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转动。平稳而且缓慢。霓虹一明一暗，图案不断变换。巨大的星星，雪花，驯鹿的铃铛，最后甚至出现天主十字架。游乐场的音乐渐渐变得遥远微弱，在最接近天空的所在，一切悄然静止。剩下一片似明似暗的昏朦，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

    “是个太苦涩的故事。”海说，“竟然比不上现实生活美好。故事里有人死去，现实中只是有一个人坠崖然后失去记忆，另一个厌倦了这城市，于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什么都留下。我更喜欢现实。”

    一句话抹煞两年来的一切。全当不曾存在，那只是一场太漫长的噩梦。

    “不觉得有愧疚吗？”他问。

    海不语。略带笑意。

    开头的确是有过负罪感的。认为这事关乎正义，道德，需要一些公正。后来甚至开始盼望，到事实揭穿的那一天，他千万不要承认。只要他否认到底，自己就可以用‘无能为力’当作借口，安然逃避过负罪感。

    但眼下已经不再迷惑了。他知道自己是心甘情愿的。从多年前，从那黄昏时分的莫名冲动开始，他们就已背负了相同的罪孽。

    还有什么值得恐惧。他不想再让自己后悔。

    “只是个故事。”海站起来。在结满雾气的窗上画下十字。“我已经不想知道太多。”

    在这最接近天空的所在，在这狭小昏暗的吊舱里，时光悄悄回到过去。仍是多年前那熟悉的面孔。天使一样的脸上，唇边含着微笑，慢慢伸出手，握住对方冰冷的指。

    梦已终结。有罪的孩子们，不需要忏悔，不需要救赎。

    他眼睑眨动。慢慢垂落浓密的睫，敛起眸中泫光。

    是月亮，是街灯，投射下银白色的光亮，窗外大雪静静飘落，埋葬这满城的辉煌灯火，埋葬那无尽的喧闹与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