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马丁·塞利纳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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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保罗·杜雷神父的日记:第一日:就这样,我的流亡之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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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为难,不知道我该如何对新日记的日期进行标注。按佩森的修道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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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天父2732年托马斯月十七日。按霸主的标准历法,是霸纪589 年十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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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海伯利安的算法,我听我下榻的老旅馆里那个瘦骨嶙峋的矮职员说,今天是坠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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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426 年李修斯月( 他们七个月的最后一个,一个月有四十天) 二十三日,又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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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悲王比利统治纪128 年,在那些年里,这位国王真正统治的时间不到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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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就叫它流放的第一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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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疲力竭的一天。( 奇怪,睡了几个月的觉,竞仍然如此疲惫。不过,据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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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神游中苏醒后的正常反应。即使我不记得自己曾经旅行过,我身上每个细胞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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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能感受到过去几个月旅行带来的疲乏。我不记得年轻些的时候,会在旅行后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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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疲惫的感觉。) 我深感歉意,没有深入了解年轻的霍伊特。他看上去像个正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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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谈有理有节,目光如炬。教会弄到现在这步濒危田地,决不是像他这样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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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过错。只是,他那天真烂漫阻止不了教会看似宿命实之必然的湮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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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付出的一切也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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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降落时,我看到了我的新世界的壮观景象,我可以辨认出三大陆中的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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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和天鹰。第三个,大熊,我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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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降落在济慈,我花了几个小时的精力,通过了海关人员的盘查。之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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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地面运输车,来到市镇。眼前的景象令我困惑:北部的山脉笼罩着不断游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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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迷雾,山麓小丘上林立着黄色和绿色的树木,苍白的天空中点缀着绿蓝相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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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太阳甚小,但是却比佩森的亮多了。从远处看,那景象流光溢彩,很是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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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走近时,颜色逐渐融化,逐渐淡去,就好似画家的调色盘。悲王比利的巨幅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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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曾经听得老茧都出来了,可是真正见到它时,说来奇怪,我感到失望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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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速路上望去,它显得粗糙不堪,是一幅从黑色山岭草草凿就的素描像,一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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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我心目中的帝王像。它俯瞰着这个拥有五十万人口的崩溃城市,沉思着,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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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神经病诗人国王歙欣赏这个姿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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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镇本身似乎被分成贫民窟和沙龙的迷魂阵,当地人分别称其为杰克镇和济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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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老城虽然仅有四个世纪的历史,但所有地方都是磨得光亮的石头,被故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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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不毛之地。我很快就要游览一番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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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计划在济慈待一个月,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加紧赶路。哦,爱德华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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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蒙席.教皇赐封给那德高望重的神职人品的荣誉头衔.),假如您现在能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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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了。受尽惩罚,却仍不思悔改。我比以前更孤单了,但是很奇怪,对于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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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满意足。假如因为我的狂热,导致我做了过去的暴行,让我受到惩罚,将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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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到荒无人烟的七重天中,那么,海伯利安就是一个很好的流放地。我可以忘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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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请求的任务,去寻找远方的毕库拉( 他们是真实的吗? 今晚我觉得他们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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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待在这个被上帝遗弃的死寂世界的首都,满足于此。我的流放不会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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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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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爱德华,跟你一同走过幼时,一同走过学生年代( 虽然我不如你才华横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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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如你正统) ,而现在都是老头了。现在你比我多了四年的睿智,我仍然是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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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中那个淘气、顽固不化的小男孩。我愿你仍然在世,愿你依然健康,为我祈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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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啊。想睡了。明天,游览一下济慈,好好吃一顿。然后安排行程,往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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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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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济慈有一座教堂。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曾经有一座。它已被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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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了至少两个标准世纪。坐落在一片废墟中,十字耳堂向绿蓝相间的天空敞开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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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有一座塔尚未完工,其他塔也只是些烂骨架,由摇摇欲坠的石头和锈迹斑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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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固杆搭建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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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上面磕磕绊绊地走过,当时我正沿着霍利河岸一路徘徊,迷了路,那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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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人烟稀少的地区,老城转变成一堆混乱的大货栈,颓败不堪,教堂的废塔被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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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房子背后,连一眼也瞅不到。直到我在一个角落上转个弯,来到一个狭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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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胡同中,教堂的外壳才一览无余。它的牧师会礼堂半塌进河中,正面伫立着大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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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后的一些雕像遗物,悲哀,发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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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游过一格一格的影子,荡过倒塌的大楼,最后进入教堂正殿。佩森的主教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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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提到海伯利安上有过天主教的历史,更别提教堂的存在了。很难想象,四个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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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前,那艘坠落于此的殖民种舰上竟然会有足够的教徒,保证主教的登场,更别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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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了。然而,的确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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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圣器收藏室的黑暗中闲荡。尘埃像熏香一般飘荡在空中,两束阳光被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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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从高处狭窄的窗口泻下。我走了出去,来到沐浴在阳光下的一块宽阔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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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个卸去所有装饰物的圣坛上,掉落的石块将它砸得千疮百孔。圣坛后的东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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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挂着的一个巨型十字架也倒塌下来,现在落到了与石头堆和陶瓷屑为伍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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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经意地走到圣坛之后,举起双手,开始圣餐祈祷仪式。我的行为,丝毫不是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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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也不是演戏,没有什么象征意义,也没有什么言外之意;仅仅是,一名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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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来每天做弥撒的牧师的自动反应,我现在已经无法再参加这安心的庆典仪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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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吃惊的是,我发现有一个教徒在祷告。这个老妇人跪在第四排的长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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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黑衣和黑围巾恰如其分地融于阴影中,只能看见她那苍白的鹅蛋脸,满面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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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垂老矣,虚无地飘在黑暗之中。出于震惊,我停止了祷告。她正看着我,但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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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睛有点异常,甚至在那么远的距离,我也马上相信,她是个瞎子。我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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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不出话来。眯眼看着浸沐在浑浊阳光下的圣坛,这光怪陆离的影像是如何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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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我身在何处? 我到底在于什么? 当我重新说话,面对她开口时,我的声音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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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厅中,但是我发现她已经离开了。我可以听见双足在石头地面上擦出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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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粗厉刺耳,接着,一小段光将她在圣坛右侧的身影照得光亮。我把手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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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住阳光,开始越过本应是圣坛栏杆的地方,那里现在成了一地碎石。我再一次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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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她放心,叫她别害怕,虽然那个背上冷汗直冒的人其实是我。我大步流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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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但当我来到教堂中殿的隐蔽角落时,她已经不见了踪影。我回到黑漆漆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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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我本来会很高兴地将这个女人归结为我脑中的想象,她只是我那么多月强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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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冰冻沉眠中后的噩梦初醒,但是我没有,因为我找到了她存在的真凭实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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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在冰冷的黑暗之中,燃烧着一支孤独的红色祷告烛苗,它那微弱的火苗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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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的冷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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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厌倦了这个城市。我厌倦了异教徒的自负,厌倦了伪造的历史。海伯利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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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没有诗的诗人世界。济慈是个集华丽、伪古典和愚笨无知于一身的新兴都市。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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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三座禅灵教教堂,四座穆斯林清真寺,但是拜神的真正场所是无数的沙龙,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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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庞大的处理南方船运的纤维塑料交易市场,以及伯劳教会神庙。在这儿,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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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们将他们的绝望隐埋在这浅薄的神秘之物上。这整个星球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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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有人去揭开这神秘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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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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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将动身前往南方。在这滑稽的世界上有掠行艇和其他飞行器。但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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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来说,要想在这些被诅咒的岛屿大陆间旅行,乘船似乎是惟一的办法,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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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要等上天长地久——或者某种巨型旅客气艇,每个星期只有一次从济慈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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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一大早乘气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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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日: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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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登陆的小队肯定对动物有特殊的爱恋。马,熊,鹰。三天来,我们沿着大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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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岸一条无规则的海岸线长途跋涉,那条海岸线名叫鬃毛。最后一天,我们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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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中央海的一条短径,来到一个名叫猫礁的大岛。今天我们在岛上的“主要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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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力克斯卸下乘客和货物。在观景台和系留塔上,我可以看到,在那些胡乱堆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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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舍棚屋中,住有五千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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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气艇缓慢地飞行八百多米,飞过名为九尾的一系列小岛,然后大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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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七百多米的广阔海洋和赤道。之后,我们看见的下一个陆地是天鹰的西北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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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鸟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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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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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种交通工具称为“旅客气艇”,是创造性语义学的运用。它是一种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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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装置,货舱非常大,大到能把费力克斯小镇带到海上,外带数千捆纤维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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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绰绰有余。至于我们这些乘客,不是什么很要紧的“货物”,可以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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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我们能去的地方去,干自己想干的事。我在船尾卸货出口处搭了一只轻便小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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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自己营造了一个人间仙境,把我的行李和三大箱远征装备放在一边。我旁边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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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子人,八个农场丁人,他们经过了一年两次的购物远游,现在正要返回到济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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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不太介意他们笼子中的猪的哼声和气味,也不在意他们养的仓鼠的唧唧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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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很好地容忍了某几夜里他们可怜的晕乎乎的公鸡不停的呜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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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 第十一日:今夜,我和市民赫里梅兹·丹泽尔在散步甲板上面的沙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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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晚餐。他是安迪密思附近一座小规模种植园主培训学校的退休教授。他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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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伯利安的初登陆小队并没有动物崇拜;三大陆的正式名称不是大马、大熊和天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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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克莱顿、阿伦森和洛佩兹。他继续说,那是为了纪念昔日勘查局三个中阶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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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动物崇拜倒还好! 晚餐后。我独自在外面散步,欣赏着日落。这里的走道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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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物运送模块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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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风中带着些许的咸涩之味。我头顶蜿蜒着飞艇橙绿交杂的外皮色彩。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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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岛屿问;天蓝的海洋满是翠青的天空倒影的底色。星星点点的卷云溅上了海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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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那绿豆大的太阳射出的最后一点余晖,它们被点燃了,仿佛燃烧着的珊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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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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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章鱼状海底生物的阴影追逐着飞艇。一秒钟前,一只不知道是虫子是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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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大小和颜色像蜂雀,却长着蛛纱般的一米宽的翅膀,停在外面五米处,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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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收起翅膀潜进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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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今夜我感到如此的孤单! 假如能让我知道你还活在世上,仍然劳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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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中,每晚在你的书房中写作,那对我来说定会有莫大的慰藉。我想我的旅行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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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拨我往昔的信仰,那是圣忒亚的思想:上帝,是进化的耶稣,是人格,是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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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升临和降临无懈可击地结为一体(忒亚在《人的现象》中描述了宇宙的进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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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进化不仅仅是生物学的问题,而是牵涉到一切的。整个宇宙是一个整体,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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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正在创生的有机体,最终将抵达一个“欧米迦点”.此时所右的人格意识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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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作一整体,成为上帝。基督将第二次降临。),但是不会有这样的复活光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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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慢慢变黑。我慢慢变老。我对我在阿马加斯特钻研期间伪造证据的罪过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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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那不是悔恨。但是,爱德华,我的阁下,假如史前古物表明以基督教为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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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的文明在哪儿出现,远在一个离旧地六百光年的地方,那几乎早在人类离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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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三千年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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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译这样一个可疑的数据,可能意味着我们此生基督教的复兴,我的罪过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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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容饶恕? 是的,不可饶恕。但是,我认为篡改数据并非罪过,更重的罪过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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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其可以拯救基督教。爱德华,教会正在垂死挣扎。不仅仅是我们热爱的神圣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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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的分支,而是它所有的支派,所有的残迹和溃烂之处,都在垂死挣扎。整个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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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正在死亡,那千真万确,就好比我那消耗殆尽的身体。在阿马加斯特,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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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知晓这种死亡,那儿血红的太阳照射到的只有尘埃和死神。在学院,当我们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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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宣誓时,我们就知晓了,我记得那是一个冰冷、苍白的夏天。小时候,在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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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的维勒风榭的寂静球场中,我们就已经知晓了。现在,我们也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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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散去,我必须通过上面一层沙龙窗口透出的微弱光线,在其照射下才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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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星星们散布于奇怪的星群中。夜晚的中央海发出绿莹莹、有损健康的磷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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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地平线有一块黑色物体。也许是场风暴,也许是这一系列岛屿的下一个,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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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的第三个。( 哪个神话讲的是九尾猫呢? 我不知道。) 看在先前我看到的那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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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份上——假如它是鸟的话——但愿那是前头的一座岛,而不是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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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日:在浪漫港待了八天,我瞧见了三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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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是一具海滩边的尸体,浑身肿胀,苍白不堪,简直不像人样。那是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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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镇的第一夜,他被海水冲上了系留塔那边的烂泥沼中,已经不成人形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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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一个劲朝他扔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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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男人住在小镇贫民窟里,就在我下榻的旅馆附近,我看着他从一家甲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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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店烧剩的废墟中被拉出来。身体烧成了焦炭,无法辨认,被烤得缩成一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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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紧紧地伸着,摆成一副职业拳击手的姿势,这就是人死于火灾的姿势。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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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禁禽。我惭愧地承认,当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尸体那浓郁的煎脂味时,我El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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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飞流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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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人在离我不到三米远的地方被杀。我刚刚从旅馆里出来,来到迷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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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泥泞木板上——在这个烂透的小镇上,这些木板铺就成了走道。这时候,枪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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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我前面几步路外的一个男人身子突然一歪,似乎脚被绊了一下,朝着我支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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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现出滑稽的表情,接着倒在了路旁的烂泥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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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人用某种射弹武器射了三枪。两枪打进胸膛,第三枪正中左眼。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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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当我来到他身边时,他仍然在呼吸。我想也没想,便拉开遮在我手提包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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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衣,摸索着长久以来一直带在身上的圣水小药瓶,开始终傅圣礼(基督教徒临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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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敷擦“圣油”。一般在教徒年迈或病危时,由神父用经过主教祝圣过的橄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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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在病人的耳、目、口、鼻、手、足,并念一段祈祷经文,认为这样可帮助受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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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解病痛.赦免一生的罪过,安心去见上帝。)。围观的人没有对我的做法提出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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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跌倒的人身体抽搐了一下,喉咙咳了几下,似乎要说话,接着便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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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在尸体被移走前,就已经四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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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是个中年人,沙色头发,略微发胖。身上没有身份证明,连寰宇卡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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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信志都没有。口袋里有六枚银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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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某个理由,那天余下的时间里,我和这具死尸待在一起。医生是个矮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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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言风语的家伙,在进行必需的解剖时,他准许我待在一旁。我猜他正如饥似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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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和人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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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东西就值这么点儿,”他说,剖开这个倒霉鬼的肚子,就像打开一个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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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的书包,把皮和肌肉的褶皱往后拉,把它们像帐篷的垂下物一样固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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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 ”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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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命,”医生说着,把尸体脸上的皮翻起,好似掀起了一块油脂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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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命。我的命。”一块块由肌肉垒起的红白条纹转到了脸颊骨上方那个破洞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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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的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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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仅仅是这些东西。”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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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停下他冷酷无情的工作,抬起头,笑容中带着一丝困惑。“是吗?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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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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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给我看看。”他拿起死人的心脏,似乎想用一只手掂掂它的分量。“在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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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这东西在公开市场上值几个钱。有些人太穷,无法储备培养在桶中的克隆脏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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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太富有,不可能因为没有心脏而死掉。不过,在我们这,这只是堆垃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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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有其他的东西。”我对他说,虽然自己也不是十分确信。我回想起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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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佩森不久前,伟大的教皇乌尔班十五世的葬礼。作为大流亡前传下来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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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的尸体没有用防腐剂。它被停放在休息室内,而没有放在主会堂内,它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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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普通的木棺中。那时,当我帮着爱德华和弗雷蒙席给僵硬的尸体穿上法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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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尸体的皮肤是褐色的,嘴巴是松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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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耸耸肩,结束了例行公事的尸检工作。正式调查非常简短。没有发现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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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没有动机。关于死者的描述被发送到济慈,但是死者本人于第二天就被埋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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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泥木板和黄色丛林之间的贫民窟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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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港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黄色堰木建筑,堆砌在脚手架和厚木板的迷魂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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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至远处湛江江口的泥滩上。江口宽约两千米,江水汹涌澎湃,一路奔向托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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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但是只有少数几个河道可以通行,疏浚机在日夜不停地劳作。每晚,我躺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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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廉价的房间中,窗口大开,疏浚机的捶打声听上去就像是这个城市的邪恶心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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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扑通跳动,而远处海浪的沙沙作响就好似它那伤感的呼吸声。今夜,我听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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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城市的呼吸声,忍不住想起那个死者被剥掉皮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