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全文

    推开酒吧间的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亿万个毛孔释放出的热量混合着酒臭向我涌来。这是一家非法的脱衣舞酒吧,或许是有着非常硬的后台罢,得以在多次扫黄打非后依旧宾客满座。舞台上身材娇好的脱衣舞娘正将最后一件上衣脱下,两只丰硕的乳房在小而透明的胸罩后跃动不已,看客们的口哨声几乎压倒了高达一百八十分贝的摇滚乐。我正有些犹豫着想要退出去,激光灯突然打在了舞娘的脸上,“这是……艮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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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亢奋的人群中挤到了台沿下,舞娘正在舞台边上扭动,不时伏下身,让看客们把纱票塞进胸罩里去。她转到了我这边,我们的目光相遇了。我们同时确认了对方。她的指头弹动了几下,别人可能完全没有注意,而我却知道,她让我去边上找个位子坐下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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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酒吧边上一张最不起眼的桌边坐下,点了一杯啤酒。再向台上看去,已然换了曲子。不一会儿,一个化着浓妆,烫着棕色大波浪卷发的女人在我对面坐下。侍者跑过来谄媚的笑道:“娇娇姐今天有朋友呀!要点什么?”“来杯白酒。”她点上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重的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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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昏暗灯光下的烟雾,我看着她那双疲惫而空洞的眼睛,脑子里现出一张黑亮短发贴在象牙色肌肤上,目光雪般冷冰般亮的面庞,这两者当真是同一个人么,我几乎有些拿不准了。不过她一开口说话,所有的疑惑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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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呀,我们五年没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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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你,怎么干起这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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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淡淡的笑,“不干这个又能干什么?我们学了那么多东西,现在全没用了,到头来还得靠女人的天赋本钱谋生,我真得谢谢我那从没养过我一天的爹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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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笑说:“你的天赋本钱很不错呀!我原先就一直奇怪他们为什么没培养你当色情女谍,浪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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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嗔笑道:“你找死呀你!”将夹在食中两指间的烟蒂向我掷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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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蒂飞行的轨迹是标准的抛物线,但我却知道,它正在旋转加速,在距我二分之一距离时会突然变为直线飞行而速度加快十倍以上。我在烟蒂加速前的一刹那弹中了它,两种方向相反的力量使之速度骤减,我伸出两指轻巧的夹住烟蒂。这是我们过去日日玩熟的游戏,只不过那时,她手中弹出的,是特种合金制成的扁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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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烟蒂在烟灰缸中按熄,说:“几年不见,你的身手还没怎么退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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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答道:“你也一样。你现在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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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在C国出的那趟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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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就是那个金融大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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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组织安排我以中餐厨师的身份到他住的宾馆去,所以专门请了一特级厨师教了我一个月,那老头赞我很有干这一行的天份,所以,”我正色道:“现在我是四星级大宾馆的二级厨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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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是一怔,继而大笑起来,“你你你……乾龙……你会去当厨子!笑死我了,你穿个围裙……乾龙也会去当厨子……”笑声低了下去,却有两滴眼泪从她眶中落下。我掏出手帕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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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是我第二次见你流泪呢,你第一次流泪是在刚到组织不久,只有这么高,”我比了一下桌子,“那时候你是五岁,还是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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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拭了拭眼睛,不好意思的笑笑说:“生日都不晓得是那天,怎知是几岁?那时我刚开始受训,没吃过这样的苦,哭着坐到地上不干。教官们倒也不打骂我,在福利院里早就没人打我,晓得是白费力。他们把我独个关到禁闭室关了十天!十天没有人和我讲一句话,我觉得自已要疯了,我在墙缝里摸到一根铁纤捅进了自已的胸口。结果气胸,破伤风,差一点点就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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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中恻然,转开话题道:“刚才你跳舞时我没看见你胸口上的那个疤,除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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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除得掉,老板嫌难看,让人在上面纹了一朵花。”她把衣襟拉开些,露出纹身,略一细看就可见到花心凹的极深,这多年过去了,这疤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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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她:“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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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摇头,“早不了,只是下雨天会痒。其实你们每个人身上的疤都要比我多的多,我知道你们都很照顾我,我后来一直没受过什么伤.幸亏只有这一处疤,要不然连这一行都干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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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艮豹,你还会想以前的日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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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摇头,“有什么好想的,又危险又辛苦,”她顿了顿又说“不过那时……她好象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我替她说下去:“那时我们随便出一次手就是全世界的头条,完成任务回来他们伺候我们要如王子公主,全世界的情报机构都绞尽脑汁的寻找我们的蛛丝马迹,我们觉得自已是世界的中心,现在我们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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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屎!”我们异口同声的说,然后相视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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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怎么回事?”她向东边望去,那边起了一阵骚动,人们从舞台边涌向墙角的大电视,电视上现出一行大字“二十七宗连环抢劫杀人案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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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奇怪的问她:“你不知道这个案子?建国以来第一刑事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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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摇摇头说:“我白天睡觉晚上跳舞,好长时间没看电视了——那不是坎虎么?”她端着杯子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电视上七八支话筒拥在一名年青武警军官的口边,这人是我们都极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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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到她身边,她道:“当初坎虎被调出组织,我们事先事后都没有听到任何风声,他怎么会去了武警,真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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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道:“不是幸运,是因为他的父亲是赵xx”“赵xx?那个海军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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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你真是从不看新闻的,他早就是军委副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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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委副主席的儿子,怎么会被扔在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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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私生子,他母亲生下他就去了J国,临死前写信给赵xx,赵xx从福利院查起,找到组织,好像很许了些好处给组织的头头们这才把坎虎调出来,然后送坎虎去了军校,出来进了特种部队,停战时就是少校了,现在转到武警,”我看了看他的肩章,“已经是上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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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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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彪告诉我的,赵xx不许坎虎和我们来往,可是离彪和他的交情不同,他们是一家福利院出来的,到底还是给离彪来过几封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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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啊,奇怪,他立了这么大的功,怎么看起来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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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她:“谁象你一样越来越不象话,现在动不动就哭。人家当了这几年的军官,自然是历练的深沉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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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你的,”她向电视举了举杯,说“祝贺你,幸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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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电视画面突然切换了,一张淌着血的年青男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离彪!”她惊呼一声,杯子脱手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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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急速出手,在落地之前的一刻捞住杯子,抬头望了望,还好没有惊动什么人,电视上打出几行字幕,“凶犯拒捕……被当场击毙……现有同伙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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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全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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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她拉回位子上座下,把杯子塞回她手中,说:“我早知道会这样,离彪的性子最傲,他做不来低三下四的事,除了这个他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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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是谁把我们变成这个样子的?他们把我们从福利院带走的时候,问过我们的意愿吗?别的孩子在上学的时候,他们都教了我们些什么?战打完了他们用不着我们了,媒体一起哄,就把我们扔掉,好像我们就是一团手纸。他们已经把我们变成畸形的人了,又把我们推回正常人的世界里去,他们有没有想过我们怎么活?我们连高中文凭都没有,我们能做什么?那些媒体把我们说成杀人狂,可那全是他们让我们干的,我们只是工具,工具,为什么最大的代价却要我们来承担?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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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神有如受伤的野兽般悲忿,我知道她也在我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情。我说:“艮豹,这世上本没有什么公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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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沉默了一会,突然问我:“乾龙,你想过走这条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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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答反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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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我的眼睛说:“有的。”她把目光转向那边的舞台,声音压的很低:“我出来后第一份工是在一家餐馆当服务员,说好了三个月试用结束后一起算工钱。三个月快满的时候,一个极名贵的瓷盘被打碎了,老板一中咬定是我干的,大发雷霆,说我三个月的工资还不够赔这个盘子的,让我什么也别想要的滚。然后以和颜悦色的说,只要我赔他出去玩一趟,他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我当时真的真的很想一把捏碎他的喉咙,我杀他就如杀只鸡!”她突然把目光转过来对着我:“你一直没问过我坤凤姐是怎么死的,你想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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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被锥子扎了一下似的缩成一团,一时间疼的说不出话来。这个我与艮豹重会以来最想又最怕的话题措不及防的出现了。我好不容易才说出几个字“你说,我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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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才开始:“你知道我和坤凤姐出的最后一趟任务吧,就是那个反战组织的领导人,组织一直怀疑他是M国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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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组织就是因为这件事曝光,才被迫解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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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任务完成的其实挺顺利,但撤退的时侯接我们的直升飞机遇上大风没能来,我们不得不在大街上和保镖们打起来。我们边开枪边往海边跑,快到堤上的时侯,坤凤姐大叫,小心,一把抱着我从堤上滚下,我听见枪响,子弹在我耳边掠过,滚到堤下时,我才发现,坤凤姐的背上已经中了三枪,我要背上她一起走,她一把推开我说,你给好好活下去,我不能白死,然后……她咬破了胶丸。我把坤凤姐扔下跑开了,潜在海里逃走,从海里出来的时候我脸上总是淌着咸味的水,怎么擦都擦不干,我才发现不是海水而是我在流泪,十多年了,我又开始流泪了.所以就算组织没有解散我也不会再干任何有危险的事了,我这条命是坤凤姐的,我没有权力想死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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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静静的听着,原来以为这已是一个安全的话题,现在我才发现不管过去多少年,这伤痛都和第一天一样的深,我知道这一生都不可能愈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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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娇娇今天有朋友呀,对不起,打扰一下,我要和娇娇说几句话。”我点头示意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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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的对话隐隐约约的飘到我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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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过不去,就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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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好小姐,人家刘老板天天来捧你的场,怎么也得给人家一个面子,人家出这个数,请你去跳专场,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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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店子里挣的钱还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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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啦,可人家刘老板对你很真心,他老婆死了好几年了,我打听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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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婆死几年了关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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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娇娇,就一次,你要不放心,我让阿金阿柱他们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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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算了,我去,烦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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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向我走过来,歉然的说:“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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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起身说:“正好我也要走了。我们一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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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走到酒吧间门口,她突然转身扑进我怀里,我紧紧的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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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我耳边说:“除了坤凤姐没人这样抱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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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放开彼此,我拍她的头,笑笑说:“你的仰慕者不少呀,有没有想过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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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所谓,我也二十七了,跳不了几年了,嫁就嫁吧。”她满不在乎的理了理头发,说:“你要常来呀!”我点点头,她推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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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坐进一辆黑色宝马中去,一个秃头胖子殷勤的为她拉开车门。目送黑色宝马消失在这海滨城市半夜依然拥挤的车流中后,我向海边走去。身后隐隐传来警笛声,不过不要紧,我已经看见了联络人的暗号。那边的浅海里有一艘微型潜艇将载我去一个我全然旧生的大陆,今夜,是我在这个国家的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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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那个在逃的同伙。我确实当过一阵子厨师,但大师傅的斥责,顾客的刁难,经理的蛮横,烟熏油腻……这并非我可以满怀热情去拥抱的新生活。所以离彪来邀我入伙时,我并没有犹豫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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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我们无往不胜是因为背后有一整部强大的国家机器在支撑着我们,而现在我们以一已之力与整部国家机器抗争,今日的结局早在意料之中。艮豹,我的小妹妹,今夜与你相逢不知是上天的恶意还是善意,我愿你成为一个平凡而快乐的家庭主妇,忘掉过去这十几年。如果有一天你在电视里看到某个逃犯被击毙或引渡回国,我希望你说一句“这人怎么有点眼熟。”然后按下遥控板接看被广告打断的电视剧。你一定要代替坤凤,离彪,我,代替我们所有的人,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