时打断了小宫女的话,小宫女立马跪了下去,但苏汐却是傻愣在一旁。不得已那宣旨的太监只得又重复了一遍,小宫女连忙拽了拽她的衣角,回过神来的她顿时想起这可是在古代,接旨得下跪的,忙不迭地跪了下去,就听到那太监念道:“奉皇太后懿旨,传景妃前往慈宁宫问话,领旨谢恩。”

“太后千岁千千岁。”苏汐随着小宫女不由自主地念道。

“景妃娘娘,请这就跟咱家走一趟吧。”宣旨太监面带微笑地跟苏汐说道。

可是苏汐总觉得有些蹊跷,莫说她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哪个朝代,就是她清楚,一个刚跨入社会的大学青年对这人情世故了解得也不够深刻,却茫然间卷入了一场后宫的战争中,虽说她不想跟这些女人争宠,可联系这两天来看,她的敌人可是无处不在,还没弄出一点头绪,居然太后又吵着要见她,难道原来的景妃在宫里人缘这么“好”吗?

走在去慈宁宫的路上,苏汐的脑子就一直在高速地运转着,以为自己去见太后怎么说也得穿得像个人样吧,没料到还是这身粗糙的布衣,真是要晕了。苏汐叹着气,抚着自己的额头,心想自己这个样子多半是不得宠,而且不知犯了什么错,被皇帝一怒之下给撵到冷宫去住了,难怪那些宫女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唉,真是命途多舛啊。

最最倒霉的是折腾了半天她还没瞧见自己在古代是个什么样子。“虽不要倾国倾城,但好歹也得是个大家闺秀啊。”苏汐在心里默念道,“这样我才有机会让自己从这冷宫里走出去。”

“景妃娘娘,请在这候着,待奴才去禀报太后。”在路上已了解到这名宣旨的太监乃是皇太后的亲信,据说宫里的大小奴才都归他管。因他不论何时都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便有一个诨名“笑面虎”,只要他一露出神采飞扬的笑就说明此人必定有祸事上身了,而现在他正对苏汐露出了这“蒙娜丽莎”般的微笑。

“那就谢过许公公了。”苏汐不以为然地对他笑了笑,便站在一旁等着通传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待苏汐的双腿都要石化了,许公公才慢条斯理地踱着步子从慈宁宫内走了出来,见已现不耐之色的景妃,许公公双眼眯成一条缝,对苏汐作揖道:“有劳娘娘久等了,太后午睡刚起,这就请你过去。娘娘,请吧。”

稳了稳心神,再深呼吸了一下,苏汐突然斗志昂扬,抬起眼眸对他道:“走吧。”

看着眼前的景妃,许公公总觉得有些不对,以前的景妃要是让她多等一会儿,那必是奴才们的末日,如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住到冷宫去后,她的脾气也给磨损了吗?也不对啊,头几日还大吵大闹地要见皇上,这才过了几日,性情也不可能大变嘛。看来有场好戏要开锣了,许公公微微翘起唇角,这宫里只怕又不会安生了。

“许公公,你还不快些?”苏汐回过头来,双眸紧盯着他。

“多谢娘娘念叨,奴才这就跟来。”似笑非笑地回了苏汐的话,许公公仍旧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

苏汐轻哼一声,扭过头便朝宫内走去。

庄严肃穆的慈宁宫内,早已围了好些人,大家吃吃喝喝,一派祥和的气氛。只见侧身坐在凤榻上的太后,满面笑容地和坐在她身旁的嫔妃们聊着什么,一大群宫女太监在一旁伺候着,连上次在她宫内出现的小丫头和似主子的宫女都在。

就这样还午睡刚起?恐怕是想让这“景妃”多尝些苦头吧。

就在苏汐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时,许公公却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旁,尖着嗓子叫道:“启禀太后,景妃娘娘带到。”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先前欢乐的气氛一扫而光,只见一层寒霜罩在了太后原本还喜悦的脸庞上,而其他的嫔妃也陆续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冷眼看着眼前一身素衣的女子。

苏汐强迫自己忽略掉不善的目光,像模像样地向太后行了个礼,道:“臣妾参见太后。”

良久只听到太后一声大喝:“景妃,你可知罪?!”

“知罪?”苏汐抬起头来,瞧了太后半晌,方道,“臣妾不明白太后的意思。”

“大胆!你违抗圣旨,擅自离开冷宫竟还不知罪?!”一个头上插满了簪子和金步摇的女子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她大声责骂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苏汐心里似有了底,便依旧面不改色地看着太后。

“文贵人,哀家在问她话,你插什么嘴!”太后的怒火开始蔓延至其他的嫔妃,众人听得均是面色煞白,这当然得除了像没事人似的苏汐。

文贵人咚的一声跪了下去,连连叫道:“臣妾失言,求太后恕罪,求太后恕罪。”

“罢了,你起来吧。”太后虚扶了她一把,后又对苏汐说道,“景妃,你可有什么要说的?违抗圣旨可是死罪。”

苏汐向太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方道:“太后明鉴,臣妾并未离开过冷宫。”

“是吗?那哀家问你,既然你没有离开过冷宫,那你是如何在‘荷花池’遇见环羽并吩咐她做事的?难不成是她自己跑你宫里去的?!”

“太后是说那个小丫头吗?”苏汐用手指了指从她一进门就一直低着头的环羽说道。

“嗯?”太后威严地用目光一扫,那小丫头便全身发软地跪倒在地上,颤声道:“奴婢环羽参见太后。”

“环羽,你告诉哀家,你是否在荷花池遇见了景妃?而她是否又叫你拿了些‘不该’她用的东西?据实报来,如有一丝隐瞒,哀家定不饶你!”太后半是劝慰半是威胁地对环羽说道。

环羽全身发抖地磕了下头,道:“奴婢不敢隐瞒太后,奴婢确是于昨天在荷花池遇见了景妃娘娘,而景妃娘娘也曾吩咐奴婢为她取些绢丝来。”

“这是为何?”太后紧跟着问道。

环羽将头埋得极低,声音更是小得细若蚊吟:“景妃娘娘说她所穿的布衣太过粗糙,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奴婢不敢说!”环羽猛地伏下了身子,大声地说道。

而太后却是完全急了,急忙道:“哀家恕你无罪,如实说来!”

大厅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芫昕仍然是一脸漠然地看着她导演的这出好戏,看来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只等景妃低头认罪了,强忍住心底的笑意,她不露痕迹地勾了一下唇角。

“景妃娘娘对奴婢说:‘想我欧阳世家乃是朝廷的左膀右臂,将本宫打入冷宫也只能是逞一时之快,待本宫恢复了身份定饶不了这帮吃里爬外的奴才!’”环羽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儿地给说了出来。

“大胆!”太后气得血气上涌,揉着太阳穴不停地怒道,“简直是大逆不道!”

众人先是一惊,后都齐刷刷地跪道:“太后息怒。”

“息怒?”一听她们的话,太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愤声道,“息怒息怒,哀家要怎样息怒?!景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汐仍是跪得笔直,听着这些栽赃之言,竟丝毫没有动怒,迎着太后质问的眼神,她沉声道:“请太后容臣妾问环羽几个问题,那么一切必会真相大白。”

“什么?”众人均是心里一惊,想当初皇上选妃时,就是为了要限制欧阳家的势力才选了欧阳云若这个胸无点墨而姿色尚还不错的女子,这下听她要自辩清白而且还只需问几个问题,怎能不让人感到惊奇。

太后也是感到奇怪,算了,要她输得心服口服,便依了她吧。太后向她点了点头,便斜靠在凤榻上。

苏汐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看着环羽道:“我问你,你原是伺候我的吗?”

环羽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那么,我在这之前见过你或是与你有深厚的交情?”

“娘娘笑话了,奴婢怎敢与娘娘攀交情。”环羽垂着头怯怯地答道。

“既是如此,荷花池岂不是我与你的第一次见面?”

“是。”

“这可就不对了呀。”苏汐佯装疑惑地自语道,又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明鉴,若我是第一次见这奴才,怎会对她说这样大不敬的话,那不是自找死路吗?再则,臣妾已被打入冷宫,焉能傻得离开冷宫去跟不相识的人谈论这大逆不道的话?”

“即使真如你所说,也不能证明你未私自离开冷宫。”姜果然是老的辣,太后瞬间便又找到其他的疑点。

苏汐佩服地点点头,方道:“臣妾记得昨日自己不知怎地着了凉,一直头晕晕地躺在床上,如此,臣妾又何来分身之术而外出呢?”

苏汐的一句“不知怎地着了凉”让原本还一脸冷漠之色的芫昕心里一惊,而端坐在她面前的蔓贵嫔也是一手冷汗。

“此话当真?”太后还是不相信地再次确认道,“若是你染了风寒怎没见宣太医前去诊治?”

“臣妾乃是一介罪妃,岂敢再宣太医?至于证据嘛,便是昨日进药时,一不小心将药汁洒在了衣服上,想必那件衣服还未洗吧,太后大可派人过去查看一番。”

“许蔚,你去冷宫一趟,务必给哀家查清楚!”太后似相信了她的话,苏汐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许公公请等一下。”只见一个清丽的人儿从群妃中莲步轻摇地走了出来。

原本只顾着对付太后的苏汐这才放下心来打量起这些所谓的后宫佳丽们,虽说都各具特色,但只有这位才可算得上是拥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姿了。

“好个仙女似的人儿!”苏汐从心底赞叹到她的美丽,“可不知她是敌人还是朋友?”

“眉儿有什么要说的吗?”太后难得和颜悦色地说道。

“臣妾要向太后姑妈请罪!”仙女似的人儿雨带梨花地说道。

“太后姑妈?我的妈呀,原来是一家的,难怪待遇差了这么多。”苏汐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太后皱了一会儿眉,叹了口气道:“说吧。”

蔓贵嫔抽泣道:“环羽乃是臣妾的丫头,都是臣妾管教不严,才让她大胆妄为地诬陷景妃娘娘,请姑妈责罚臣妾!”

“诬陷?”苏汐适时地把握了机会,对着蔓贵嫔道,“怎么娘娘这么相信我是清白的呢?”

“好姐姐,眉儿认识的姐姐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蔓贵嫔一脸坚定之色地说道,“环羽这小蹄子定是对姐姐以前所做之事怀恨在心,才会对姐姐加以报复的,再则姐姐身子骨本就惧寒,就是出去也定不会前往荷花池的。请太后姑妈做主,将环羽这不知好歹的死丫头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啊!”环羽惊吓得尖叫了一声便晕死过去了。

不是吧,没利用价值了就弃子了?苏汐吓了一大跳,一边还不断地拍身上刚才被她姐姐长姐姐短叫起的一身鸡皮疙瘩。

太后点点头,道:“难得眉儿你不包庇,又深明大义,来人!”

“属下在!”四个身着卫队服的士兵单膝跪在地上,等着太后的吩咐。

“将这丫头带出去乱棍打死!”太后威严地下达着命令。

苏汐摇着头一脸无奈地看着环羽被带了出去,不是她铁石心肠,只是现在她自己都自身难保,说不定一不小心死得比她还惨,只得在心底默念道:“阿弥陀佛,上帝与你同在,阿门。”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都跪安吧。”太后略显疲惫之色,由许公公搀扶着进内殿休息去了。

众人忙跪安道:“臣妾告退。”

这惊心动魄的一天可算是过去了,苏汐紧绷的神经总算得以松弛。

然而,一直面色冷漠的芫昕却是恨得牙痒痒,这完美无缺的计划竟这样轻松地被她给逃脱了,叫她怎能不恨!

“给我忍住,回去再从长计议。”蔓贵嫔轻握住芫昕紧握的双手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道,“时间还很长呢,她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

夕阳西下,慈宁宫外是一片红彤彤的霞光。



苏汐拖着身心俱疲的躯壳以蜗牛般的速度挪到了冷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早上那小宫女就飞也似地跑了出来,差点又与她撞到了一起,吓得苏汐一连退了好几步,上气不接下气道:“小丫头,你可得悠着点那,你小姐我差点又去见阎王老爷了——”

“娘娘,皇——”还没等她“教训”完,小宫女似大火烧到了家门口,急忙地截下了她的话头。

“停——”苏汐朝她眨眨眼,“我都还没说完呢,抢别人的话可是最没礼貌的哦,念着你初犯,嘿嘿,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吧。不过,现在本姑娘要去睡觉了,你可别来打扰我。就这样了,拜哈。”挥挥手,苏汐举步要走。

小宫女只得硬着头皮再一次提醒道:“娘娘,这回可——”

“我很困呢,你就饶了我吧。”捂住耳朵,苏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了内殿,目的地是那张不软不硬的床。

“娘娘你就自求多福吧。”小宫女双手合十地祈祷着,随后匆匆地退了出去。

“啊,我多么宝贝的床啊,真是想死我了。”苏汐很没形象地扑到了床上,用脸蹭了蹭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只待昏昏欲睡了。

“欧阳云若!!”一个满含怒气的声音猛地在离她不远处炸开。

“谁啊,很吵耶。”苏汐揉了揉耳朵,依然是睡意蒙眬地小声嘀咕道。

“还不给朕爬起来!!”看见她依然不为所动,原来本就恼怒的声音又平添了一丝寒意。

苏汐顿觉得怒火中烧,腾地从床上爬起来,大叫道:“吵什么呀?还让不让人睡了?”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头上束着紫金冠的青年男子,身材修长,如雕刻般俊美的五官,让人蓦地想到了神祇,只是这张脸现在却是冷若玄冰,一双细长的眼睛危险地盯着她,这样看来倒是与来自地狱的魔鬼有得一拼。苏汐一时看得傻了眼,怔怔地呆在原地。

“皇上吉祥!”冷宫的小宫女突地从殿外跑进来,咚的一声朝面色不善的男子跪下。原本还处于石化状态的苏汐猛地回过神来,慌忙从床上跳下来与小宫女跪在一处。

龙珞面带探究地看着眼前没大没小的景妃,眼眸里闪现出的厌恶又更加深了一层。然而跪在地上的苏汐却还没把心思移到他的身上,她现在正忙于与小宫女进行眼神大战。

“好你个小丫头,你不存心想害死你娘娘我吗?皇帝跑过来了,你干吗不早点说,这下我肯定得翘辫子了。”

“奴婢本就要告诉您来着,是您自己非不听奴婢说,硬要睡觉,奴婢是想拦也拦不住您呀。”

“合着这是我自己造的孽了?”

“奴婢不敢。”

“那你又跑进来干吗?”

“奴婢在殿外听到皇上狂怒的声音,怕娘娘一时忍不住又与皇上起争执,到时可就再也没机会了。”

“哦?难不成他是来接我离开这儿的?”

“奴婢不敢擅自揣测圣意,只是自娘娘住进这冷宫以来,皇上还从未降旨安抚过,更别提亲自来过了,奴婢想这是娘娘最后的机会了,再容不得任何差错了。”

“敢情你是不顾一切冲进来提醒我的?”

“这是奴婢的职责。”

“算了,真是难为你了,出不出得去都不要紧的,但愿他这会儿没有想要把我大卸八块的打算。”

“朕不是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进来的吗?”

冰凉的声音再次响起,刺得小宫女的心里腾地一凉,身子更是筛糠似的颤个不停,忙磕头请罪道:“皇上恕罪,奴婢是,奴婢是——”

“还不滚出去?!”暴怒的声音震得苏汐的耳朵一阵酥麻,还好不是对她说的,要不然她可不敢担保四肢是否不受大脑的控制,直接将他从宫内扔出去。

“是是,奴婢遵旨。”小宫女以飞一般的速度退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凉丝丝的声音再次在冷宫内响起。

“欧阳云若,你是打算让朕将你扶起来吗?”

欧阳云若?叫我?苏汐的脑袋里问号满天飞,真是的,才穿过来就没完没了的整这些事,到现在她都还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自己所处的状况,不过,刚才在慈宁宫好像有人这样叫过。不管了,反正这儿也没啥人,总不会叫的是他自己吧。

苏汐撇撇嘴,抬起头很不情愿地回答道:“皇上好像没叫臣妾平身吧?”

龙珞轻挑着眉,冷笑道:“那还是朕的错了?”

“臣妾不敢。”苏汐以更冷的声音回过去。

“好个不敢!”龙珞蹲下身来,用手紧捏住她的下颚,咬牙切齿道,“那你就给朕好好地待在这儿反醒吧!”

龙珞一甩手,举步就要跨出内殿,忽地又回过头来:“朕今天是来告诉你,宰相欧阳郡年事已高,朕昨日已准了他告老还乡,如今你就别想再有所指望!”

欧阳郡?哪方神仙?他辞他的官,又与她何干?即使有关,也是那不知飘到何方去的欧阳云若,而不是她来自几千年后的苏汐。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苏汐迎着龙珞那充满厌恶的双眼闷声说道:“臣妾谢过皇上的转达,臣妾恭送陛下!”

“皇上起驾!”早已等候在外的太监小灵子一见龙珞从内殿出来,就高声喊道。

随后一大群太监宫女簇拥着皇帝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冷宫。



阳光明媚,淡金色的阳光将原本清冷的冷宫蒙上了一层暖意。一袭白色布衣的苏汐懒洋洋地坐在庭院里享受着难得的好时光,穿过来有三日了,她都还没机会好好地打探一下关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点点滴滴,用眼不经意地扫了一下旁边的小宫女,苏汐的嘴角轻扯,一脸不怀好意地对小宫女笑了笑。

小宫女情不自禁地退了两步,怯声道:“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哎呀,你怕什么呀。”苏汐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拉住她的胳膊道,“来来来,你也坐下吧,看你昨天那么为我着想的分上,难道我还能加害你不成?”

“奴婢不敢。”小宫女又退了两步,诚惶诚恐地说道。

“不对呀。”苏汐又向前迈了一小步,对上她的眼道,“昨天你好像还像主子似的教训我来着,今儿咋又突然变得像个小媳妇了?啧啧,你该不是故意的吧?”

“娘娘!”小宫女突然似很生气地白了一眼苏汐,然后又霸道地“搀”着她回到了椅子上。

这下可把苏汐给弄得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直着眼看了小宫女半晌,苏汐终于回过神来,断断续续地问道:“你——那个,这是怎么回事?”

“娘娘,您是被打击得糊涂了吗?”

“我?”苏汐指着自己,一脸的莫名其妙。

小宫女用恨铁不成钢的神色瞧了她半晌,方道:“娘娘,现在可不是心灰意冷的时候,老爷已经在向皇上施压了,而且皇后娘娘进香祈福也快回来了,您得振作起来好再与她们争个高低才是。您进宫前老爷就吩咐过叫您凡事要忍,多听听皇后娘娘的意见,切不可任性胡闹,没想到这才几日,您就被皇帝陛下打入了冷宫,这样下去,您还怎样帮助欧阳家呢?老爷怕您误了正事,这才想了法子让宛儿进宫来伺候您,而您现在居然还有心情跟宛儿开玩笑!”

桃宛埋怨地跺了跺脚,赌气似的把脸别了过去。虽然早就清楚二小姐没有大小姐和三小姐聪明,要不是皇上别有目的地硬要选她,这后妃之位也轮不到她,但是自己从小就跟着她,老爷又对自己恩重如山,自己也只得全力帮助她在这后宫里占得一席之地。但刚进宫就见她一副邋遢的样子,原本骄横如斯的她竟只知道蒙头睡觉了,叫自己真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然而原本还担心不知该如何套情报的苏汐却是在心里乐开了花,瞧这小宫女的神情,定是那欧阳云若毫无心机却又蛮横无比,摊上了这么个主子,唉,还真是造孽哟。苏汐从心底同情她,不过,有她聪明无敌的苏汐驾到,她就可以不这么辛苦了,嘿嘿。

但是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多了解一下关于这时空的点点滴滴,也为了不让她瞧出什么端倪来,苏汐用力地挤了几滴眼泪,耷拉着脑袋说道:“好宛儿,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嘛。我也知道自己的脑子不太好使,这不前两天又染上了风寒,一觉醒来,却有好多事都记不起来了。”

一听到她的话,桃宛立马转过身来,抓着她的肩膀急急道:“此话当真?”

苏汐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是怎样被打入冷宫的吗?”

苏汐又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桃宛旋即放开了手,轻声自语道,“我就说怎么我一到了宫里,你还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打定好主意,桃宛蹲下身子好与苏汐平视,紧握着苏汐的手才道,“娘娘不要惊慌,想要知道什么您问宛儿便是。”

“那——”苏汐转了转眼珠,尽量语气平缓地问道,“现在是哪个时代?我又是谁?我与皇后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与太后是表亲的娘娘又是谁?我又是怎么被打入冷宫的?”

苏汐一股脑儿地把心中的疑问全给倒了出来,然而等了半晌却还没听见她的回答,苏汐垂下眼帘,却见桃宛一脸震惊之色,以为是自己问得太过直白了,苏汐心下一窒,反握住她的手,怯怯道:“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出乎意料的是桃宛瞬间便红了眼眶,哽咽道:“娘娘不要担心,一切都有宛儿呢。”顿了顿,她再次开口道,“娘娘您是欧阳世家的二小姐欧阳云若,是当今皇上钦封的景妃娘娘。而您的爹欧阳郡乃是鹰仪皇朝的宰相,您的大姐欧阳云湄乃是骠骑大将军霍元之妻,您的三妹欧阳云芷目前还是待字闺中。今年是天宇四年,而皇帝陛下正是在今年的春天赐封您的。皇后娘娘的哥哥礼部侍郎魏忠在朝廷上与老爷是一派的,故而老爷嘱咐您要与皇后娘娘相互扶持。至于您所说的与太后是表亲的娘娘乃是最受皇上宠爱的蔓贵嫔,她是太后的亲弟弟庄贤的女儿——庄眉沁。而娘娘您被皇上打入冷宫的原因确切的宛儿也不太清楚,据说是因为您在言语上冲撞了皇上,皇上一怒之下才将你打入冷宫的,不过娘娘您不用太担心了,老爷已经有所行动了,而皇后娘娘只怕在今晚也会回宫。”

“言语冲撞?一怒之下?我看他是早就想这样做了。”压住满腔的厌恶,心里已有些明朗的苏汐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又怎么到宫里来了呢?”

“老爷怕娘娘再出差错,特地派宛儿前来祝娘娘一臂之力。”桃宛突地靠近她的耳朵,轻声地说道,“老爷还说希望娘娘不要忘了我们的大事,在成功之前,一切都得忍耐。”

苏汐听得一脸的莫名其妙,刚想问是什么大事来着,就听见桃宛略微恼怒的声音:“娘娘该不是连这么重要的事也忘了吧?”

“那哪能呢……”苏汐只得赶紧打着哈哈,敷衍道,心想以后再找个什么机会打听算了,“噢,对了,你就叫宛儿吗?”

桃宛不明所以地答道:“不是,奴婢全名是桃宛,娘娘问这个做什么?”

“啊,这个啊。”苏汐朝她眨眨眼,“我们的关系可是要保密的,这皇宫内院里敌人太多了,以后你呢,也就不要再自称宛儿了,免得引人怀疑。”

桃宛直直地盯了她半晌,这还是那个有些傻头傻脑的欧阳二小姐吗?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已不是当初那个骄横任性的景妃娘娘了。

“怎么?你有问题吗?”苏汐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噢,不是。”回过神来的桃宛慌忙地跪下说道,“奴婢谨遵娘娘的旨意。”

“倒也不用这么惊慌。”苏汐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道,“私下里,倒不需这么生分。噢,还有件事,昨天皇上特地过来告诉我说欧阳郡,噢,不是,是我爹他因年事已高,皇上已准了他辞官回乡。真是这样吗?”

“不可能!”桃宛斩钉截铁地说道。

“嗯?”

“娘娘您有所不知,昨日皇上来过后,宛儿就派人禀报了老爷。而老爷也让人传话过来说,叫我们不要担心,皇上已经答应他了,过几日便会将娘娘从冷宫里接出来。而且大事未成,老爷怎会甘心归隐?由此可见,老爷仍是好好地司着宰相之职,又何来辞官还乡之说呢?”

“如此说来,也颇有道理。”苏汐摸着下巴在庭院里走来走去,低低地自语道,“可是皇上骗我做什么呢?”

“娘娘您说什么呢?”见她一副迷惑的样子,跟在她身后的桃宛赶紧追问道。

“啊,没什么,呵呵,没什么。”苏汐转过身来,笑道,“对了,听你刚才说皇后娘娘今晚就到了?”

“嗯。”桃宛点点头,“不知娘娘您有何打算?”

“打算?”苏汐在唇边蕴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方道,“今晚可真是个让人期待的夜晚呢。”

“嗯?”这下换桃宛摸不着头脑了,眼前的景妃似乎将所有的一切都看透了,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干吗一副呆呆的样子?”苏汐笑着敲了敲傻愣在一旁的桃宛,接着微眯着眼看着天边的那一轮红日,轻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吧。这小小的后宫,我还不信我苏汐征服不了你!”

然而原本很美的画面却突然被一声怪叫给打破了。

桃宛顿时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生怕刚才她与景妃所谈之事被别人听了去,遂大声叫道:“谁?”

而苏汐却是羞红了脸拉了拉桃宛的衣袖,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我的肚子在叫啦。”

“啊?”桃宛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叫了起来。

“哎,你别嚷啊。”苏汐忙不迭地捂了她的嘴,急道:“还不去整点东西来吃吃?”

“是是是,奴婢马上去。”桃宛夸张地行了个礼后,便踮着小碎步朝内殿慢跑去。



是夜,整个皇宫一片欢腾祥和的气氛。因为皇后是为鹰仪皇朝祈福进香归来的缘故,皇上特在景阳宫赐宴群臣与后妃,太后因身体有所不适,便没来参宴。

景阳宫内,歌舞升平。

龙珞端坐在金龙椅上,高举着酒杯,朗声道:“众位卿家,自朕执政以来,虽称不上‘太平盛世’,但也可以说是国泰民安,而这其中自也少不了皇后每年都跋山涉水前往五台山为皇朝祈福,今天这晚宴当是朕对皇后的一片感谢之情!”

龙珞转过头来,虽然是面带笑意,但是眼睛里却是冷得一点温度也没有,将手里的酒杯向皇后一举,后又转过头去对殿下的众位大臣和嫔妃道:“干!”

“皇上万岁!”众人均是心情欢愉地举起酒杯对殿上的皇帝遥遥一举,便仰头喝了下去。

无奈皇后却是苦笑着喝干了这杯谢酒,压着心底的愁苦,皇后微笑着轻声地向龙珞问道:“今日的晚宴皇上没有告诉景妃吗?”

“嗯?”龙珞不悦地轻挑着眉。

眼见龙珞不悦的脸色,皇后的心里突地蹿出一股不安的情绪,小心地猜测道:“难道她又做错事惹怒了皇上?”

龙珞不置可否地把玩着酒杯,他斜睨着她良久后,出声道:“皇后和景妃还真是姐妹情深呢,才刚回来就急不可耐地想要互通消息了吗?”

他的声调玄冷如冰,将原本欢愉的气氛也给罩上了一层寒霜,皇后怔怔地看着他,然后起身朝他端正地行了个礼,沉声道:“臣妾不敢。”

龙珞轻扯嘴角,伸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笑道:“这只是朕的玩笑之言罢了,皇后又何需当真?众位卿家也只当是个玩笑罢了,来,干!”

皇后不敢再言其他,只得掩饰着端着酒杯心不在焉地啜饮着。

满座的大臣和嫔妃也只得附和着碰杯喝酒,整个殿内又恢复了原先热闹的氛围。

金碧辉煌的大殿下,一脸得意之色的蔓贵嫔轻扯嘴角,向侧坐在龙珞身旁的皇后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蔓贵嫔!”

一声略含薄怒的声音突地在大殿上炸开。

蔓贵嫔立马凝了笑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慌忙行礼道:“臣妾在。”

“上来!”威严的声音容不得一丝抗拒。

一脸娇羞之色的蔓贵嫔向龙珞福了一下身,按压住心底的狂喜略作矜持道:“臣妾遵旨。”

心知是皇帝每逢酒宴的老毛病又犯了,殿上的其余众人也只得当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其乐融融地喝酒欣赏歌姬们曼妙的舞姿。

然而原本一直低头喝酒的玄亲王——龙陌却面染不快之色,一袭紫袍的他腾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

略大的响动引起了殿上其他人的注意,连原本在与蔓贵嫔调笑的龙珞也不禁皱了眉头看向他。

龙陌略微缓和了面色,抱拳恭身向龙珞奏道:“臣弟不胜酒力,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准臣先行离席。”

龙珞还是懒懒地看着他,而众人却是面面相觑,要知道玄亲王乃是皇上的亲弟弟,两个人当年曾联手铲除了对皇位存有觊觎之心的肃亲王——龙鼎,这才让皇上坐稳了天下。只是这两兄弟间的关系却是微妙得紧,特别是在皇上纳了庄眉沁为妃后,更是似敌似友,下人们私下里都传是皇帝抢了玄亲王的心上人才弄得如此,然而这些都只是猜测,具体情况没有人清楚,所以众人也只得默不做声,谁清楚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然而皇后却是等不下去了,眼见气氛又要转得尴尬,只好硬着头皮强笑道:“既然皇弟累了,倒不需要再留下了,先回府歇着吧。”说完还心神不安地瞟了一眼一直默不做声的龙珞,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皇后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龙陌抬起头,漠然道:“臣弟告退。”说完,举步便向外走去。

眼见龙陌的背影消失在大殿之内,龙珞一脸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角,伸手揽过蔓贵嫔的肩,细长的双眼一一扫过众人,方道:“今儿可是为皇后接风洗尘的,大家该尽兴的就该尽兴才是!”

“微臣遵旨!”

浑厚的嗓音夹杂着酒杯的碰撞声在大殿的上空抽离,觥筹交错中文贵人的面色阴晴不定。

大殿外,晕白的月光倾洒一地,似要将人引入朦胧的幻境中去。

“哇,美女耶。”一脸陶醉之色的苏汐正笑容灿烂地欣赏着铜镜里的女子。

细眉如黛,肌肤胜雪,黑如浓墨的长发。

“虽然这个欧阳云若与那庄美人不是一个级别的,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就凭她的这个长相再加上我苏汐的智慧,搬出这冷宫还不是早晚的事?”

然而心中甚为得意的苏汐却没瞧见早在一旁气得快炸了的桃宛正一脸不满之色地瞪着她。自己真是笨才会认为这女人变聪明了,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有心情照镜子?!

终于从铜镜里发现快火山爆发,苏汐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铜镜处移至“火山口”,看见一脸不满的桃宛正将无名怒火发泄到她手里的宫女服上,那料子本就不好的衣服都恐被她给撕裂开了。苏汐只得赔笑道:“好宛儿,你要是再用点劲,等下我就只得穿这碎条出去了,到时只怕连皇后娘娘都认不出我了。”

手上的劲儿松了些,但桃宛却讥讽道:“奴婢还以为娘娘又打算用美人计了。”

苏汐不以为意地翻了翻白眼:“我这个美人今天可就敌不过倾国倾城了,不过事儿还是要办的。”

“什么?”

苏汐俏皮地向她眨眨眼:“这皇后功德圆满回来,我还不得趁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去求他宽恕吗?”

以为她又少根筋,桃宛提醒她道:“可是娘娘您别忘了,私自离开冷宫可是死罪!”

“所以才要你找套宫女服来嘛,我可不会傻到直接去见他。我啊,嘿嘿。”苏汐朝她奸笑两声,刺得桃宛身上的鸡皮疙瘩乱跳,“这会儿皇帝和皇后都在景阳宫赐宴,想必宰相也在,而我呢正好趁这个机会去告诉皇后我被打入冷宫的事,到时候,嘿嘿,皇后必会向皇帝求情,而宰相呢也定会在一旁煽风点火,再加上一大帮大臣和与我交好的后妃,七嘴八舌,哈哈,我看他还要怎样将我关在这里!”

桃宛佩服地点点头:“可是由奴婢去不是更好吗?即使被发现了,也不至于出什么大的纰漏。”

“当然不行啦!”苏汐立马否定道,“你想想,要不是我亲自去,皇后定不会在她的接风宴上触怒皇帝的,而我一旦现身,她就必说不可!所以啊,”苏汐从桃宛手里接过宫女服,“还得我亲自出马啊,要是真的被逮住了,那就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桃宛只觉心中怦怦直跳,脑海中也蓦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总不能告诉你,我是待这儿太无聊想出去透透气吧?所以就不要怪我吓唬你了吧。”苏汐一面拿着衣服向屏风内走去,一面在心里默念道。

“那娘娘可一定得记住,到了景阳宫先得找到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瑶姝。”

“好好,记得了。”苏汐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跑去,一边含糊地回答道。

桃宛还是不放心地追了出来,小声地叫道:“娘娘您可千万得小心!”

皇宫内的游廊里,苏汐头晕晕地转来转去,心里已经把自己骂了几十遍了。这个像迷宫似的皇宫已把她整得有了想要杀人的冲动,最让她愤慨的是自己又不能随便找个宫女或是太监问她(他)景阳宫在哪儿,要是被他们认出来,十个脑袋都不够她砍的!可是,现在究竟要怎么办呢?要再这么给耽误下去,晚宴早就散了,她还找个鬼去啊?!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苏汐生气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却也不得不认命地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唉,真的是要急死她吗?

就在她横冲直撞的时候,荷花池旁,皎洁的月光下,一抹孤傲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啊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苏汐满心欢喜地朝那抹影子奔了过去。

晕白的月光下,一袭紫袍的颀长身影,宛如神祇般高雅的气质让苏汐的心突地跳个不停,她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再也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开。

感到有一股灼热的视线黏着自己,原本在闭目假寐的龙陌微皱剑眉。不情愿地睁开眼,却发现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宫女正睁着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龙陌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原还在神游中的苏汐立马回过神来,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在这儿做什么?”看着这个动作有些奇怪的小宫女,龙陌难得好心情地问道。

然而苏汐却是再一次被这略带磁性的低沉嗓音给勾走了魂,心想这可比那该死的皇上整天冷得像块冰似的声音好多了。笨哦,怎么又想起他来了。苏汐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头。

“痛吗?”龙陌情不自禁地用手抚了抚刚才被她自己敲到的地方。

苏汐的嘴巴顿时张得足以吞下一个鸡蛋,这个,这个优雅如神祇般的男子竟然在关心她?

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龙陌急忙把手抽了回去,他从来都没有如此失态过,而今天是怎么了,他竟然在关心一个小宫女!看来他今天确是被他的皇兄给气糊涂了。

看他如遇瘟疫似的抽回了手,苏汐心里没来由地一痛,这疼痛犹如撕心裂肺般,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两人都各怀心事地沉默着,天地间的万物都似与他们一起沉默了下去,只有月光柔和地倾洒着,将整个池塘笼入了一层如暖玉般温润的光华中。

“啊!怎么把正事忘了?”少女的尖叫声打破了这宁静的夜晚,龙陌抬起眼眸,温柔地看着这个有些迷糊的小宫女。她的眼眸亮如天空的繁星,纯净得似乎不含一丝杂质,这一对视让他的心没来由地柔软了起来。

然而苏汐却茫然未觉,现在她的脑袋终于把自己来这里的初衷给找了回来,挥去心底对他所有的好奇,苏汐眨巴着眼问道:“嗯,这个,请问景阳宫怎么走?”

“景阳宫?”龙陌疑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不是宫女吗,怎么会不知道景阳宫在哪儿?

看他疑惑的神情,苏汐当然已猜到缘由,只得躲闪着他的注视撒谎道:“我是新进宫的宫女,刚才姑姑派我到景阳宫给皇后娘娘送些东西。”

“这样啊。”龙陌却似不信地看了看她。

“真的,真的,我没骗你。”看他不相信的神情,苏汐忙不迭地辩白道。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便是。”龙陌朝她温柔地一笑,“要我领你过去吗?”

“这当然最好不过了,呵呵。”她可不敢保证他说了之后,她还会不会再迷路,毕竟在这迷宫似的皇宫她还真的是方向感不强。

“你还真不客气呀。”

“那我先谢谢你好了吧。”

“噢,还忘了告诉你,你的头发乱得可与鸡窝媲美了。”

“什么?!”

柔和的月光下,一抹颀长的身影旁一个娇俏的人影腾地一下跳了起来,将正在池塘水面上戏水的几尾金鱼吓得慌忙地沉入了池底。

这夜,美得如画。

景阳宫大殿外。

龙陌帮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温柔地说道:“快进去吧,事办不好可要受罚了。”

“嗯。”苏汐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朝殿内走去,一只脚刚跨进门槛,她又回过头来,双眸尽是烛火染上的温暖,“我叫苏汐,你是谁?”

龙陌的笑意凝在嘴角,难怪她会如此,原来她并不认识自己。但为什么他的心却突然感到异常的高兴呢,迎着她染笑的双眸,微笑重新爬上他的嘴角:“我叫龙陌,你可以叫我陌。”

“龙陌?”苏汐的心突然又是一下刺疼,为什么又是如此?挥去心底的疑惑,她朝他挥手道,“好,陌,我们下次再见。”

还没等到他的回答,苏汐一闪身便钻进了大殿里。

“还能再见吗?”龙陌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喃喃地自语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觉得与她隔了千山万水?为什么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保护她?

带着满腔的疑问,龙陌步履凌乱地离开了景阳宫。

景阳宫的大殿内门外,一个小太监拦住了苏汐的去路,急得她像只猴子似的乱转。

苏汐张大双眼瞪了过去:“我是给皇后娘娘送东西来的,你还不让我进去,待会儿娘娘怪罪下来,你担当得起吗?”

而小太监也是一脸苦恼的神色,若放她进去,要出了事他的脑袋可就不保了,可是,万一她真是给皇后送东西的,自己又没有让她进去,那不一样是脑袋不保?天哪,你就给俺指条明路吧!

无奈小太监的哀号没让老天听到,倒是让耳朵颇为好使的龙珞听了个清楚。

“谁在外面?”

暴风雨前冰冷的嗓音就这样传入了苏汐的耳朵,暗道一声“不好”转身就想溜的她却被小太监连拖带拽地给拉进了大殿。无奈她只得把头埋得低了又低,随着全身颤抖得厉害的小太监跪在了大殿之上。

“启禀皇上,这宫女说是为皇后娘娘送东西来的,奴才不知她话的真假便要将她拦在门外,但是她却在门外大声地嚷嚷,非要闯进来不可。”

虾米?大声嚷嚷?硬要闯宫?苏汐的脑门上顿时黑线直冒,咬牙切齿地又瞪了他一眼。

“那你将东西呈上来吧。”如春风般柔和的声音响起,总算浇熄了苏汐的怒火,可是她刚才说什么?呈上来?什么呈上来?

这时的苏汐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才好,谁让她准备工作都不做齐全!苏汐皱着一张苦瓜脸冥思苦想着到底怎样才能闯过这一关,总不能说其实是自己想要找皇后身边的宫女来聊聊天吧?哎哟,真是快给愁死了。

高坐在金龙椅上的龙珞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宫女,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闯到景阳宫来了?!或许是他按捺不住,想要提前行动了。

一瞬间整个大殿上又静默如斯,一脸娇笑的蔓贵嫔仍是如八爪鱼似的黏在龙珞身上,脸色颇有些红润的宰相欧阳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端着酒杯畅饮着。而皇后看着殿下这个将头埋得极低的宫女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道:“你先随瑶姝下去,至于东西,待晚宴过了再呈上来。”

天籁之音让苏汐亲切莫名,然而原本沉默地龙珞却突然说道,“难道皇后都不好奇这东西是什么吗?朕可是好奇得很呢。”

一旁的蔓贵嫔也附和道:“皇上说得是,臣妾也颇为好奇呢。”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又如来了无数个苍蝇般嗡嗡作响。皇后的面色也颇为难看,但她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抿紧嘴唇冷眼看着,但愿只是她自己多想了。

而原本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的苏汐,却见事情发展得快要如一团乱麻了,一时啥也顾不了了,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声道:“我是来给皇后娘娘送一幅诗词的!”

“景妃?!”原本还一脸笑意的蔓贵嫔突地大惊失色地叫道。

“什么?”刚才还恨不得杀了她的小太监又蓦地尖叫起来,盯了她半晌,砰的一声晕了过去。

这什么跟什么嘛!苏汐朝吓得晕了过去的小太监翻了翻白眼,她也是逼不得以才暴露真面目的,若她还不早点坦白从宽,到时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诗词呢?”龙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原以为骗她欧阳郡已辞官,断了她的指望,以她的性子必定只会在冷宫大吵大闹,到时他就可以以德行不端为由,将她撵出宫去,但却没想到她竟不动声色地跑到这儿来了,这倒让他颇为惊讶。既然如此,就看看她到底想要耍些什么花招!

眼见皇帝一副看戏似的表情,蔓贵嫔也心领神会地恢复了笑意,冷眼斜睨着她。

苏汐头大地敲了敲自己,原本在21世纪学的古诗词似乎一个都不记得了。这要怎么办?算了,既然都闯了进来,再多条罪也不要紧的。稳了稳心神,她眼神坚定地对上龙珞的视线道:“丢了。”

“丢了?”连皇后都不禁讶然出声。原本还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欧阳郡也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纵然他早就清楚他的二女儿没什么头脑,但要在这时候得罪皇帝,以后大事还怎成?顿了顿,他正准备起身时,却被龙珞冰山似的视线一扫,便又只得颓然地坐了回去。他知道这时候还不是该摊牌的时候,退一万步说,即使景妃被皇帝废了,他依然可以将自己冰雪聪明的三女儿送入宫中,打定了注意,他便又是一副悠闲的样子慢慢品着酒。

看着老狐狸又回了自己的巢穴,龙珞又将注意力转向了大殿之上似乎无所畏惧的景妃身上:“既是如此,你还来做什么?”

“我带来了另一样礼物。”

“哦?”龙珞似乎颇感意外,“也是呈与皇后的?”

“不!”苏汐神秘地眨眨眼,“这礼物,是我要献给皇上的!”

“这倒稀奇了。”龙珞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朕还真的挺期待。不过,朕看你也不会如此单纯的送礼吧?”

苏汐暗想:“这皇帝还真不是盖的,不过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皇上真是睿智过人,我确有一事相求。”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苏汐深吸一口气,方道,“若皇上觉得我的礼物还讨您欢喜,就请答应我让我迁回自己的宫殿!”

“什么?!”大殿上的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景妃疯了吗,敢与皇上谈条件?

苏汐却是眼都不眨一下地盯着龙珞,将其他的人直接忽略为空气。

以为皇帝一定会大发怒火的众人却听见他语调清晰地说了声“好”,这,这是怎么回事?众人均是摸不着头脑地看着“罪魁祸首”,而苏汐呢却是一副“不可相告”的样子,举步走到了琴师所在的位置。

“这琴能让我弹会儿吗?”苏汐眨巴着大眼睛向快傻掉了的琴师问道。

“是是是,当然。娘娘请用。”琴师惊慌失措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脑袋里还挥不去刚才那亮如繁星的双眸。

“谢谢。”苏汐轻扯嘴角,向他露出了一个如百花绽放的微笑。

琴师只觉得魂都要飘走了,那是怎样美丽的笑容啊!就在他陶醉得快要魂魄抽离的时候,突地从大殿上空传来一声暴喝:“还不快开始!”琴师怕怕地转过头去,却见端坐在金龙椅上的皇上脸色极其难看,像是被别人抢去了心爱之物。

而苏汐却是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野蛮人!”便将手覆上了琴弦,幸亏她高中那会儿特迷恋王菲的《明月几时有》,才去学了一回古筝,要不这出戏她可就真的唱不下去了。

悠扬的曲调不消一会儿便在整个大殿内飞扬,得意地看着众人一副惊讶的表情,她轻启朱唇,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时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哎呀,瞧这景色,多美啊。”一脸灿烂笑容的苏汐心情极佳地游着自己的寝宫,此时的她已是绫罗绸缎满身披了。没想到自己昨晚临时凑上的戏,居然真让皇帝“龙心大悦”(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因为听完她的唱词后,皇帝只是一脸复杂神色地说准她搬回自己的寝宫,但苏汐却压根没瞧见,只顾自己开心得像个小孩似的乱跳,吓得皇后的心也一跳一跳的)。

“娘娘,您得注意点仪态。”身后的桃宛满脸担心地走向前来,提醒她道。这皇宫里可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稍不留神,便又会重蹈覆辙。

苏汐不满地撇撇嘴,稍微有点样子地走起路来。

这座名为“若霏殿”的宫殿,整体上布置得雍容华贵,到处是名贵的树木和花草,连由殿门连至大厅内的小路都用的是上好的大理石。

敢情这景妃真是钱多得没地儿花了。

舒服地躺在贵妃榻上的苏汐正悠闲地吃着早些时候内务府送来的紫晶葡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桃宛说着话。

“娘娘,原来伺候您的宫女和太监还用吗?”桃宛细心地剥了葡萄皮,再将果实递与她。

苏汐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忙道:“谢谢,但是你可别把我给宠坏了,而且你这样我也有些不习惯,呵呵。”

桃宛面色奇怪地盯了她半晌,这景妃吃错药了吗?

看她一副似要将自己看穿的样子,苏汐忙从贵妃榻上坐起来,神色极不自然地笑道:“呵呵,宛儿你都要把我给看坏了。”

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桃宛慌忙地跪了下去,请罪道:“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哎呀,你怎么又来了!”苏汐头大地将她扶了起来,这古人哪,真是不疼惜自己的膝盖,照这样动不动就跪的,以后非得骨质疏松不可。可怜自己也离这毛病不远了,认命地叹了口气,又将注意力转到了桃宛刚才问的问题。这个,原来的人怕是容易分辨这真假景妃吧,所以绝对得换一拨人。

“将以前的人都换了吧,新年新气象嘛。”

桃宛睁大了眼睛,不解道:“可是那些都是娘娘您以前的心腹啊。”

“这个啊——”苏汐揉着脑袋在屋内转来转去,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苦着脸转向桃宛道:“可是我失势的时候,他们跑得连个影儿都没了,这样的‘心腹’我还能用吗?”

桃宛同意地点点头:“娘娘这样说,也倒是在理。那奴婢马上去内务府跟许公公说换人吧。”

“好好好。”早就想她闪远点的苏汐,忙不迭地将她推出了门去,天知道每天被个人盯着是多么的痛苦啊!

“那娘娘您先休息吧,可千万别乱走,奴婢一会儿就来!”门外的桃宛扯着嗓子向这个感觉怪怪的景妃嘱咐道。

“知道了,你快去吧!”

知道才怪!苏汐朝已远去的桃宛做了个鬼脸,抓了一套桃宛的宫女服闪进了屏风里。

苏汐揣着如小鹿般乱跳的心脏,满脸喜色地朝荷花池跑去。不知为什么,那晚一别之后,她的整个脑子好像都被他温柔的笑给填满了,想要再见一次他的愿望也空前高涨。

待到了荷花池,苏汐张大的嘴又可放进一枚鸡蛋了。

偌大的池塘里是铺天盖地的碧绿荷叶,绿油油的荷叶秆姿态各异,晶莹的露珠儿在淡金色的阳光下欢快地舞蹈着。一阵微风拂过,它们便如拥有曼妙舞姿的舞娘一样,迎着风儿翩翩起舞!

“好个美如画境的池塘!”苏汐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只是这美得令人流连忘返的池塘边却没有那一抹清秀挺拔的身影,原本雀跃的心情瞬间被沮丧所取代,苏汐怅然若失地耷拉着脑袋。

难道他都没有想要再见到她吗?

“没见到我很失望吗?”

温柔如水的声音忽地飘进了苏汐的耳朵,她忙欣喜地抬起头,一袭紫袍的龙陌正面带笑意地盯着她,淡金色的阳光涂满了他的面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竟有种刚毅的美,叫她不由得看得痴了。

“你都流口水了。”看着快傻掉的她,龙陌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打趣道。

惊得苏汐忙用手去擦拭,然而嫣红的嘴唇边却哪有什么水迹。顿时醒悟过来的苏汐羞红了脸,佯怒道:“你这个坏小子!”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所以别生气了,好吗?”眼见她恼怒的小脸,龙陌顿时慌了神,连忙道歉道。天知道他是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的。

看他一副诚心悔过的样子,苏汐倒不好意思再发火了,唯恐气氛变得尴尬,她只好重新燃起笑容,转变话题道:“陌,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她叫他“陌”,龙陌忽觉得有一股清泓流进了他久已干涸的心田,迎着她染笑的双眸,他神色欢愉道:“你猜猜。”

总不能告诉她,他是专门为了等她所以一直留在这里的吧?

苏汐朝他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难不成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对啊。”既然她自己都这样说了,他还不好意思什么。

“啊?”这也太扯了吧?苏汐被他的话吓得睁大了双眼,“你,你,你说真的?”

看着她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龙陌的心里一阵苦涩,揉着她额前细碎的发,强笑道:“骗你的,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老是容易上当呢?”

“哦。”为什么听到他这样的回答,自己的心里会有种空落的感觉呢?

沉默开始在他们中间蔓延,碧绿的荷叶海旁,两抹镶着赤金光芒的影子静止得犹如两尊雕像。

直到红彤彤的晚霞映在了他们身上,苏汐又腾地一声尖叫。她出来了这么久,想必桃宛气得快连房顶也给掀了吧。

“怎么了?”还是温柔如水的声音,但却包含了浓浓的关切,惹得苏汐的鼻子一酸,她来这里都这么久了,却还从没有一个人这么关心她的。

可是现在可不是哭鼻子的时候,用力地眨掉了睫毛上的雾气,她回了他一个如阳光般灿烂的微笑:“我都出来这么久了,一会儿姑姑找不到我,一定得受罚了。所以,我要先走了。”

看到她略微泛红的眼眶,龙陌心里一痛,小声道:“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呀。”苏汐踮起脚跟,费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怎么像个小媳妇似的老说对不起?”真是的,到底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你说我像小媳妇?”龙陌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

“呵呵,比喻,比喻。”没骨气的苏汐干笑着向后退着,“那个,我们以后聊吧,我先走了,拜拜哈,呵呵。”

眼尖的龙陌一下抓住了她的手,剑眉一挑:“想逃?”

“哪能呢?”苏汐忙赔笑道。

龙陌凑近她的小脸,灼热的气息惹得苏汐的心脏又是一阵乱跳,随后魅惑的嗓音钻进了她的耳朵:“以后想要找我就到离这不远的樱花林。”

苏汐的脸腾地一红,使劲推开了他,娇嗔道:“谁要去找你啊!”

说完,捂着越来越红的小脸,一阵风似的跑开了,只留下满脸笑意的龙陌看着她慌乱逃跑的身影。

有多久他都没有这样快乐过了?

一阵微风吹来,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紧握着双手,向自己发誓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得到她!”

“听我说,手牵手,一路到尽头,把你一生交给我,昨天已是过去,明天很多回忆,今天你要嫁给我——”满心欢喜的苏汐一边哼着歌,一边跨进了若霏殿的大门。

准是桃宛很生气才会把门都给关了,晓得她怕黑,居然还把蜡烛都省了,皱了皱鼻子,一脸讨好笑容的苏汐轻轻推开了大厅的门:“小桃宛,我回来了哟。”

大厅内出乎意料地没有响起桃宛恼怒的声音,苏汐满心疑惑地摸着黑试着向前迈步。

“什么东西?!”脚接触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吓得苏汐尖叫起来。

“你还舍得回来吗?”

冰冷的声音刺得苏汐一阵心凉,心里不断地祈祷着上帝,千万不要是他!千万不要啊!

贴身伺候龙珞的小灵子从来没见皇帝如此生气过,颤抖着双手终于把整个大厅的蜡烛都给点上了。

只消一会儿,若霏殿里便是灯火通明。

首先映入苏汐眼帘的是一脸冰霜的皇帝端坐在大厅之上,而地上却跪了一地的太监和宫女。她的脚边是一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太监,敢情刚才她就踢到他了。

苏汐一脸歉意地蹲下对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说道:“对不起,没踢疼你吧?”合着她把皇帝都给当空气直接给忽略了!然而她的道歉却把这个本就被吓得不轻的小太监给吓得晕了过去。

而原本就气得快吐血的龙珞更是狂怒不已,一下从坐椅上站了起来,扯起地上的苏汐,咆哮道:“欧阳云若,你好大的胆子!”

“痛!”苏汐苦着脸叫道,“你还不放开!”

看着她因疼痛而紧皱的小脸,龙珞的心不由得一软,松了些力道,却仍没有将她放开。然而,满心的怒火却不得不发泄,只好扭头对满地的奴才吼道,“都给朕滚!”

地上的奴才们吓得急忙磕头道:“奴才告退,奴才告退。”

一阵风吹过似的,整个大厅内就只剩下两个大眼瞪小眼的人了。

这还真不是人干的事!苏汐揉了揉瞪得酸疼的眼睛,真不知这皇帝是怎么练的,居然瞪了她几十分钟却连眼都没眨一下。还是陌好,从来都是一副温柔如水的样子。想到这里,苏汐竟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唇角。

“你笑什么?”龙珞发现自己越来越摸不透这个景妃了,昨日的晚宴上,这个原本胸无半点墨的女子,却居然唱出“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佳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的无才、她的骄横任性都是故意装的?

然而苏汐可没那么多心思去猜皇帝的想法,看他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说实话,她的心底可真是吓得够戗,都说这“伴君如伴虎”,她可不想才穿来几日就将自己的小命给整没了。权衡了一下利弊,她慌忙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忙不迭地跪下道:“臣妾该死,请皇上恕罪!”

只有让他知道自己怕他怕得不得了,想必也不会再找她麻烦吧?虽然她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妃子,可她压根就没想要,何况她现在都有自己喜欢的人了。以后她一定得找个机会好让全部的人都晓得她死了,才好逃出宫去。

龙珞微眯着细长的双眼瞧了她半晌,看她穿着一身宫女的衣服,原本已消退的怒火又重给点燃了,紧皱着眉怒道:“难道朕没有赐你衣服吗?还是你故意穿成这样要存心丢朕的面子?”

虾米?丢他面子?这都能想到?真是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忍住又想丢给他大白眼的冲动,她惶恐不安地说道:“皇上明鉴,臣妾只是一时兴起,穿着玩的。”

“哦?挥金如土的景妃居然会有这种爱好?”摆明是借口!

“真是难伺候,都说了是穿着玩的嘛,难道要我告诉你穿成这样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偷溜出去吗?”一个头两个大的苏汐垂着头不悦地小声嘀咕着,“可是,我到底要怎样回答?哎,真是要把人给逼疯了!!”

就在苏汐苦思冥想着答案的时候,门外突地响起了小灵子的声音:“皇上,太后娘娘叫人传话过来说,晚宴已备好了,要您和景妃娘娘快些过去!”

“真是麻烦!”一脸寒意的龙珞暗哼一声,只得对还跪在地上的苏汐吼道,“你还不快起来!”

“臣妾遵旨。”从地上站起来的苏汐面带惧色地说道。整了整已有些凌乱的衣衫,她抬起头来,双眸清亮地看着他道,“请皇上先容臣妾更衣。”

听了她的话,龙珞寒冰似的脸突然飘来一丝暧昧不明的微笑:“请便。”

“这个,皇上你不先出去吗?”好心地指了指门,用眼神示意他,这是女孩子的闺房,得放尊重点!

无视她的警告,龙珞干脆回身坐到椅子上,一脸无害地看着她。

“算你厉害!”满腔愤怒的苏汐咬牙切齿地(前提是她一直像个小媳妇似的低着头)将上述四个字咬进了肚子里,拖着身子慢腾腾地挪到了屏风之后。

而龙珞却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坐在椅子上,一双细长的眼睛似是不经意地瞟着那抹身影。

砰的一声后,屏风后传出一声尖叫,龙珞忙不迭地跑了进去。

“啊!!!”

魔音穿脑,龙珞面色不善地将视线投入了声音的发源地。

只穿着薄薄亵衣的苏汐睁着大眼睛惊恐地盯着他,她的额角还微微发红。敢情是个马大哈,一不留神就给撞衣柜上了。

“你,你,你,你还快不出去?!”惊醒过来的苏汐赶忙将撒了一地的衣服抱到胸前。都是这古代衣服的错!里三层外三层的,害得她连最基本的穿衣服都做不好!这以后还咋混?!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就你这骨架身材,朕还没有兴趣。”“战功彪炳”的龙珞丝毫没有尴尬,不痛不痒地说道。见她就只顾在旁边敲自己的头,龙珞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该不是堂堂的景妃娘娘连衣服都不会穿吧?”

“要你管!”本来就郁闷得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苏汐腾地一下冒火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朝龙珞吼道,连眼泪也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原本还准备看笑话的龙珞,一见她的眼泪,竟不自觉地凝了笑意,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的衣服扯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连眼泪都给吓回去的苏汐连连退了两步,惊恐地说道。

看她一副戒备的表情,龙珞没来由的心里一阵不舒服,原本想帮她穿衣服的想法顿时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步子逼过去,将雕刻般俊美的脸凑近她娇俏的小脸,笑道:“你说我想要干什么?”

“啊!!!色狼!!!”

成功地被惊吓到的苏汐将他猛地一推,趁着他愣神的当儿,她急忙向外跑去,无奈运气实在不济,她竟被散落在地的衣裳给绊倒了,身体直直地向屏风倒去。只听见哐啷一声,她与屏风竟一起倒在了地上。

闻声赶来的太监宫女全都傻眼看着衣衫不整的苏汐,这才回过神来的龙珞急忙奔过来,将跌坐在地上的苏汐搂在怀里。还没发现不对劲的苏汐以为他又要对她无礼,便使劲地扭着身子,想要逃离他的怀抱。气得龙珞只得在她的耳边威胁道:“难道你想被这帮奴才看光?”

虾米?千万不要啊!颤抖着回头的苏汐看到的是一大帮奴才“直直地”盯着她!OH  MY  GOD!!她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碰上这种“好事”?!欲哭无泪的她只得将已可以烫熟鸡蛋的脸颊使劲地埋入龙珞的胸膛。

咦,他的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厉害?

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一双危险的细长眼睛转眼间又扫向了还处于呆若木鸡状态的奴才们。众人只觉得全身都像是被浸入了冰冷的池水中,冰冻的感觉促使他们顿时回过神来。眼见已处于暴怒边缘的皇帝,众人均是骇得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颤声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还不给朕滚出去!!!”暴喝的声音将若霏殿外原本在欢快觅食的小鸟都给惊吓得唧唧喳喳直叫。

这天,蔚蓝如洗。

偌大的皇宫里拥有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皇上驾到!”

小灵子的声音刚落下,一袭白袍的龙珞面罩寒霜地跨进了慈宁宫的大门。接着嫔妃和宫女太监们立马下跪道:“皇上吉祥!”慌得跟在龙珞身后一脸通红的苏汐也忙不迭地跪下。神情冷淡的龙珞向端坐在紫檀木桌旁的太后躬身行礼道:“母后吉祥!”

太后忙将他扶了起来,不自然地笑道:“我儿不必多礼,快快坐下吧。”说着又转向其他人道:“大家都起来吧。”

众人谢完恩后,宫女们便伺候着自己的主子落座。

这座位是按照身份的高低而排的,皇后和皇帝分坐在太后的两侧,接着安排在皇帝身旁的便是最受皇帝宠爱的蔓贵嫔,而一直被皇帝厌弃的景妃则被安排在皇后的身侧,依次下来便是文贵人、卫婕妤,还有三个苏汐叫不出名字来的嫔妃。

“敢情这皇帝也是颗风流种子。”苏汐暗暗地吐了吐舌头。

一袭白纱的蔓贵嫔今天打扮得更是出尘脱俗,活像误留人间的凡尘仙子。只见她笑脸盈盈地帮龙珞倒着酒,而龙珞原本寒霜似的脸也透出了些许晴朗。

“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看着眼前的帅哥靓女,苏汐从心里赞叹道,随后她的眼睛又转向了自刚才到后就一直未说话的皇后,该不是上次自己大闹她的接风宴,让她也对自己有了防备了吧?

不得已,苏汐堆起满脸的笑容对妆容华贵的皇后娘娘小声地说道:“娘娘,您该不是为了上次的事情还在生我的气吧?”

听到她的问话,皇后转过头来对她温柔一笑:“妹妹你多心了,不过这次回来妹妹你还是真让人刮目相看。保不准皇上可就真对你上心了。”

“娘娘!”苏汐的脸又腾地一红,低下头只顾扒着碗里的饭。

皇后没再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自己面前的饭菜。

而原本只顾着和皇帝逗乐的蔓贵嫔却眼波流转地看了低头扒菜的苏汐一眼后,转眼对太后道:“太后姑妈您还没听过景妃姐姐唱歌吧,想上次姐姐便是凭借一首歌才让皇上准了她搬回若霏殿的,不如就借这难得的机会让姐姐为我们表演一下,如何?”

“噢?真有这事?”太后不相信地问道。谁都知道这景妃胸无点墨,要不是看在她父亲对朝廷有功的分上,她是绝不会让这样一个庸俗的女子当上妃嫔的,这不是丢皇家的脸吗?再则这歌舞之事乃是歌姬舞娘所为,要她一个堂堂的皇妃娘娘这样做,只怕传到了宰相的耳朵里又要惹出一阵风波。

“姑妈,眉儿什么时候骗过你?”蔓贵嫔眨巴着楚楚可怜的大眼睛,后又对龙珞说道,“皇上您说好吗?”

龙珞瞟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苏汐,他倒也想知道这景妃到底是不是装的,随后向她轻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同意了。蔓贵嫔满心欢喜地又把视线移到了太后身上,太后虽觉有些不妥,但也不再好驳皇帝的面子,只得点头应允道:“既是这样,那就有劳景妃你为大家唱一番了。”

不是吧,怎么皇宫里的人会有这种嗜好?苏汐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当她是歌舞坊的歌姬吗?叫她唱她就得唱吗?这也太欺负人了!!双眼就要冒火的她直直地盯着龙珞,先前还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如今倒也只会和别人一起来戏耍她吗?

突感身旁像有团火烧似的皇后立马拉了拉苏汐的衣角,小声道:“妹妹不要再任性了,时不于我,千万要忍耐才是。”

是的,这是在古代的皇宫,自己不但不受宠,还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就一首歌吗,自己有什么好生气的?深吸了一口气,苏汐面带微笑地从桌旁退了出来,朝皇帝和太后行了一礼,方道:“承蒙太后和皇上喜欢,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吧。”

众人神色各异地看着她,须臾间就听她唱道:

月光放肆在染色的窗边

转眼魔幻所有视觉

再一杯那古老神秘恒河水

我镶在额头的猫眼揭开了庆典

为爱囚禁数千年的关键

正诉说遗忘的爱恋

听所有喜悲系在我的腰间

让那些画面再出现再回到从前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白雪夏夜我不停歇

模糊了年岁时光的沙漏被我踩碎

……

在她唱歌时候,龙珞一直眼不离她地看着。而原本一心想要她下不来台的蔓贵嫔也颇为惊讶地盯了她一会儿,又将视线转到了身旁的皇帝身上,然而她却在他的脸上找到了惊喜,怜惜,欣赏,爱慕的神情!

交错在胸前的双手一紧,蔓贵嫔向身后的芫昕使了一个眼色。

会意的芫昕朝蔓贵嫔点了点头。趁众人都兴趣盎然地听苏汐唱歌的当儿,芫昕神色匆匆地向殿外走去。

一曲唱完,苏汐再次福了一下身道:“臣妾献丑了。”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这才从陶醉中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夸奖着她。而苏汐只是淡淡地一笑后回了自己的位置。

皇后笑着拉着她的手道:“妹妹果然不负众望,这曲和词可是妹妹亲自作的?”

这个,苏汐不自然地将手抽了出来,赔笑道:“娘娘过奖了,臣妾知识浅薄,胡乱之作,还请皇上和太后不要嫌弃才是。”(请过往的神灵原谅她“剽窃”的行为吧,阿门!)

“景妃你太过谦了。”太后紧接口道,“这歌曲哀家还是头一回听到,很不错,你说是吧,皇儿?”

龙珞不置可否地看了苏汐两眼,又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太后尴尬地笑了笑。纵然她早就知道她的皇儿因为蒙玉瑶的事对她颇有怨恨,但没想到竟深到了这地步!想当初,她为了皇家的面子,不顾龙珞的反对硬是将罪臣之女——蒙玉瑶下令处死。原以为他只是耍耍性子,倒没料到他竟爱玉瑶爱得那么深。自从蒙玉瑶死了之后,他的脾气就变得非常的怪,一会儿冷如冰山,一会儿又怒如暴雨。而他与她也形同陌路,竟再也没有丝毫亲情可言。

但是她刚才明明看到了他脸上的惊喜,这样看来,刚才景妃唱歌的神情还颇有些蒙玉瑶的影子,难不成真是上天硬要他们再续前缘?

“启禀太后,这天太热,刚才景妃娘娘唱歌怕是出了一身汗,奴婢特地去内务府拿了些冰块好让景妃娘娘降降温。”

恭敬的声音让太后蓦地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到双手端着冰块的芫昕,明白是眉儿的一片好心,太后点头道:“难得你心思细,快端过去吧。”

“是。”芫昕朝太后福了一下身,便径直向苏汐走来。

苏汐感激地朝她笑笑,而她身后的桃宛却是急红了眼,刚想说话,就听到皇帝暴喝道:“大胆奴才!难道你不知道景妃惧寒?!”

暴怒的声音吓得芫昕的手一抖,所有的冰块竟全都砸到了苏汐的身上。

“啊!!”苏汐惊叫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冰冷的水已逐渐侵入到她的衣服内,她只觉得全身都快要被冻住了。

芫昕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捣蒜似的磕头,一边颤声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这边龙珞已忙不迭地从座位上跑过来,把苏汐紧紧地搂在怀里,好让自己的体温使她不感到寒冷,看着她被冻得发紫的嘴唇,他只觉得心里一阵揪心似的疼。喷火的视线瞪向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芫昕:“该死的东西!来人!”

“属下在!”闻声赶来的士兵们单膝跪地。

“把这该死的奴才拖出去,乱棍打死!!!”

“是!”

就在四个士兵伸手拖芫昕时,蔓贵嫔忙从位置上站起来,一脸歉疚地对龙珞磕了个头,泣道:“皇上息怒,这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眉儿见景妃姐姐出了一身的汗,才叫芫昕姑姑拿了些冰块,但是眉儿并不知道景妃姐姐身子骨弱,还请皇上看在姑姑她只是一片好意的分上,饶了她吧。”见龙珞仍是没什么反应,她又只得向太后告饶道,“姑妈!您就救救姑姑吧,您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哪。”

看着哭得像个泪人似的蔓贵嫔,太后也是于心不忍,忙朝士兵招手道:“都给哀家住手。”

士兵们又愣愣地停下来,询问似的看着皇上。

龙珞冰冷的视线向太后一扫,刺得太后的心里也是一阵凉意。

稳了稳心神,太后不安地开口道:“眉儿也是一片好意,皇儿你就不要追究了吧,当前最要紧的是赶快将景妃送回若霏殿,再宣太医来瞧瞧,看有无大碍。”

一席话让龙珞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怀里已昏倒的苏汐,他立马抱起她向外走去,一边还回头对小灵子吼道:“给朕立刻宣太医前往若霏殿!!”

“是,奴才遵旨!”

看着龙珞远去的背影,蔓贵嫔像浑身都被抽尽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冷眼看了一部好戏的皇后不露痕迹地扯了一下唇角,对太后行礼道:“臣妾不敢再耽误太后休息了,请容臣妾先行告退。”

其他的人也是看得心惊,见皇后都要走了,便都行礼道:“臣妾告退。”

“都走吧。”太后头疼地挥了挥手。

待嫔妃们都出了慈宁宫后,太后一脸慈祥地将跌坐在地上的蔓贵嫔扶了起来,抹着她满脸的泪水,柔声道:“眉儿你这是何苦呢?日子还长,凭你的聪明才智难道还会败给她吗?”

“姑妈。”泪眼婆娑的蔓贵嫔将头埋进了太后的怀里,“您说我真的还有机会吗?”

太后抚着她柔软的长发道:“傻眉儿,你看那景妃哪点能和你比?更何况皇帝还忌惮着她家的势力,断不会宠爱她的,你呀,还是想想怎样将她再送回到冷宫里去吧!”

蔓贵嫔抬起头欣喜地看着她:“谢谢姑妈的提醒,眉儿知道怎么做了。”

“嗯。”太后又重新将她拥入怀里,笑道,“眉儿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姑妈你又笑话眉儿了。”蔓贵嫔娇嗔道。

染笑的双眸里尽是刻骨的恨意,今天终于让她明白了,景妃已不再是那个傻头傻脑的女人了,而她也是时候该为她的皇后道路扫清障碍了。

浑黑的天幕里,群星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这夜,漆黑得犹如浓墨。

这场战争,才刚拉开帷幕。



若霏殿。

淅沥的小雨将殿外的天空染上了一层厚重的色彩。

一袭紫衣的苏汐托着小脸愣愣地靠在窗前,看着漫天的细雨丝,心里没来由的竟是一番惆怅。

吱的一声,手端托盘的桃宛走进了内殿,看到苏汐竟在窗前淋雨!吓得她连忙丢下托盘,赶紧跑过去将裘衣披到苏汐的肩上,再将窗子也给关上了,急得苏汐朝她直瞪眼。

做完了这一切,桃宛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无视她喷火的双眸,桃宛“霸道”地将她扶回了床上,其间还冷不丁地向她抱怨道:“娘娘您就可怜可怜宛儿吧,上次皇上过来没见到您,差点把奴婢们全剁了。这回您要是再有任何差错,皇上非把宛儿大卸八块不可!”

“没那么夸张吧?”苏汐不以为意地眨眨眼。

“哎哟,我的好娘娘,您就偷着乐吧。”桃宛朝她挤挤眼,“从昨日皇上对您紧张的程度来看,您哪,保准是让皇上拜倒在您的石榴裙下了。”

“是吗?”可是为什么她并没有觉得很开心呢?反而心中却有种慌乱的感觉,是因为陌吗?

然而一旁高兴得正欢的桃宛却没发现她的不对劲,蹙着眉想了会儿,桃宛突然尖叫起来:“娘娘!照皇上目前对您的态度看来,蔓贵嫔一定不会罢手的,这几日您可得小心些!”

没理会桃宛的话,苏汐自顾自地说道:“宛儿,你说要是我有一天离开了,会怎样?”

“离开?”桃宛的眼睛瞪得犹如铜铃,“娘娘您疯了吗?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私自出宫,更何况您还是皇妃娘娘,要是您消失不见,整个若霏殿的奴才都只怕会脑袋搬家。而且为了我们的大事,娘娘,您怎么能离开?!”

“是这样吗?”苏汐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看来想要离开这里,还得再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要再在这里多待会只怕全皇宫的人都饶不了她。而且为了陌,她一定会想办法逃出去的!

窗外的雨滴下得正欢,御书房内的两人也聊得起劲。

一袭紫袍的龙陌斜靠在软椅上,对面的案桌旁是一袭白袍的龙珞,两个人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最近老狐狸有什么动静?”龙珞用手拈了块绿豆糕,神情慵懒地问道。

龙陌唇角动了动:“倒是没什么行动,不过霍元那边倒出了些事。”

“噢?”龙珞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坐直了身子,“这倒有些稀奇。”

“霍元最近迷上了一个青楼女子,他的夫人晓得后,弄得满城皆知,害得他颜面尽失,却又奈何不得。”

然而龙珞却是听得一脸笑意:“想不到他欧阳家的女子竟都是这般骄横,这也好,不是正好又给朕送来人才了吗?”

“皇上是想将霍元拉拢过来?”

龙珞向他轻挑眉:“有何不可?”

龙陌皱着眉想了会儿道:“万一是个烟雾弹呢?”

“哦?”

“霍元乃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就算老狐狸再怎么糊涂,也定不会让欧阳云湄如此待他的。再则,据臣弟所知,欧阳家的三个女儿,除了二小姐,也就是当今的景妃娘娘外,其他两个都性情温和,知书达理。”

“这倒是。”龙珞点点头,又道,“那你先去将这件事摸清楚了再议。”

“臣遵旨。”

“哦,对了,臣弟听说皇兄你近来特别宠爱景妃?”

“所以呢?”

“皇兄该不会忘了老狐狸藏在暗处的棋子吧。”

龙珞冰霜似的脸上浮上了一层阴冷,冷笑道:“这颗棋子倒是放得不太安稳,何不给她换了主人?”

龙陌心下一窒,凝神看了他好一会儿,方道:“看来皇兄早已打算好了。”

龙珞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棋盘上拼杀自然要全局把握,何况这场仗朕绝不能输。”

“臣弟明白。”龙陌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如帘的雨丝,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个有点迷糊的小宫女,不自觉间,唇角已浮上了些许笑意。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笑意,龙珞眉头微皱,面色不善地问道:“你笑什么?”

回过神来的龙陌轻扯嘴角:“只是想起了一个有趣的人。”

“是你喜欢的人?”从来都以温柔外表谢绝别人接近的人怎会还有喜欢的人?

看到龙珞怀疑的眼神,龙陌笑着轻捶了他一拳道:“想不到平时要么冷得如冰,要么怒得如火的皇帝竟会有这种嗜好?”

龙珞也不客气地回了他一拳:“我也没想到平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玄亲王竟然还会有喜欢的人。”

龙陌微微一笑,脸上渐渐出现温柔的神情:“我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喜欢上一个小宫女。”

“是小宫女吗?”龙珞不自觉地追问道,原本黑着的一张脸也渐渐浮现出明朗。

看到他一脸期待但又矛盾的神情,龙陌奇怪地问道,“皇兄以为是谁?”

“哦,没什么。”龙珞尴尬地笑道。

“那臣弟也得找个机会拜访景妃娘娘了。”龙陌换了副期待的神情,笑着打趣道。

“哦?”

龙陌还是笑得一脸无害:“我猜皇兄大概不仅仅想将她作为棋子吧?”

龙珞极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沉声道:“你问得太多了,朕还有其他的事,你先下去吧。”

龙陌刚要退下,就听到他的皇兄不太自然的声音:“那个,景妃你还是先不要去打扰她了,合适的时候朕自然会带你见她。嗯,好了,你先下去吧。”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是觉得他的皇弟会将她带离他的身边,虽然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她,可是那种只有抱着她才会有心安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而原本还有些怀疑的龙陌总算释怀,他的皇兄是该从往事中走出来了,如果景妃真有这种本事的话,那么他的皇兄也许就不会再感到孤独吧。至于他的她,待他帮皇兄坐稳了江山,他一定会带她天涯海角去流浪,不让她再留在这处处透着危险的皇宫里,不要叫他总是莫名的担心。

漫天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蔚蓝的天空里高挂着彩虹,像极她美丽的笑靥。

这天,如画般美丽。



“好无聊啊。”

苏汐开始了她第二十次的无奈呐喊,因为自己生病的缘故,那该死的皇帝竟要她禁足三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还是他非得要和她作对?她都已经好得可以爬树了!却硬要她待在这“狭小”的内殿,还不得闷死她吗?!原以为有人该有什么动作了,却连个影也没瞧见,敢情这些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好无聊啊。”第二十一次的痛苦呐喊。

“娘娘,三小姐来了。”殿外的桃宛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将原本还在对天抱怨的苏汐给拉回了神。

“谁?”三小姐?哪方神仙?

桃宛疑惑地瞅着她,迟疑道:“是您的三妹。”

三妹?苏汐眨巴着眼睛,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这个三妹的信息。三妹,三妹,咦——那不是,苏汐顿时张大了眼:“欧阳云芷!”

完了完了,这可是人家的三妹,一起生活了几十年,说不定一下就拆穿了她是假冒的。哎哟,那还不得死翘翘啊。天哪,你个欧阳云芷没事老往宫里转悠着干什么呀。

苏汐一脸紧张地揉着头在内殿里转来转去,深深地为自己的前途忧虑。危险哪,危险!

看到她一脸苦恼的样子,桃宛的心里更是疑惑不已,见自己的妹妹也需要考虑这么久吗?刚想叫她,一张放大的脸却突地出现在她布满疑惑的瞳孔内,吓得桃宛重心一下不稳,跌坐在地上。

这时的“罪魁祸首”忙赔着笑脸将桃宛拉了起来:“宛儿,你没事吧?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她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桃宛不满地说道:“娘娘您到底在烦恼些什么?三小姐可等了有些时候了。”

尽量让自己忽略她的不满,苏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什么也没烦恼啊,我这不是好久没见她了嘛,正在调整心情呢。”

“那娘娘您调整好了吗?”桃宛一副被她打败的样子,哭笑不得地问道。

“还差一点点啦。”

“嗯?”

苏汐故作神秘地凑进桃宛的耳边:“我跟她的关系,好吗?”

看她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苏汐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上次不说自己有好些事不记得了嘛,这三妹啊,我也就只记得个名字,要是你不多告诉我点,待会儿我去当木头啊。”

“那娘娘的意思是——”

“叫她先回去,待我弄清楚了,再让她进宫来吧。”

“娘娘您在开玩笑吗?!”桃宛顿时火大地叫了起来,“既然三小姐在这时候进宫,想必老爷一定吩咐了她什么,娘娘您不急着去见她,还要将她赶走,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哎哟,真是的,这小丫头脾气倒是真不小,苏汐满脸褶皱地揉了揉被她震得生疼的耳朵,明白自己要是再推脱下去,只怕会真引起小丫头的怀疑,无奈地长吸一口气,整了整不太听使唤的脸颊,尽量挤了个笑脸出来,摆开架势,一步一回头地向大厅移去。

一脸灿烂笑容的苏汐一跨进大厅,正准备与传说中的欧阳三小姐来个热烈的拥抱时,却发现厅内连个人影都没有。就在她气得哇哇叫时,大厅的屏风内突然传出一个清亮的嗓音:“姐姐果然是一点儿也没变,还是性子焦躁。”

说话间,只见一个浑身散发着妩媚气息的女子从屏风内走了出来。

天哪,她们到底是不是一个爹妈生的,怎么差了那么多?!苏汐郁闷地将满脸的笑容藏了起来,板着脸闷闷道:“敢情你今天是来看我笑话的?”

欧阳云芷自顾自地端了杯茶,慢慢地啜饮着:“姐姐可是多心了,芷儿只是来求姐姐一件事的。”

“哦?”这倒挺有意思的。

“姐姐不相信?”欧阳云芷轻挑黛眉,放下了茶杯。

“我这是表示好奇,真是个文盲,这都不懂。”苏汐小声地嘀咕了两句,又扯了个自认为友好的笑容,才慢慢回道,“妹妹多心了,我可没有不相信,只是‘非常’的好奇你要我帮什么忙?”

没理会她略带挖苦的语调,仿佛早已习惯了般,欧阳云芷只是无所谓地扯了扯唇角:“芷儿希望姐姐向皇上要求将我指给玄亲王。”

啥?苏汐的一口茶水很成功地喷到了地上,一旁的桃宛忙不迭地用手绢帮她擦拭着。苏汐挥挥手,颇为吃惊地问道:“那个,原因呢?”

“我爱他。”欧阳云芷淡然地说道,仿佛在说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如果她还在喝茶的话,保不准又得喷水了,苏汐头大地盯着眼前妩媚的女子,难得郑重地问道:“那他,爱你吗?”

欧阳云芷轻呷一口茶,很干脆地答道:“我不知道。”

虾米?这是什么回答?不知道?由于遭遇连续的惊吓,苏汐的心脏已开始不规则地运动了。不过大家不要担心,这不是说她的心脏有什么问题,而是她发怒的开始!!天哪,欧阳云芷小姐,你就自求多福吧,上帝与你同在,阿门!

只见苏汐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叉腰做茶壶状,天哪,整个一母夜叉。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连他到底爱不爱你都不知道,那你还嫁给他个头啊,我看你不是脑袋秀逗了,就是没把脑袋从家里给带过来——”

“那有什么关系,就算我不认识他,爹要我嫁,我也会毫不迟疑地嫁给他。”一旁完全没事人似的女子实在受不了她义正词严,一脸无所谓地打断了她,只留下苏汐愣在当场。

颓然地坐回原位,苏汐讷讷地问道:“你一定要嫁给他?”

“嗯。”欧阳云芷简单地点头。

“可是要是他不爱你,你岂不是这一辈子都毁了?”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姐妹,苏汐还是没办法接受这种包办的婚姻。

欧阳云芷满眼疑惑地轻扯嘴角:“姐姐这是怎么了?难道对爹有帮助的事,我们还能不做吗?”

苏汐什么话也没说,走过去握着她的手道:“难道你都不想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吗?为了爹我已经陷入这混乱的皇宫,难道还要你再做牺牲吗?听我的话,若是不确定他是否爱你的话,你绝对不能嫁给他!”

天知道她有多么憎恨这种包办婚姻,以前看那种由于包办婚姻而引起的种种悲剧的连续剧的时候,她都恨得牙痒痒,她一直都认为这样的婚姻是罪恶的根源,要绝对摒除!!

欧阳云芷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忽地趴到她的肩上哭了起来,闹得苏汐一脸的莫名其妙,只得不断地拍着欧阳云芷的背,以作安慰。

良久,只听到怀中的欧阳云芷语带哭腔地说道:“我还以为姐姐再也不疼芷儿了呢,自从姐姐当上了皇妃,见到芷儿都是一副冰冰的样子,教芷儿好伤心。可是,今天姐姐又回来了,谢谢你姐姐,谢谢你还是这么疼我。”

这下苏汐又摸不着头脑了,敢情这样的淡漠都是“自己”害的?

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苏汐忐忑不安地开口问道:“那你要嫁与玄亲王的事……”

欧阳云芷用手绢擦了擦小脸,方道:“其实芷儿也不认识他,只是爹说对我们的大事有帮助,才要我嫁给他的。”

“那你答应了?”

“那哪能呢。”看到苏汐一副吃惊的神情,欧阳云芷俏皮地眨眨眼,“我本来是想逃婚离家出走的,可是爹把我看得可严了。不得已我只好骗爹说只要姐姐答应了,我便嫁。”

“啊?”这是不是太小儿科了?

欧阳云芷可没瞧见苏汐快掉下来的下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想我只要到姐姐这儿,明儿一早皇上定会知晓我要嫁与玄亲王的事,到时只怕我想嫁都嫁不了啦。”

那倒是,要皇帝知道宰相还想和亲王联姻的事,他会答应才怪。

“不过,芷儿倒是没想到姐姐居然会如此关心芷儿的幸福,芷儿真是好感动呢。”欧阳云芷娇滴滴的嗓音成功地将苏汐全身的鸡皮疙瘩给呼唤了出来。

“我收回对你妩媚女人的评价,这整个是一小屁孩。”一面拍着鸡皮疙瘩的苏汐,一面叫苦不迭地抱怨道。

闻言,欧阳云芷泪眼婆娑地看向她:“姐姐这是嫌弃芷儿了吗?”

“没没没。”眼见一场洪水就要来袭,苏汐顿时将十二分灿烂的笑颜挂在了脸上,“那芷儿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你该不会想留在若霏殿吧?”

“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欧阳云芷一脸崇拜地看着苏汐道,“还是姐姐你聪明,这样的话,爹也不会逼婚了,而我呢,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瞧瞧这玄亲王是何方神圣,居然要爹这般讨好他。”

“可是,这里是皇宫,不是你想住就住的。”看她一副兴奋莫名的样子,苏汐好心地提醒道。

欧阳云芷顿时又垮下了小脸,语调哽咽道:“我知道啦,连姐姐都不肯帮芷儿的话,芷儿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那就请姐姐转告爹一声,说芷儿来世再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停!!!”苏汐对着像蚊子一样嘀咕的欧阳云芷大叫道,如今她总算清楚为什么孙悟空那么讨厌唐僧了,啰唆的人真是世间一害!!

“你就留这儿吧,剩下的我搞定。”看着她一脸期待的神情,苏汐终于痛下决心,就当做是给自己做伴的吧。

可是,为什么屋外的天空如此阴霾?



俗话说,这人哪就是不能心软。你要一心软哪,所有的麻烦都会找上门。苏汐第一百次地哀叹自己悲惨的命运,因为这个欧阳云芷简直不是盖的!什么地方她都能插一脚,原以为她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若霏殿,然而从早到晚,苏汐就没瞧见个人影,直到若霏殿都要熄灯了,她才一副怪怪的样子出现,整天弄得苏汐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的脑袋就与身体挥手说拜拜了。

“哎!”苏汐忘着窗外繁花似锦的景色无奈而悠长地叹了口气。不能到处走也是一苦啊!

“姐姐在叹什么气呀?”笑得像朵花似的欧阳云芷捧着小脸朝苏汐眨巴着眼睛。

哀怨地瞟了一眼美女,苏汐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姐姐是在怪芷儿太任性?在宫里给你添麻烦了?”欧阳云芷举起衣袖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又来了,又来了,再这样下去,保不准她都要当一次幼儿教师了。苏汐头疼地摇摇头,努力地将自己的笑脸给调整了出来:“芷儿你多心了啦,我只是觉得无聊而已。不过,你今天为什么没出去?”

感谢伟大的苏汐同志,原本阴雨绵绵的小脸现已成功转晴,擦了擦原本就不在的泪珠,欧阳云芷笑靥如花地凑近苏汐的耳朵,故作神秘道:“姐姐,我们今天来玩个游戏吧。”

虾米?游戏?这又是整的哪出?

看着她一副疑惑的神情,欧阳云芷再一次使出了撒手锏:“姐姐我们有好久都没有玩‘角色互换’的游戏了,你就陪芷儿再玩一次嘛,反正你也说无聊嘛。好不好?好不好嘛?”

眼见她就要像八爪鱼一样靠过来,苏汐撑着已被她娇滴滴的嗓音给弄得浑身酸软的身躯,在成功地逃离魔爪一尺远后,声泪俱下地说了声:“好。”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啊!!八爪鱼来了!悲壮地惊呼一声,苏汐抱头逃窜中。

什么吗,这算哪门子的游戏啊?苏汐一脸愁苦地整着自己的,哦,不是,是那整天害不死人的欧阳三小姐的衣裳,在连连叹息了三声之后,她认命地一步三回头地向前走去。

但愿不会出什么差错,否则她的小命非得被玩完了不可。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这小屁孩居然叫她扮做欧阳云芷,去见玄亲王!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她享受一下自由的空气!真是太阳都要打西边出来了。

只顾着哀叹自己悲惨生活的苏汐低头前进间,冷不丁地好像踩到了别人的脚。还没等大脑及时指示,她已腾地抬起头大声地叫道:“怎么走路的!踩到别人的脚啦!!”

接下来,苏汐的眼球已被定住。

站在她面前的是“受害人”蔓贵嫔,只见她一张倾人城的小脸都被疼得煞白,敢情被踩得不轻哪。一旁的芫昕扶着她不断地问候,跟着的几个宫女太监也围在她的身旁跳上跳下。

敢情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凶手”。

就在苏汐谢天谢地准备伸脚逃离作案现场时,芫昕火大的声音腾地从人群中传了出来,吓得苏汐忙将脚收了回来,心虚地低下了头。

一袭翠绿薄纱的蔓贵嫔从人群的包围中走了出来,看着面前没大没小的奴才,火气腾地上涌,骂道:“该死的奴才!竟然敢如此放肆!芫昕!将她给我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乖乖,真要打下去,她的小命不就玩完了?这蔓贵嫔倒真是狠得不一般哪,苏汐的脑门上顿时黑线直冒,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抬头就顶了过去:“你说打就打,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景妃?”蔓贵嫔在看到她的脸后,一个踉跄竟险些跌倒!顿时蔓贵嫔的脸色变得极不自然,额上还冒出些许冷汗。慌忙间扶住她的芫昕也是神色怪怪的,略微瞟了一眼苏汐后,她凑近蔓贵嫔的耳朵小声地嘀咕了几句,刹那间,蔓贵嫔的脸上已浮上了一层笑意。

那样冰冷的笑意刺得苏汐浑身一激灵,连连退了几步。

只见蔓贵嫔冷笑着朝她靠近道:“大胆欧阳云芷!冒犯了本宫,竟还不知罪!看来不给你些教训,你能猖狂得敢在宫里横着走了!芫昕!!”

“奴婢在。”心领神会的芫昕恭身站了出来。

“给本宫好好的教训这不懂规矩的死丫头!!”

“奴婢遵命!”

假意卷了卷袖子,芫昕和几个宫女面色狰狞地朝苏汐走了过来。这让苏汐突然想起了容嬷嬷,这一下更骇得她上蹿下跳地大叫道:“大胆奴才,我可是景妃娘娘,喂,喂——”

“大胆欧阳云芷竟敢冒充景妃!你们几个还不给本宫将她捉住!”看着苏汐不老实地乱跑,蔓贵嫔沉不住气了,急得对身旁的太监大声呵斥道。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已经累得只剩下喘气力气的苏汐最终还是被几个小太监按倒在地上。

这边厢蔓贵嫔终于满意地松了口气,朝不远处的芫昕使了个眼色。

芫昕会意地点点头,走到苏汐的面前就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打得苏汐的嘴角都沁出了丝丝血迹,晕头转向的苏汐努力地挺直身子,刚想开口,啪的一声,芫昕的一个耳光又扇了过去。

满意地看着苏汐的反应,蔓贵嫔又向几个宫女使了个眼色。

刹那间,整个荷花池旁只响起此起彼伏的踢打声。

不知过了多久,待芫昕打得都有些累了后,地上的苏汐已是被打得奄奄一息了。

“看你还敢如此嚣张!”蔓贵嫔冷笑着踢了她一脚,原本已没有任何力气的苏汐腾地从地上跃起,电光火石间,她凭借着最后的力气将蔓贵嫔推倒。摇摇晃晃站着的她,还不忘讥讽道:“软脚虾。”

这下可把蔓贵嫔气得够戗,只见她火冒三丈地指着苏汐大叫道:“给本宫再狠狠地教训她!!狠狠地教训她!!!”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动,蔓贵嫔火大地朝芫昕吼道:“你是聋子吗?!本宫叫你给我狠狠地教训她!!”

“娘娘!”芫昕拉住她的衣服,小声道,“她可是景妃,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太后那也不好交代。”

然而此时的蔓贵嫔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边叫着:“我自己来!!!”边疯狂地朝苏汐靠近,已恢复了些许力气的苏汐也不甘示弱地迎了上去。

一时间,两个衣着华贵的女子便毫无形象地在奴才的面前厮打起来。原本不想再将事情闹大的芫昕,看着蔓贵嫔的疯狂之态,本想出手的,却又怕误伤了她,只得在一旁干着急。

而扭打着的两个女子,苏汐的力气已快用完,渐渐的处于下风,这时的蔓贵嫔突然发力竟将苏汐按到了池塘边的护栏上。就在苏汐半个身子都悬空时,突然从众人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嗓音:“你们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蔓贵嫔的手一抖,竟将苏汐给直直地推入了池水中!

“啊!!!”突然地垂直下坠,吓得苏汐蓦地尖叫。

余下的奴才均是骇得面色煞白,竟全都怔怔地傻愣在原地。

“怎么了?”温和声音的主人成功地挤进人群,好奇地朝下一望。温和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苏汐?!”

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水面上不断上下沉浮的小脸,龙陌顿时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跟着揪痛起来。来不及细想,一袭紫袍的他已不顾一切跳了下去!



冷,全身如入冰窖。

疼,头犹如被几千个虫子啃噬。

耳朵里像是被塞满了棉花,外面什么声音也听不到。眼前也开始模模糊糊地出现幻影,妈妈的脸,爸爸的脸,一一闪过,白花花的一片。最后什么也没有,似乎只留下他们的笑脸在跟自己告别。努力地想要抓住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无奈一切都是徒然,因为身后似乎有股无形的力量硬是要将自己扯回去!

浑浑噩噩间,身后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

温柔如水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有些慌乱,颤抖着问道:“宋大夫,她怎么样了?可有生命危险?”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终于离去,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响起:“请恕老夫医术不精,姑娘的身子本就有些不妥,如今又——但是殿下也不必太过担心,只要姑娘能挺得过今晚,那便没有大碍了。”

风停了,雨停了。似乎连世界都静止了,犹如千斤重的眼皮依然牢牢地黏在眼睑上。耳边静谧得有些可怕,良久只听到一个略微疲惫的声音道:“先下去吧。”

“哎!”悠长的叹息声跌落后,屋内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吱的一声后,苍老的声音再次飘回耳边:“殿下,天凉了,姑娘身子太寒。”

咯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关窗户的声音。随后凌乱的脚步声也渐渐地向床靠拢,苏汐只觉得有一股温暖袭来,给原本寒冷如冰的身体也带来了一丝暖意,好想拥抱这些温暖。可是,脚步声却停止了,一阵阵寒意突然又向她袭来。不要,她不要一个人冰冷地躺在这里!!胸腔内的声音努力地冲破嘶哑的喉咙,干裂的唇瓣终于能够嚅动,断断续续道:“冷,冷。”

而原本已处于石化状态的龙陌终于回过神来,欣喜地冲了过来,紧握着她的手道:“汐儿,你醒了吗?”

暖意又浓烈了些。

是陌吗?她好想睁开眼告诉他,她醒了。可是她感觉好累,活在这里好累,只想躺在这里,永远地躺在这里。

可是,陌的声音听起来好着急,好令人伤心,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如果她的自私带给了他痛苦,她要怎样原谅自己?努力地和身体的不适做着斗争,她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睁眼的一刹那,龙陌满眼的哀伤和惊喜都一并映入了她的眼眸,苏汐只觉得心疼得无以复加,艰难地绽开了一个虚弱的笑颜,心疼地唤了一声:“陌。”

龙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许久才回过神来,随后紧紧地搂着她,语调哽咽地说道:“你醒了,你醒了。”

苏汐在心里挣扎了好久,终于将手覆上了他的背,将她的脸埋入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她的眼皮突然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真的好困,就让她歇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感到怀里不断下滑的身子,龙陌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冰凉。

“汐儿?汐儿?”龙陌浑身变得僵硬,颤抖地唤着她的名字。

回应他的是怀抱里逐渐变冷的身子,冰冷的触感使他一下子想起宋大夫的话,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她放置在床上,将所有的棉被都覆在她的身上。

做完了这一切,这才满脸怜惜之色地坐在她的身畔,用手温柔地抚摩着她黑亮的长发,痛苦地念叨着:“汐儿,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以前看到的都是充满活力而有点小迷糊的她,让自己的心总是莫名其妙地感到温暖,好像自己早已尘封了多年的心也活了起来。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老是觉得她离自己好远?似乎一眨眼她就变得不见,他该就这样自私地把她留在玄亲王府吗?

当初将她从池塘里救上来的时候,看到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一时间竟什么也顾不了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将她直接抱到了玄亲王府。一路上他多怕那若有似无的呼吸会停止,他多怕那双如繁星般明亮的眼睛会失去光彩。

虽然现在他可以毫无顾忌地看着她,陪着她,但是他的心却是痛得无法呼吸。眼见她逐渐发紫的嘴唇,心疼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如果她知道他是如此的心痛,她还会这样静静地躺在这里吗?

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唇瓣,想要让她知道他与她有多近,想要让她知道他是多么的想要她醒过来,想要让她知道他是多么渴望见到那个活力四射的汐儿。

感受到唇瓣的温暖,沉睡中的苏汐意识模糊地嚅动了唇角。

细微的动作令龙陌从沉痛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他忙撑起身子,满脸紧张地问道:“汐儿,怎么了?”

“冷——冷——”

苏汐轻摇着头,呼吸有些紊乱地牵扯着唇角。

好暖哦,像是整个人都融进了棉花里。

苏汐依然闭着眼睛又向“棉花”堆里挤了挤,心满意足地咂巴一下,准备继续与周公大战三百回合。

可是——

“醒了吗?”

温柔如水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畔炸开,惊得苏汐立马睁开了眼。

熟悉的面容,淡淡宠溺的微笑,尽收她的眼底。

这是——

苏汐疑惑地转头看了看,眼睛陡然睁大。

万恶的根源就在床,而她此时正在这“根源”上!而近在咫尺的,竟是那张如神祇般俊美的脸!老天,可不可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汐满脸通红地盯着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怎么在这里?”

说完,身子竟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他的怀抱。

龙陌染笑的双眸突然一黯,霸道地将她搂回自己的怀里,闷声道:“这么讨厌我吗?”

被他搂得呼吸困难的苏汐头大地愣了半晌,忽然绽开了一个美丽的笑靥,努力地抬首对上那双黯然的眼睛,轻扯唇角:“我连喜欢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讨厌最好的陌?”

“是真的吗?”龙陌的双眼突然被点亮,急切地问道。

看到她微笑着点头,龙陌终于幸福地重绽笑颜,轻轻地搂着她问道:“饿了吗?”

苏汐正欲回答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殿下,早膳准备好了。”

苏汐骨碌地转着眼睛,疑惑地向他眨眨眼:“殿下?”

这些该死的奴才,都吩咐了几遍,怎的还是如此?!龙陌不自然地笑了笑:“先梳洗吧。”

明媚的阳光,金灿灿的光辉将整个庭院染上了朝气蓬勃的暖意。

忽略掉刚才的疑惑,苏汐美滋滋地吃着丰盛的早餐。可是这样的美好是不是太奢侈了?看着一脸温柔的他,苏汐突然想起昨日的事,忙不迭地问道:“陌,我们这是在哪儿?”

龙陌的笑意凝在嘴角:“我的府里。”

“什么?!”苏汐尖叫着站了起来,难道她已经出了皇宫?

“你很失望?”龙陌自嘲道,难道她都没有一丝高兴他们在一起吗?

看着他失笑的脸庞,苏汐的心里没来由地一痛,她走过去握着他的手,一脸严肃道:“我很高兴可以和陌相遇,可是我不能离开皇宫。”离开了那里,只怕有无数的人要为她的离开而付出生命的代价,难道她可以如此的狠心吗?

“所以,陌,送我回去好吗?我跟你保证,只要我把宫里的事安排好了,我一定会来找你。到那时,你不可以说不认识我哦。”

龙陌理了理她额前细碎的发,声音温柔如水:“你的身子很差,即使要回去,也等养好了身子才可以。”

“可是我现在必须得回去。”要不然后果真不是她可以想象的。

额前的手僵硬地停留,龙陌心中一阵苦涩:“那里,有你挂念的人?”

苏汐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是的。”那里有对她很“凶”的桃宛,有整天爱撒娇的欧阳云芷,还有若霏殿里大大小小的奴才,她不希望自己的离开会给她们带来杀生之祸,所以,她很挂念她们,很想确定她们是否安全。

可是她的回答却让龙陌的眼睛一黯,她所挂念的人,会是他的皇兄吗?众所周知,鹰仪皇朝的皇帝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成为他的妃子,是多少女子的梦想,那么她也是这众多女子中的一个吗?

龙陌凝神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你挂念的人是当今圣上吗?”

“你怎么会想到他?”苏汐的心里咯噔一跳,难道他已知道她的身份?

“怎么了?”吓到她了吗?

“呵呵,没什么。”苏汐干笑着,“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提到皇上?不过我倒是很讨厌那个冷冰冰的皇帝啦,怎么可能还挂念他?咦,陌,你是在吃醋吗?”

苏汐不怀好意地将脸凑近龙陌,看着他脸上可疑的红晕,她的心里蓦地涌上一股欢喜。

龙陌尴尬地把头转向一边,这个小丫头,脑子倒是转得挺快的。

愣了半晌,龙陌忽道:“难道你都不好奇我到底是谁?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苏汐笑了笑:“我很好奇陌是怎样的人,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可是陌你也没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回宫,为什么会和蔓贵嫔扯上关系。所以,我也得尊重陌的隐私啊。”

微笑重新爬回龙陌的脸颊,他用手指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温柔地笑道:“小丫头。”

“我才不是小丫头咧!”苏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又自顾自地和美食作起了斗争。

如果可以永远这样快乐,那他该是如何欣喜!



翌日。若霏殿。

桃宛和欧阳云芷苦着一张脸在大殿内走来走去,这景妃不知在搞什么鬼,竟然敢一夜不归,要是被皇帝知道了,她们的头大概就不是自己的了。

欧阳云芷苦恼地揉着衣衫,皱着眉问道:“宛儿,你说姐姐该不会是出宫了吧?”

“这怎么可能?”桃宛立马打断了她的话,可是她的心里也没底,瞟了一眼欧阳云芷,桃宛大惊失色地叫道:“三小姐,您怎么穿的是娘娘的衣服?”

欧阳云芷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明明自己都穿了一天多了,没想到这个坏丫头居然现在才发现,真是气死她了,看她不好好的吓吓这个小丫头。

欧阳云芷努力地调整出一副苦瓜脸:“宛儿你都不知道,姐姐喜欢上了玄亲王,我也是逼不得以才和她互换了衣裳,好叫姐姐与他相见——”

“你说的可是真的?!”

一声厉喝突然在大殿内响起,两个人心下不安地向门外一看,顿时骇得跪倒在地,颤声道:“奴婢参见太后娘娘,参见蔓贵嫔。”

刚踏进大殿的太后一脸震惊之色,看着跪在地上的欧阳云芷,厉声道:“哀家在问你话,还不给哀家如实招来!”

蔓贵嫔一脸得意之色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她早就觉得这景妃有些怪异,昨日玄亲王将景妃抱走后,她还有些担心皇帝知道这事后会责罚她,倒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有这样的关系。不过这也好,欧阳云若,真是老天都要灭你!

此时的欧阳云芷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才好,原本只是想吓一下桃宛的话,竟被太后听了个正着,这下就是姐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太后明鉴,我姐姐是绝不会喜欢玄亲王的,她根本就不认识他!”欧阳云芷抬起头,语调清晰地回道。

“是吗?”太后心下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你又是何人?”

还没待欧阳云芷回答,一旁的蔓贵嫔接过话头道:“姑妈,她是欧阳云芷,景妃没经过皇上和您的允许就将她留在了宫中。”

“放肆!!”太后大怒道,“这成何体统?!来人!!”

“在!”闻声而来的侍卫单膝跪地。

“将整个若霏殿的奴才全给哀家押到天牢!”

“是!”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若霏殿内的大大小小的奴才哭天抢地地告饶着。此时的欧阳云芷和桃宛也被吓得够戗,呆呆地跪在原地,任由侍卫们拉扯着。

“皇后娘娘到!”小太监尖利的嗓音成功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一袭华丽的淡金长袍的皇后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来到了满脸怒色的太后身前。皇后端正地向太后行了个礼,方道:“臣妾参见太后。”

“起来吧。”太后的神色稍微缓和,“不知皇后到这里来做什么?”

皇后站起身,瞥了一眼蔓贵嫔,道:“臣妾是特地前来探望景妃妹妹的。”

“哦?”太后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此话怎讲?”

“臣妾听下人禀报说景妃妹妹昨日被人推下了水,太后您也知道,最近皇上对景妃可是上心得很,臣妾真怕有人居心叵测想要加害她,所以特地前来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大碍没?”

皇后一面说着,一面似是不经意地瞟了瞟一旁脸色发白的蔓贵嫔。

而太后听得是越来越糊涂了,今早,眉儿跑过来告诉她景妃彻夜未归,让她一定要到若霏殿去看看。可是瞧这皇后的说辞,似乎这其间有什么隐情。

太后转过脸来,看着脸色发白的蔓贵嫔,问道:“眉儿,景妃昨日落水了吗?”

“这——”蔓贵嫔吞吐着,身子竟颤抖起来,她身后的芫昕忙上前扶着她,向她使了个眼色。蔓贵嫔这才稳了稳心神,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姑妈怎么忘了,眉儿昨日一直和文贵人在御花园赏花,又怎会知晓景妃是否落水的事?再则,景妃真要是落水了,宫里早该乱作一锅粥了。”

“这话倒在理。”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皇后说道,“皇后还有什么疑问吗?这景妃不在宫中之事,难不成皇后也有份参与?”

皇后一个踉跄,瑶姝忙扶住了她:“太后多虑了,臣妾不敢。”

“不敢?”太后似笑非笑地扶住她的手臂,凑近她的耳边小声道,“你不是来拆哀家的台吗?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扶着皇后手臂上的力道重了些,皇后吃痛地抿紧了嘴唇:“臣妾失言,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满意地松了手,对傻愣在一旁的侍卫吩咐道:“还不给哀家押下去!”

“是!!”

“皇后这几天辛苦了,以后就好生待在坤宁宫休养吧!”太后冷着脸吩咐道,“以后没哀家的旨意,不得踏出坤宁宫一步!!”

太后的话对她来说犹如晴天霹雳,皇后惨白着脸跪下谢恩道:“臣妾遵命。”

“其他的人,给哀家搜查整个皇宫,定要将景妃给哀家找出来!!”

“是!!!”

这天,所有的事情似乎都乱套了。



天,阴霾得让人恐惧。

苏汐一身宫女模样的打扮,垂着脑袋在御花园里转来转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强烈要求自己一个人回宫,可是她怎么忘了,自己可是个超级大路痴,这下好了,转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去了。最可恶的是,这个地方看起来怪怪的,连个宫女太监也瞧不见,真是急死人了。也不知道自己一夜未归,若霏殿有没有出什么事,哎呀,自从来到这里,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乱套了。

就在苏汐急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一座貌似若霏殿的宫殿突兀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虽然心里有些疑惑,苏汐还是壮起胆子蹑手蹑脚地朝大门走去。

推开宫殿的大门,一股似是食物腐烂的气味扑鼻而来。刺鼻的腐臭味刺激得苏汐的胃一阵翻江倒海,她皱了皱眉,依然好奇地向前移动着。

这里,到底会住着什么人?

内殿里,飘逸的薄纱迎着微风轻轻地舞着,细碎的声响刺得苏汐一阵心惊。极力地按压住心底的恐惧,苏汐尖着嗓子问道:“有人吗?有人在吗?”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宫殿内吱吱直叫的老鼠,吓得她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乖乖,这可是老鼠啊,毛茸茸,灰扑扑,还加上一条光得不行的尾巴,老天,想起都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惜的是她怕得居然蹿到了内厅,一抬眼,怔得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正对着她的整个墙面上画着一个绝色美女!

那女子杏眼桃腮,柳眉含羞,身若杨柳扶枝,美目流盼,一袭华丽的堇色长袍称得她白皙的皮肤更是如婴儿般细腻。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浓浓的忧伤,漆黑如夜的发丝如散落的瀑布,这样的人,一见倾人城,再见倾人国。

她,究竟是谁?

苏汐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细细地打量起来。这个女子,就模样来说,长得倒是与蔓贵嫔有些相似,只是她们的气质则是全然不同的,可是,这样美的女子为何只有一幅画像?

就在苏汐迷惑不解的时候,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会是谁?”一个闪身,苏汐如敏捷的豹子躲到了布帘后面,露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向外张望着。

“许公公?”见到来人,苏汐的整个神经都绷紧了,他来干什么?

“芫昕?”许公公身后的宫女虽是低垂着头,但还是被眼尖的苏汐认了出来。可是,他们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偷情”?苏汐坏心眼地想着,随后啪的一声,苏汐给了自己一个栗暴,她怎么会有这种龌龊的思想?还是干正事要紧,收起所有的思绪,苏汐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

一袭嫩绿色宫女装的芫昕眉头紧皱:“许公公,庄眉沁已沉不住气了,而那老妖妇也在昨日下令将皇后软禁了,这盘棋,真是越下越麻烦了。”

皇后被软禁了?老妖妇?是指太后吗?布帘后的苏汐惊得一身冷汗,这个皇宫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你急什么?”许公公朝着画像拜了三拜,“棋局才开始,若是不精彩点,岂不是辜负了你我耗费的心血?想不到咱家才离开几日,竟生了如此多的枝节。”

恭敬地行完礼后,许公公一脸冷笑地转过头来,对芫昕道:“忘了吗?”

看着他冷冰的笑脸,芫昕只觉身子也逐渐冰冷起来,放开了紧皱的眉头,一脸恭敬之色的她朝墙上的画像端正地跪了下去:“主子,芫昕来给您请安了。”

“对了,”许公公凝了笑意,挥手示意芫昕站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道,“软禁皇后这么大的事,难道皇帝会不知道?”

芫昕心里也觉得奇怪,刚才的事闹得如此之大,没道理皇帝会不知道。难道他也有此意?芫昕的心里一窒,眼睛里却流露出了些许笑意。

一旁的许公公赞赏地点了点头:“人老了,胆子当然也不会变大的。”

“那个女人的失踪也是与他有关?”这下麻烦了,棋中布棋,他们的仇还能报吗?

许公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面色愠怒:“你的问题太多了,主子需要安静。”

“是奴婢放肆了。”芫昕满脸愧色地向墙上的女子福了一下身。

时间仿佛就此停住,许公公似是陷入回忆中,痴痴地看着墙上的女子,而芫昕则是一直恭敬地垂着头,整个内殿如死一般寂静。

布帘之后的苏汐更是骇得连大气也不敢出,只得在心里不断地祈祷着他们快些离开。无意识地闯入,无意识地偷听,苏汐只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谎言中,这里的阴谋,这里的算计,简直要把她逼疯了。

良久只听到许公公低沉的嗓音在内殿回荡:“风来了,雨也不会远了。”

芫昕疑惑地抬起头,待看到他一脸慎重之色时,心里没来由的一阵舒畅,这天,她等得太久了。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苏汐头大地从布帘后钻了出来,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她的心里第一次有了想要破解一切秘密的想法。苏汐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处于兴奋状态,所有的激情都回来了!她——来自21世纪的苏汐就要以自己壮烈之躯去迎接狂风骤雨了!让主保佑她吧,阿门!

“到底你是谁呢?”苏汐揉着脑袋像个侦探似的在画像面前观察了良久。

这次回答她的可不是吱吱直叫的老鼠,而是一个干裂而嘶哑的嘟囔声,好像是从那堵墙的后面传来。

这下可把苏汐吓得不轻,这座处处透着诡异的宫殿当真住有人?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根根直竖了起来:“何方妖孽?还,还不,不快出来!!”

偌大的内殿里再一次静默如斯,只有那墙上的美人双眼含笑地盯着她。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那干裂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你来看我了吗?”

苏汐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先前的激情全然不见踪影,终于在凄厉地尖叫一声后,她拔腿就往外跑。

“想不到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唉,是我奢望了。”悠长的叹息声在苏汐的身后滑落后,内殿的薄纱又飞舞了起来,朦朦胧胧地遮住了那一面绝世倾城的容颜。

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苏汐尖叫着冲出了大殿,也不知跑了多久,她的脑袋里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干裂而嘶哑的嗓音。而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幻影,一大群人好像面色狰狞地向她靠近。

不要!!不要!!苏汐抱紧头部竟直直地向那群人奔了过去。

对面的人也被吓得够戗,一些侍卫已经抽出了刀,大声叫着:“护驾!护驾!”

是皇帝吗?满脑子糨糊的苏汐已控制不住双腿,意识快要散失的瞬间,她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很窝心的感觉促使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脸心疼的龙珞看着怀里沉睡的女子,心里却也渐渐温暖起来。幸好那双如繁星般明亮的眼眸,否则他就要失去她了。可是,她怎么来了这里?

难不成她见到“她”了?

这个想法突兀地一下闪过龙珞的心尖。旁边的侍卫顿时觉得有股冰寒的冷意向他们袭来,心惊胆战的他们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随后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龙珞身后的小灵子,而小灵子却是爱莫能助地将渴望的视线一一逼退,要他去得罪“冰山”,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

没注意到一旁的火花四溅,龙珞寒霜罩脸地将苏汐打横抱了起来。

“啪啪啪……”全是侍卫们下巴掉地的声音,他们冷得像块冰的皇上,中邪了吗?

“皇上起驾御书房!”小灵子洪亮的声音终于将傻愣一旁的侍卫给唤回了神。



阵阵的暖意将苏汐从睡梦中拉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苏汐慢慢睁开了眼。自从穿了过来,她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动不动就晕倒,真是对不起她吃过的那么多珍贵的补品。

“醒了。”寒冰的声音突兀地钻进了她的耳朵,拥有这样万般“冻”人声线的——

苏汐腾地坐了起来,一双细长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似要将她看透。她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那寒意似乎已跟着侵到了骨髓里。

龙珞轻扯嘴角,转身将一个精致的小碗递给了她:“宁神茶。”

愣愣地接过小碗,苏汐心里的疑惑更胜从前,不是都说皇帝很讨厌这景妃的吗?

“见到了什么?”龙珞把玩着她的发丝,魅惑般的嗓音蹿进了她的耳膜。

苏汐的手一抖,险些将碗里的药汁洒出来,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暧昧的姿势?压住来自心底的寒意,苏汐试着从他的压迫中逃离,第六感告诉她,山雨欲来风满楼。

感受到她的疏离,捏着发丝的手一紧,苏汐吃痛地暗哼一声,龙珞似笑非笑地圈起她的黑发:“不想说?”

倔犟地瞪了他一眼,苏汐将头扭向一边。真是搞不懂他到底要她说什么?

“朕的耐心可不是很好。”龙珞微皱眉捏紧苏汐的下颚让她看着他,“或者,你想让朕告诉你?”

不置可否的苏汐仍是冷冷地看着他。

“不准这样看着朕!!!”龙珞突然暴喝一声,喷火的视线似要将苏汐燃成灰烬。当年的“她”也是这样冷漠地看着他,让他饱尝了锥心之痛,如今,“她”还要这样对他吗?

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龙珞看着仍是冷冷的苏汐,一股无名火顿时从心底涌起。野蛮地将她按在床上,如暴雨般疯狂的吻直直地落在苏汐的唇瓣,骇得苏汐脑袋一片空白,当唇上的生疼逐渐传来,她才想起来反抗。奈何力量单薄,竟毫无办法推动他丝毫,就在她被吻得快要窒息了的时候,龙珞总算放开了她,然而他的吻并没有停下,竟沿着她光滑的脖颈一直往下!

“不要!不要!”已接触到新鲜空气的苏汐哭喊着,身子也不断地扭动着,希望从禁锢中摆脱出来。然而娇躯的摆动更加刺激了他的欲望,龙珞如火般滚烫的吻依然不断地在她的身上蔓延,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个用冷冷目光望着他的“她”,其他的一切都是虚无。

明明是“她”背叛了他,为什么“她”还要如此冷漠地看着他?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为什么?为什么?!

龙珞只觉得心中有团火在疯狂地燃烧着,似要将他烧成灰烬!

满眼的痛苦对上苏汐含泪的双眸,他发疯似的大叫道:“你哭什么?!背叛了我,你还有什么资格哭!!!”

哧的一声,衣裳的残片随着苏汐的哭声散落一地。

被压在他身下的苏汐突然不哭也不闹,一脸木然之色,眼神空洞地盯着上方,任由着如决堤洪水般的泪沿着脸颊蜿蜒而下。

仿佛是被她的木然唤回了神,龙珞大雾弥漫的眼逐渐恢复了清冷,看着身下如死尸般没有表情的脸,他顿时醒悟过来。

刚才他到底做了什么?!

懊恼地低咒几声,龙珞心疼地将她搂入了自己的怀里,吻着她柔软的黑发,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到了伤害,对不起让你看到了我更可怕的面目,对不起让你知道了“她”,对不起 ,对不起。

然而龙珞怀中的苏汐却是一脸冷漠之色,只是眼角边的泪水越积越多,仿佛要将今生的泪全都流干。

“娘娘,请梳洗更衣。”小宫女纹衣小声地叫着似乎睡得很沉的景妃娘娘,按照常理说,被皇上宠幸乃是天赐的恩惠,可是这景妃也太奇怪了吧,整个人好像全无生趣,难道昨日皇上把她折腾得太厉害了?

小丫头八卦地想着,忽又捶了自己一下,教你这颗坏脑袋乱想!

原本心情阴郁的苏汐从铜镜里看到纹衣孩子气的做法,一抹微笑竟爬上了唇角。

“娘娘您可总算笑了。”小丫头露出一个舒心的微笑。

“嗯?”她笑与不笑与她何干?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纹衣眨巴着眼睛:“娘娘,您都不知道,皇上今早去上早朝的时候,脸色黑得吓人,要是奴婢没伺候好您,指不准脑袋就要搬家了。”

是这样的吗?一想起昨晚的事,苏汐又是一阵心冷。她的陌,是绝不会这样对她的吧。

眼见景妃一脸的淡漠,纹衣也只得闭了嘴。得到皇上的宠幸不一直是宫嫔娘娘的愿望吗?小丫头疑惑地看了她一会儿,又忙着给她梳起了发髻。

“用过早膳了吗?”如暖玉般的声音突然响起,是陌吗?明知不可能,苏汐还是满怀期待地转过头去,希冀的视线一对上龙珞略带柔情的双眼,她的双眸顿时黯了下来,她怎么忘了,这是皇帝的寝宫。

看到她希冀的视线忽地变黯,一阵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龙珞的心头,挥手示意小宫女退下,他尽量扯出个笑脸坐到她的身边:“还不饿吗?”

然而回应他的仍是苏汐淡漠的脸庞,龙珞面色一窒,他都如此低声下气了,她还不满意吗?

霸道地将她揽入自己的怀抱,将头埋进了她的发丝间,苏汐本想挣脱,却被他搂得更紧,心知再挣扎也只会引起他的不满,便索性不动了,只是全身僵硬异常。

闻着她发丝的馨香,龙珞只觉得通体舒畅,看来,他是越来越不能离开她了。心里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抱着她到老,那他此生倒也无悔了,不过,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温柔地放开她,龙珞温柔道:“随朕一起去见太后吧,否则你若霏殿的奴才怕是要没命了。”

没命?苏汐倏地回过头来,急急地问道:“他们怎么了?”

看到她如此关心一群奴才,龙珞心里一阵不舒服,难道在她的心中他连那些奴才都不如吗?眼睛一黯,他闷声道:“都好好地待在天牢里。”

“什么?!”自己果真还是害到他们了吗?



“皇上驾到!景妃娘娘到!”小灵子的声音刚落下,一袭白色长袍的龙珞手里紧紧拉着苏汐走了进来。两人亲密的神态顿时让慈宁宫的人大惊失色,皇帝不是最讨厌景妃吗?

感受到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苏汐慌得只想将手从那只大手里抽出来,无奈他却握得更紧。正想瞪他时,却见他双眼满含忧伤地看了她一眼。

是忧伤吗?苏汐心里突然飘来一丝柔软,便任由他去了。

感觉她不再挣扎,龙珞嘴角一扬,随后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冰冷的视线扫得太后的心尖一片冰凉,全然没有了昨日在若霏殿的猖狂。

稳了稳心神,太后不安地问道:“不知皇儿大清早的来哀家这儿做什么?”

“太后近日太操劳了,朕只是想帮母后减轻点负担。”龙珞一眼不眨地看着太后,似笑非笑地回道。

太后心里一惊,却面露不悦:“哀家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不明白?”龙珞轻挑眉,“那需要朕给你讲明白么吗”

“放肆!祖宗规矩就是让你用这样的态度和哀家讲话吗?”太后额上青筋直冒,或许是她真的错了,她一直以为只要对他忍让,才会去除他心里对她的恨,可是她错了,她的儿子如今正费心地想要把她拉下台来。

“还有你!景妃!见到哀家连行礼都免了吗?!”

来了,来了,战火果然还是烧到了自己身上,还以为自己只要装哑巴,就可以让皇帝轻轻松松地解决问题了,想不到自己却是站在了地雷上,这不响不要紧,一响就是要命。哀怨地瞟了一眼一旁脸色极其难看的龙珞,苏汐本想将手抽出来,动了半天,却仍被握得紧紧的,眼见太后的脸越来越绿,她只得略微福了一下身:“臣妾参见太后。”

然而太后连瞟都没瞟她一眼,只是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算你狠!”苏汐暗暗地嘀咕道,抬起头来时却撞见了许公公一脸的阴笑,刺得苏汐的心里一阵不舒服,就在她使劲地瞪着那张脸时,却感觉脖颈里一阵冰凉,疑惑地转过头,原来“冰山”又开始讲话了。

“欧阳云芷也在天牢。”龙珞毫无感情地陈述了这件事。

虾米?连欧阳家的三小姐也被投入了天牢?苏汐只觉得眼前有N 个问号在飞舞,太后疯了吗,那可是宰相欧阳郡的三小姐耶!

原本处于暴怒边缘的太后,这才回过神来,她怎么忘了那欧阳云芷特殊的身份?!太后抿紧嘴唇,脑子里腾地闪过无数个念头,沉吟半晌,方道:“哀家也并不想闹得如此,只是这景妃太没规矩了,竟然敢一夜不归!要是这件事传了出去,皇家的脸面何在?皇帝的脸面何在?”

“一夜未归?”龙珞的脑子里现在全被这四个字塞满了,冷着一张脸,低低地重复着,连紧握着苏汐的手也突然垂落。

看着龙珞逐渐变冷的脸庞和自己空落的手掌,苏汐的心蓦地一紧,这下麻烦了,难道真要告诉他自己不在的实情,可是那样的话,陌也会被无辜牵连进来的,如果自己不说,想那蔓贵嫔也不会傻得到处乱嚷嚷吧。

打定好注意,苏汐双眼明亮地看向太后:“臣妾先谢过太后娘娘的挂念,而臣妾之所以一夜未归,全是因为臣妾嫌在若霏殿里闷得慌,这才一个人去御花园散散步的,可谁知,我却不小心迷了路,这才一夜未归的。”

太后似笑非笑地斜睨了她一眼:“是迷了路?还是去见不该见的人了?”

不该见的人?太后清晰的话语成功地将龙珞冰冷的视线拉到了苏汐的身上。

苏汐顿觉得自己都快被冻成了冰棍,可是太后刚才说什么?不该见的人?难道她也知道自己被陌抱走的事?不可能,不可能,苏汐摇着头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要是她早知道,皇宫早该闹翻了天。

“臣妾不明白太后的话。”

“不明白?”太后冷笑道,“好个不明白!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的亲妹妹可是明白得很呢!”

亲妹妹?苏汐的脑门上顿时黑线直冒,难不成又是那该死的小丫头惹的祸?深深地哀叹完自己的不幸,她只得再一次大起胆子说道:“臣妾不知云芷对太后说了什么,也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这样说,但是臣妾可以发誓,臣妾真的是迷了路,才一夜未归的。”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太后冷哼一声,后对站立一旁的许公公吩咐道,“许蔚,立刻将欧阳云芷给哀家带到慈宁宫来!”

“奴才遵旨。”许公公恭敬地行完礼后,一只脚刚跨出大门,就听到苏汐恍若隔世的声音,“风来了,雨也不会远了。”

许公公僵硬地停在原地,神色复杂地回过头来看着一脸冷漠的苏汐。

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偷听了他们的谈话?无数个问号在他的脑子里翻飞,都怪自己以为地方太偏僻,才放松了警惕,看来她也不是盏省油的灯。收起所有的怒气,许公公满脸凝重地凑近太后的耳畔,小声地嘀咕了几句,只见太后的脸色由红变白,再到苍白。

太后沉默了良久,方道:“昨日的事是哀家糊涂了,既然景妃都说是迷了路,哀家信了你便是。至于欧阳云芷和若霏殿的奴才,都放了吧。”

这时的苏汐才真正地松了口气,她也是情急之下才把她所听到的说了出来,她所赌的便是许公公在太后面前的得宠,好拖些时间,想想对策,但没想不到这许公公果真厉害,竟然直接让太后让了步,看来她以后又多了个强悍的敌人啊。

哎!

“当朕是透明的吗?”犹如来自地狱的冰凉声音腾地响起,刺得众人的心脏一阵乱跳。

该死!她怎么忘了还有个“冰山人”?!苏汐怕怕地转过头,对上龙珞寒冰的视线,不由得倒退了两步。老天,人真的可以这么冷吗?

“皇帝不是希望哀家饶恕若霏殿的奴才吗?如今,哀家已如皇帝所愿,不知皇帝还有什么不满?”太后也是被冻得够戗,可为了事情不再横生枝节,只得硬着头皮答道。

龙珞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似的,寒冰的视线仍旧固执地停留在苏汐的身上。待看得苏汐觉得自己都快成冰雕时,他却转过了头,一言不发地向门外走去。

已经快石化的小灵子顿时醒了过来,一边尖声叫着“皇上起驾”,一边一阵风似的向那抹笼着淡淡忧伤的身影跑去。

是她伤害到他了吗?苏汐怔怔地盯着那抹逐渐远去的白影,心里突觉一阵空落。

窗外艳阳高照,慈宁宫内却是一片阴霾。

一脸寒意的太后紧皱着眉双眼微眯地盯着那轮红日,她身后的许公公也是阴沉着一张脸隐藏在大殿内的布帘之后。

许公公的话似还在她的耳边回响:“娘娘,景妃是因为前日被蔓贵嫔推落下水,所以她才一夜未归的,而现在皇上并不知道原因——”

“眉儿,你太冲动了。”不知过了多久,太后才舒展眉头,长叹了一声。

太阳依旧灿烂,赤金的碎屑在布帘之后的许公公脸上折射出一层噬血的光晕。

看来他是该有所行动了。



明媚的阳光洒满了整个若霏殿,暖暖的感觉让人心情舒畅。然而一袭紫色纱衣的苏汐却是冷着一张脸瞟着眼前的“罪魁祸首”,端正地站在她面前的欧阳云芷则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用求救的眼神斜了斜苏汐身后的桃宛,可惜的是在桃宛接触到她的视线后,竟然低低地垂下了头,看来她这次闯的祸还真是不轻啊。

认命地长叹了一口气后,欧阳云芷满脸堆笑地朝苏汐靠近:“好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芷儿这一次的无心之过吧。嗯?好不好吗?好不好吗?”

娇媚的声线刺得苏汐一身的鸡皮疙瘩一阵乱跳,这小妮子,怎么就知道她受不了这“媚功”呢?苏汐憋着想要逃跑的冲动,费力地保持着冷漠之色。

看着苏汐似乎已有些松动的表情,欧阳云芷再接再厉道:“好姐姐,芷儿也是因为担心你嘛,可是,姐姐你一夜未归,到底是去了哪里呢?”

“这个——”苏汐头痛地在大殿内转来转去,原本想借这次机会,好好教育教育这不听话的小屁孩,却没想到竟将自己给网进去了,看着欧阳云芷一脸的疑惑,苏汐只觉得心里有千只大鼓在敲,震得她心神恍惚。

“不能告诉芷儿吗?”欧阳云芷哀怨地盯着她,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苏汐干笑了笑,身子竟不由自主地向桃宛移去。

使劲地扯了扯桃宛的衣裳,一脸僵硬笑意的苏汐朝满眼疑惑的桃宛挤挤眼,示意她赶快想个办法摆脱这个“好奇宝宝”。

桃宛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大有深意地向欧阳云芷回道:“三小姐,大事需要。”

“啊——”

一大声的尖叫后,欧阳云芷的尾音被急忙奔过来的两人给硬生生地捂回了肚子里。

这个笨蛋,隔墙有耳耶。

苏汐不满地丢给她两个大白眼。

这边厢的欧阳云芷却使劲地眨着眼睛,费劲地表示着自己的悔过。就在三人成奇怪的战斗姿势时,门外一个太监公鸭般的嗓音突然飘了进来:“启禀娘娘,文贵人求见!”

文贵人?苏汐的眼前突然闪过那个头上插满了簪子和金步摇的身影,那指责的话似乎也飘回了她的耳边。来得正好,苏汐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如狐狸般奸诈的微笑,嘿嘿,看她不好好地“招待”她。

“宛儿,暴风雨来了耶。”满心兴奋的苏汐朝桃宛眨眨眼。没准儿她马上就要见到所谓的后宫斗争了,不知这文贵人会出什么招,但愿别太菜了,布娃娃之类的可就太小儿科了。

“Let’s  go!”斗志昂扬的苏汐朝早已傻愣着看她的桃宛叫道。

话音刚落,欧阳云芷立马接了过来:“我也要去!”

扬了扬拳头,苏汐一脸警告之色,“问问它吧。”

“嘿嘿,”欧阳云芷干笑着慢慢向后退着,“芷儿跟你开玩笑呢,姐姐你早去早回哈,呵呵。”

眼见苏汐的半个身子已跨出了屋子,石化中的桃宛这才清醒过来忙不迭地跟了过去。可是,刚才景妃娘娘在说什么?

笑容灿烂的苏汐一跨进大厅,脸上的笑意顿时凝结。只见一袭淡蓝薄纱的文贵人面色冷淡地望着窗外,敢情是特地来找茬的。苏汐也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也许是她一眼不眨地盯着文贵人,只顾着欣赏窗外风景的女子终于将视线拉回了苏汐的身上。

只见文贵人一脸灿烂的笑容,轻摇着莲步来到她的身旁,向她道了个万福后,关切地问道:“景妃姐姐身子好些了吗?妹妹可是挂念得紧呢。”

就你还挂念?苏汐只觉得昨夜的饭都要给吐出来了,但也只得赔着笑脸道:“文贵人客气了,不知今儿到我这儿有何见教?”

“哦,你瞧我,光顾着和姐姐说话,连正事都差点忘了。”文贵人歉意地欠欠身,方道,“对皇后娘娘被太后禁足的事,不知姐姐有何打算?”

禁足?打算?苏汐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使了,虽然皇后与她交好,可是现在的她力单势薄,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既然她这么关心,想必已有好主意了吧,苏汐笑着试探地问道:“那依你看,我该如何做呢?”

然而文贵人却突然垮下了脸,似是讥讽地答道:“姐姐不是很懂得威胁人吗?还有什么可烦恼的?”

这脸也变得太快了吧,苏汐暗暗吐了吐舌头,正要发话,却听见桃宛恼怒的声音已响起。

“文贵人,这可是在若霏殿!请贵人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放肆!”文贵人瞪了一眼桃宛,低吼道,“本宫与你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已处于暴怒边缘的桃宛正欲发火时,却被苏汐用眼神制止了,气得她将头扭向一边,独自生闷气去了。

这个景妃,不知在搞什么飞机,别人都骑到她头上去了,她还没事人似的,真是快气死了!!

“所以呢?”苏汐笑脸盈盈地看着文贵人,等着她的继续。

文贵人冷哼一声:“妹妹只是想要告诉姐姐,皇宫里有皇宫的规矩,如果姐姐你还是如此猖狂的话,保不准再回一次冷宫。至于,那句‘风来了,雨也不会远了’,请姐姐今生再莫提起,否则,以后姐姐的身边可能就要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到时,只怕姐姐你会后悔不迭。”

苏汐“佩服”地拍起掌来,“尽量温和”地说道:“文贵人,你精神方面没有问题吧?我咋觉得你是把脑袋忘在家没带出来呢?当我是浪得虚名吗?随便谁都可以在这儿大呼小叫吗?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就敢如此放肆,真要让你混上个‘嫔妃’的头衔,你还不得把皇宫的房顶给掀了?!就算你后台强硬,可以在御花园里横着走,那都是你的事。既然那么张狂,你干吗不直接叫皇帝把我撵到冷宫去?想要在这指手画脚,下辈子吧!”

一席话说得苏汐浑身都舒畅,虽然你的后台比大理石还硬,但是这样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搞笑,想我苏汐撒泼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跟我斗!两字——没戏!

只见文贵人的脸突然变得煞白,指着苏汐,愤声道:“好!好!既然景妃你如此不知好歹,就不要再怪妹妹无情了!”

话毕,文贵人寒霜扑面地向殿外走去,一只脚还未跨出大门,她突然又回过头来,一脸冰寒的笑:“好心告诉姐姐一句,再是如此,‘画面美人’定会将你带入地狱!还有,皇后娘娘在坤宁宫已等候了姐姐你多时。”

“娘娘,她说的‘画面美人’是怎么回事?”眼见文贵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大殿之外,桃宛满眼疑惑地向苏汐问道。但当她的眼睛接触到苏汐的脸时,桃宛顿时骇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怎样苍白的一张脸啊!仿佛她所有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抽离,只剩下透明的白。然而苏汐却没心思顾着桃宛的问题,她的脑袋里全被文贵人那句“‘画面美人’定会将你带入地狱”给塞满了,难道文贵人和许公公他们是一伙的?那她的主子岂不也是那“画面美人”?苏汐只觉得自己的心尖一片冰凉,这个皇宫,到底存在了多少股势力?



坤宁宫。

一袭华丽淡金长袍的皇后闭目假寐地靠坐在贵妃榻上,侍女瑶姝全神贯注地帮她捶着背。

苏汐苦着一张脸,揉了揉自己已经站得酸疼的小腿。真不知这皇后到底想要做什么,明明是她叫自己来的,结果自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她却在睡大头觉!这是什么世道!

忍住想要扁人的冲动,苏汐满脸讨好地小声唤道:“皇后娘娘?”

听到她的声音,瑶姝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娘娘,皇后娘娘在休息。”

废话,她当然知道皇后在睡觉啊,但是她有一大堆的话要问,要再让皇后这么睡下去,她还不得石化成僵尸?刚想回嘴,却见一直假寐的皇后挥了挥手,惊得她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多亏在皇宫里的历练,否则这“变脸”的技术,她恐怕穷尽一生都无法学会吧。

皇后微睁双眼,当看到笑得一脸灿烂的苏汐时,她勾起唇角:“景妃妹妹来了。”

苏汐忙笑着点头道:“我都等了娘娘好久啦。”

“这样啊——”皇后微皱眉,向一旁的瑶姝斥责道,“为何景妃到了,你都不叫醒本宫?”

瑶姝动了动唇角,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而苏汐的心里却浮出一丝愧色,原本她只是想发发牢骚,倒没想到竟害得瑶姝被一顿臭骂。在心里对她表示完歉意,苏汐努力将自己的脸颊调整到最佳状态,方道:“娘娘,我该如何做才能让你重新获得自由呢?”

皇后悠长地叹了口气:“这件事,先放下吧。本宫听闻朝廷上的形势最近是越发严峻了,皇上对宰相和国舅的势力是越发厌恶了,只怕他现在也在想该如何除之而后快。所以我被禁足也是早晚的事,犯不着为了我再跟皇帝过不去。哦,对了,霍元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元?苏汐眨巴着眼睛,傻傻地看着皇后。

“你不知道?”

苏汐老实地点了点头,谁知道他是哪方神仙?

“也难怪,这几天,你的麻烦事似乎也不少。”皇后善解人意地自顾自说道,“不过,本宫还是希望你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宰相通些消息,告诉云湄,不管霍元做了什么,千万要忍耐。京城有一半的兵力可都在霍元的手上。”

这是什么意思?苏汐头大地消化着刚才皇后说的话,难道皇后也想谋反?

看到苏汐一脸震惊的神情,皇后突然想到,也许宰相并没有将那件大事告诉这个胸无半点墨的女子。思及此,皇后尴尬地笑了笑:“没事了,本宫只是想要提醒你做事要小心些,免得被人抓住痛脚。”

“可是,娘娘,我还有些问题不明白。”

“嗯?”

苏汐顿了顿:“昨日,文贵人来了若霏殿,她告诉了我‘画面美人’的事——”

“什么?!”皇后腾地从贵妃榻上坐起,面含怒气,扯着苏汐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她是怎么告诉你的?”

苏汐吃痛地苦着一张脸,可又不敢叫她放开,只得忍痛答道:“文贵人说那‘画面美人’会将我带到地狱去!娘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她是敌人,她是绝不会通知我来找你的;但若是朋友,她又怎会如此说呢?”对于文贵人是敌是友,她还真的没闹明白。

“贱人!!”

皇后一声怒喝,吓得瑶姝慌忙跪下,“娘娘息怒!”

一旁的苏汐也是被她的态度给吓得够戗,都说皇后的脾气温和,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息怒?!”皇后一脸暴怒之色,不停到揉着太阳穴,想不到这个文贵人竟然敢将她的话当耳旁风!当初要不是因为这“画面美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哥哥和宰相联盟的,闹得如此局面,她也是逼不得已,但没料到文贵人居然还敢跟景妃提“画面美人”的事,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当初的毒誓,当初的惺惺相惜,全成了假话!

罢了,罢了,是她太相信人了,才会闹得如此,深吸一口气,皇后淡淡道:“景妃妹妹以后多提防文贵人吧,至于那‘画面美人’,是宫里的禁忌,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所以你也别想从其他地方知道。你要记住,皇上的耳朵里是绝不能听到关于‘她’的分毫!”

满心疑惑的苏汐刚想问,却被皇后的眼神制止了,看来,“她”还真的是碰不得。

“还有,告诉云芷,玄亲王两天后会入宫,你叫她使出浑身解数,定要阻碍他与皇帝相见。”

“为什么?”

皇后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后天,是太后的寿诞。有些人,已经急不可耐了。而我们的实力有限,只能一一铲除。”

一一铲除?苏汐愣了半晌,后天,到底会有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玄亲王,他会是谁?

苏汐的脑袋里一团乱麻,仿佛有无数个蚂蚁在撕咬她的神经,而她,到底该如何做?

她紧紧地抱住疼痛欲裂的头,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她双眸明亮地抬起头来。

罢了,她只是来自21世纪的一抹孤魂,她实在没有必要刻意去改变什么,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窗外,淡金色的阳光透过她的发梢,摇曳出一地的金黄。



樱花如雪般在庭院里细细飞舞,粉白的碎片将整个若霏殿染上一层忧伤的色彩。

今天乃是太后的寿诞。

苏汐轻捏一簇樱花瓣,神色紧张地盯着内殿的大门。前日从坤宁宫回来后,因为她怪怪的神色,把桃宛和欧阳云芷吓得够戗。特别是欧阳云芷用她那嗲不死人的“媚功”成功地将她的话给套了出来,原以为欧阳云芷定会跳得如喜马拉雅山一样高,然后大叫着“宁死不屈”的,可是,这是怎么回事?欧阳云芷竟然什么都没说,直接从她眼前消失,奔回内殿去了,这还不打紧,最要紧的是那小妮子居然把自己关在里面两天!乖乖,两天耶!像她这样爱玩失踪的女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哎!”苏汐微皱眉,在心里把自己快给骂了七八十遍了,都怪自己耳根子软,要不也不用这么担心那个小屁孩会做什么傻事了。哎!

吱地一声,内殿的门应声而开,苏汐像被别人踩到尾巴似的,立马调动全身细胞进行戒备,一眼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一袭浅紫薄纱的欧阳云芷眉眼含笑地从内殿内走了出来,漫天飞舞的樱花落在她的发上,她的眉上,使她像极那即将飞天的仙女!

苏汐的眼睛一黯,这两人果真不是一个妈生的,要不别人怎么一打扮就成了仙女,而自个儿再怎么弄,却还是只丑小鸭,真是郁闷哪!!

“姐姐,好看吗?”没察觉到苏汐的懊恼,欧阳云芷蹦蹦跳跳地来到她的面前,美美地转了几圈。

苏汐忍着想要把美女海扁一次的冲动,满脸堆笑地回道:“好看,好看,美女穿什么都好看。嘿嘿。”

“是吗?”欧阳云芷疑惑地眨眨眼,“芷儿怎么觉得姐姐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呢?”

她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苏汐郁闷地把笑脸藏了起来,闷闷道:“今儿打扮这么漂亮做什么?”

“做什么?”欧阳云芷眼神古怪地打量了她一番,“不是姐姐叫我今天打扮漂亮些好把那玄亲王迷住吗?”

“啊,呵呵。”原来是她说的呀,苏汐摸了摸头,尴尬地笑了几声,“可是,你不是很讨厌玄亲王的吗?爹叫你嫁他,你还逃婚来着……”

“那么久的事姐姐你怎么还记得啊?”欧阳云芷不满地白了她一眼。

啥?苏汐瞪着犹如铜铃大的双眼:“你这一什么小破孩啊?!明明是自己跑到我这避难的,这下好了,还怪我!哼!”

“呵呵,姐姐你别生气嘛,是芷儿说错了啦。”欧阳云芷满脸“悔恨”地拉住她的胳膊,不断地撒着娇。

老天,她是不是吃准了自己受不了这“八爪鱼”的攻势?不行,一定得挺住!挺住!苏汐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加着油,一边面不改色地瞪着她。看她不把她给瞪个窟窿出来!!哼!!

眼见撒娇没有成效,欧阳云芷马上换了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低低抽泣道:“芷儿知道自己给姐姐惹了很多祸,也知道自己前后说话矛盾,可是,芷儿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嘛,所以也很想嫁给他呀,姐姐你就不要再生芷儿的气了嘛,否则,芷儿会伤心死的。呜呜——”

“你喜欢上了谁?”苏汐被她的话吓了一跳,“难不成是——玄亲王?!”

欧阳云芷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天哪,这是什么情况?苏汐头大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苏汐急急地拉着她,问道:“难怪自从你住到若霏殿后,就整日不见人影,敢情你就是去找他了?!”

欧阳云芷吸了吸鼻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他喜欢你?”

“芷儿也不知道。”

怎么又绕回来了?苏汐只觉得眼前金星四冒,耐着性子再接再厉道:“你既然去找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你呢?”

欧阳云芷用一种像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方道:“芷儿只是说去找他,又没说和他谈过话,或者做其他的事,芷儿怎么会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嘛。”

啪嗒一声,苏汐的下巴重重地掉到了大理石上。敢情这玄亲王也是一帅哥,要不咋会把这小妮子迷得把啥都忘了。

苏汐不自然地干咳两声:“那个,呃,你的意思就是决定今晚要让玄亲王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姐姐你可真聪明呢!”小丫头两眼放光,仿佛现在的苏汐已变成了玄亲王,“所以今天芷儿才选了一件紫色的衣裳啊。”

“紫色?”好像有什么不对,苏汐不安地重复道。

欧阳云芷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啊,众所周知,玄亲王最爱的便是紫色啦。”

是这样吗?苏汐的心里蓦地闪过一抹紫色的身影,那个温柔如水的男子,那样宛如神祇般高雅的气质,会是他吗?

看着苏汐一脸恍惚之色,欧阳云芷不安地小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没什么。”被欧阳云芷唤回神的苏汐不自然地敷衍道。随后又像是给自己打气般,苏汐一脸坚定之色地握紧了拳头:“肯定是自己多想了,世上喜欢紫色的人何止万千,陌一定不会是玄亲王的!”

“姐姐你说什么呢?”欧阳云芷疑惑地眨着眼。

“说你今天漂亮得绝对可以把玄亲王给迷住啦。”苏汐一脸灿烂的笑容,她是真心希望她能得到幸福,虽然这个小屁孩有时比较难缠,但总的来说,也可以算一好人。苏汐好心情地朝她挤挤眼:“说不定,两天后,咱们的云芷就要成为玄亲王妃了呢。”

“姐姐!”欧阳云芷娇嗔一声,两颊红霞翻飞。

“哎哟,你个小屁孩还知道害羞啊。”

樱花飞舞的庭院里,飘出了两个少女无忧无虑的笑声。

可是,她们不会知道,过了今晚她们竟会从最好的姐妹变为陌路的敌人!



是夜,整个皇宫热闹无比。

绚烂的烟花开满整个皇宫上空,热闹而喜庆的气氛将每个人的脸上都染上了一层喜色。

慈宁宫内,太后一袭华贵的深红长袍端坐在凤榻上,旁边的雕龙木椅上,一袭白袍的龙珞阴沉着脸自顾自地喝着酒。因为被禁足的缘故,皇后没能来参宴。

苏汐顶着个偌大的假发髻,小心翼翼地坐着,生怕一个不小心,那满头的假发就直接从脑袋上给掉下来了。无聊地转了转眼珠,却无意间撞见了龙珞冰冷的视线,苏汐顿觉心里一阵惊痛,慌忙低下了头,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桌上的酒杯。

看到她躲避的神色,龙珞原本阴沉的脸更是染上一层冰寒,难道她也是如此的讨厌他吗?

躬身站在太后身侧的许公公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看来今晚有些人注定是要送命的。好心情地扯了扯嘴角,许公公尖声道:“晚宴开始!”

刹那间,整个慈宁宫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与耳,众人皆是笑脸盈盈地向太后举杯庆贺寿诞。

一袭翠绿薄纱的蔓贵嫔梨窝浅笑地端着酒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眉儿祝姑妈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乖!”太后眉开眼笑地喝过酒,侧身对旁边的龙珞笑道,“皇儿最近可很少去烟雨阁,眉儿可是成天在哀家耳朵边念叨着你呢。”

一脸冰寒的龙珞回过脸来,轻挑剑眉:“怎么,太后是嫌生辰太枯燥了吗?”

眼见皇帝不耐的神色,太后尴尬地笑了笑,看来她的皇儿是越发的讨厌她了,压住心底的失落,太后转过脸来对众人正色道:“哀家先谢过众位大臣来给我这个老婆子做寿,皇儿年轻,如今朝廷还得靠各位卿家多多扶持才是。今儿,哀家就借这个机会先谢过大家了!”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举杯道。

殿下的苏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酒,心里正努力地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把它给喝下去。虽然她的酒量不错,但老天明鉴,那可是按啤酒来算的,如今真要她灌下这“二锅头”,不知道会不会马上翘辫子。

这边,蔓贵嫔似是不经意地瞥到她一脸不情愿的表情,顿时故意大叫道,“景妃姐姐,你是嫌太后赐的酒不合你的胃口吗?”

清晰的语调成功地将所有人的视线拉到了怔怔发呆的苏汐身上。太后微皱着眉,不满地盯着殿下一身白衣的女子。

感受到来自周围不满的杀人视线,苏汐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这个蔓贵嫔,还真是会抓住一切机会来打击报复她!厌恶地瞪了瞪笑得一脸无害的女子,苏汐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地向太后回道:“太后明鉴,臣妾不喝绝不是对太后有什么不满,只是臣妾天生体弱,不胜酒力,还请太后原谅!”

太后刚想回话,却被殿下的蔓贵嫔抢了先:“景妃姐姐这话可就不对了,即使再怎么体弱,这杯对太后姑妈的祝寿酒是怎么也得喝的嘛,除非——”蔓贵嫔大有深意地斜了她一眼,“姐姐是不屑喝这杯酒!”

这是怎么说话的?这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眼见太后的脸有发绿的趋势,苏汐的心里虽有万般不愿,但也只得满脸堆笑地对太后福身道:“臣妾恭祝太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一仰头,便将一杯白酒直直地灌了下去。

“咳,咳,咳——”想是喝得太急,苏汐头晕晕地抚着胸口满脸通红地咳嗽起来。这该死的“二锅头”,以后就算打死她,她也绝不再喝了!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因为她的退步而停止。

满脸娇笑的蔓贵嫔莲步轻摇地来到她的身边,将苏汐面前已经空了的酒杯再次斟满了酒,声音婉转:“景妃姐姐果真厉害,想是再喝三杯也定不会难倒姐姐吧。所以,就请姐姐千万别辜负了眉儿的一片好意。”蔓贵嫔轻笑着从桌上拿起另一只酒杯,朝苏汐一举,一声“先干为敬”后,蔓贵嫔的酒杯已是空空。

敢情这女人是想把她给喝死!苏汐哀怨地盯着面前的酒杯,恨不得将它瞪成碎片。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正欲将酒往嘴里送时,一个不亚于天籁的声音直直地飘进了她的耳朵:“朕来替她!”

还没待苏汐反应过来,一个白影已出现在她的面前。头晕晕地想要看清楚来人时,却突然感觉手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冷冰冰的触感使她的脑子一下清醒。一抬首,龙珞雕刻般俊美的五官便直直地映入了她的眼帘,苏汐顿时石化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个冷得像“冰山”的皇帝竟正就着她的手喝酒!!

这个暧昧的画面,似乎让所有的人措手不及。众人皆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似乎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

“还想看多久?”龙珞面染微笑地看着她,原本不想帮她来着,但看到她懊恼的神色,他竟什么也顾不得了。

“啊?什么?”已处于白痴状态的苏汐傻傻地回了句。

看着她一副傻掉的表情,龙珞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为什么他以前就没发现她是如此可爱呢?

“既然今晚是给太后贺寿的,大家就不要把主次弄混了。”仿佛瞬间换了个人似的,原本还阳光灿烂的脸,转眼就变雨加雪了。

不理会众人掉落的下巴,龙珞自顾自地牵起苏汐往殿上走去,而此时的苏汐因为头晕的缘故,竟没想到拒绝,亦步亦趋地跟在龙珞的身后。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龙珞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下来。原来就算失去了“她”,他还是可以拥有如此安心的感觉。

待苏汐已好好地坐在了龙珞的身侧,她才蓦地回过神来,她这是怎么了?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跟他上来了?刚想站起来,却突地感觉到腰间一紧,忙不迭地低下头,却发现龙珞如铁钳般的双手将她搂得死死的。

这个野蛮人到底想要做什么?苏汐圆睁着眼将喷火的视线直直地甩了过去。

无视身侧的“火山”,龙珞依旧面不改色地直视着前方,只是放在她腰间的手突然加重了些力道。

“算你狠!”为了免受“皮肉之苦”,苏汐只得郁闷地将喷火的视线收了回来,可是她真的是很冒火!要不发泄发泄也好,心里一念,苏汐顿时将满腔的不满投向了大殿之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可真要命。

只见蔓贵嫔青着一张脸瞪着她,那满含恨意的双眼似要将她瞪出个窟窿来!

苏汐怕怕地收回了视线,说实话,这瞪人的火候她还没练到极致,只得先鸣金收兵。可惜的是,这蔓贵嫔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只见蔓贵嫔冷着脸道:“皇上!景妃如此放肆,您怎么可以这么纵容她?”

“你这是责怪朕的不是?”看来皇帝也不是省油的灯,冰冷的语调使得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蔓贵嫔恐惧地缩了缩身子,可是如果她再让皇帝这么下去的话,她以后还怎么在宫里立足?努力地压住来自心底的寒意,她梨花带雨地说道:“臣妾不敢指责皇上,但是景妃她不仅性格暴躁,而且曾经一夜未归,若皇上还是如此,说不定她以后还会闯出更大的祸来!”

“放肆!”搂着苏汐腰间的手一紧,看来皇帝是真的动怒了,“大胆庄眉沁!你一个小小的贵嫔竟敢指责皇妃的不是,看来你这贵嫔再做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来人!”

“奴才在!”面色惶恐的小灵子躬身上前。

“剥夺庄眉沁‘贵嫔’的封号,打入冷宫!”龙珞黑着一张脸,闷声吩咐道。

“奴才遵旨。”

“慢着!”太后恼怒的声音及时将小灵子踏出去的脚步制止在了原地,“想要动她,也要问问哀家答不答应!”

听到太后的话,苏汐的心里一紧,这乱糟糟的局面竟全都因她而起。刚想出声,却比龙珞慢了一拍。

犹如来自地狱般邪冷的声音瞬间便窜进了众人的耳膜:“朕的话,便是圣旨!”

太后顿时怔住,他真的是如此恨她的吗?竟然在她的生辰当众给她难堪!罢了,罢了,她还去争什么?她还为他争什么?仿佛是瞬间被抽去了力气,太后挥手将许公公召上前来:“哀家累了,众位卿家自便吧。”

说完,没再看任何人一眼,太后扶着许公公的手便离开了。

已被石化的小灵子终于清醒,如芒刺在背般,慢慢地向蔓贵嫔靠近:“娘娘,请吧。”

“哈哈哈,哈哈哈。”仿佛是遇到了什么特好笑的事般,蔓贵嫔笑得眼泪都滚出来了,“欧阳云若,你很高兴吧,斗垮了我,你很得意吧。可是,你高兴不了多久了,高兴不了多久了,哈哈哈,我会在冷宫里好好地等着你!来日,你必会重复我的下场!!哈哈哈……”

蔓贵嫔尖声笑着踏出了大殿,而那散发着刻骨恨意的话却让苏汐感到浑身冰凉,连心里也不断地窜起丝丝凉意。

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那么娇气,如果不是她那么好强,事情也绝不会发生到如此地步。喝两杯“二锅头”算什么,又不会要了小命,可是她为什么要如此冲动呢?如果在这深宫里背负了这么多人的债,她还能怎样离开?她又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陌呢?

苏汐痛苦地抱住瑟瑟发抖的身体,想要将自己与这一切隔离。

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异样,龙珞温柔地环抱着她,如暖风般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她的耳朵:“这是她自找的,与你无关。”

“真的无关吗?”苏汐忐忑不安地抬起头来,眼神空洞地对上了龙珞炙热的视线,她的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心安,这是怎么回事?

“是的,无关。”龙珞重新将她拥入怀里,温柔地安慰着。

真的是这样吗?苏汐空白的脑袋里却突然飘来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也许是被文贵人那句“‘画面美人’会将你带入地狱”给弄得精神恍惚,她竟不自觉地说道:“‘画面美人’也无关吗?”

抱着苏汐的身子腾地一僵,龙珞火大地将她推离了自己的怀抱,怒吼道:“你说什么?!”



原本热闹的慈宁宫因为龙珞的一声怒吼,顿时静莫如斯,众人均是不明所以地相互交换着疑问的眼色。

想不到太后的寿诞竟成了一幕闹剧!

脸色微红的宰相欧阳郡冷眼看着殿上的人,然而紧握在手中裂开了些许细缝的白瓷酒杯却透露了他的紧张。虽然他没能听到她到底说了什么而惹得皇帝大发怒火,但是现在可是关键时期,也不知皇后到底嘱咐了她没,要再这样下去,今晚就别指望有什么收获了!

宰相欧阳郡的双眼微眯,向对面呆愣站着的桃宛使了个眼色。

接触到宰相的眼色,桃宛忐忑不安地将担心的视线投向了大殿上。

或许是因为龙珞太过用力,此时的苏汐竟是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也许是还沉浸在自责中,也许是被龙珞的动作给吓到了,苏汐只是睁着一双毫无生气的眼,呆呆地盯着他。

而已处于暴怒状态的龙珞竟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和在场之人,现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她”的背叛,“她”的冷漠。火大地扯起地上的苏汐,龙珞像要杀人般的眼神直直地对上了她的眼。

感受到身体周围灼热的气息,苏汐终于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可是,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暴戾的皇帝扯着她做什么?

苏汐皱着眉刚想用力从他的“魔爪”中逃出来时,只听见吧嗒一声,惊得苏汐立马停止了行动。好奇地往地上一望,苏汐的两个瞳孔顿时集聚收缩,接着她准确无误地将俩大白眼丢给了大殿下看傻眼的桃宛。

“你看吧,我就说戴了这假发髻准得出洋相的吧。”

“欧阳云若!”咬牙切齿的声音终于将神游中的苏汐拉回了现实。

怕怕地回过头来,苏汐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恐惧得想要逃离自己的身体。

这是怎样一张寒雪加火山的脸!

是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苏汐顶着巨大的压迫感费心地回忆着。

“啊!!”苏汐腾地张大嘴尖叫起来,老天,她好像提到了“画面美人”!该死,真是该死,皇后不是早提醒过她了吗,皇帝的耳朵里是绝不能听到关于“她”的分毫,可是她怎么傻得把禁忌都说出来了?!更何况是在太后的寿诞上,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就在苏汐被骇得整个大脑一片空白时,突然从大殿外清晰地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众人忙又将视线投向了大门。

只见皇后的贴身侍女——瑶姝满脸喜色地踩着小碎步朝大殿跑来。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迎着龙珞喷火的视线,瑶姝惶恐不安地跪下道:“奴婢瑶姝特来给皇上报喜!!”

报喜?这个皇后又在搞什么鬼?龙珞面色不善地将想要把苏汐大卸八块的视线转到了瑶姝身上,冷然道:“何来喜?”

瑶姝压住心底的狂喜,恭恭敬敬地向龙珞磕了一下头:“奴婢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

什么?!苏汐震惊地看了一眼瑶姝,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龙珞。只见龙珞阴霾的脸上忽然飘来一丝温暖,原来他也是这样欣喜的吗?苏汐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舒服,讪讪地回过了脸。

“臣等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众人终于在紧绷的状态下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是听闻自己有了皇嗣,龙珞的心里还是感到有丝欣喜。毕竟是自己第一次要当父亲,忽略掉刚才的不快,龙珞轻扯嘴角:“小灵子,起驾坤宁宫。”

也是一脸喜色的小灵子高声叫道:“皇上起驾坤宁宫!”后又向殿下的大臣们说道,“各位大人,也请回府歇着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踩着群臣的山呼“万岁”,龙珞连看都没再看苏汐一眼,神色平淡地向殿外走去。

御花园。

苏汐低垂着脑袋茫然地走着,低落的情绪似乎也感染了跟在她身后的桃宛。

因为今天惹怒皇帝的关系,再加上皇后有喜,指不定以后景妃娘娘都没机会再得圣宠了。都怪自己笨,连一点忙也帮不上,懊恼地叹了口气,桃宛不爽地抬起了头。

“三小姐?”桃宛讶异的声调成功地将苏汐的注意力调了过来。

苏汐看着一脸失落之色的欧阳云芷,急急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玄亲王呢?”

欧阳云芷红着双眼,一听到苏汐的声音,立马扑到了她的怀里,语调哽咽道:“姐姐,他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不会再喜欢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