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南厅长的脖子直硬硬地挺着,这一刻,谁跟他扯反对意见他就跟谁顶嘴,他辩解:“胡扯。你连局势都控制不住,还能治本吗?这就像管孩子一样,孩子从小有小毛病,不管他吧?慢慢他就膨胀,最后再想管的时候你就管不动了,到了他大了,你打他?搞不好是他把你打了。所以我们做任何决定,应该把自己的位置搞对,把所管的事情管好,不应过于形而上学,而应与时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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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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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依干其乡的二十几名青年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后,终于对着艾尔肯宣誓:他们愿意为了民族的独立而参加圣战,愿意进行自杀性爆炸行为,从而把自己的生命当成人体弹炸而交给真主安拉。他们已经不再是初来时那些纯朴的青年了,在艾尔肯的培训下,他们首先学会了仇恨,对共产党的仇恨和对异教徒的仇恨同等强烈,他们的大脑被灌满了圣战思想,在精神导师艾尔肯的煸动下,他们个个跃跃欲试准备冲出沙漠去共产党决一死战,同时,他们已经学会了射击、爆破等诸多暴力恐怖的手段,只等艾尔肯开杀戒令。艾尔肯也觉得到时侯了,他已经拿到了24人的暗杀名单,按着计划,他要在暗杀开始之前,先制造社会舆论和紧张气氛,让警察置身烟雾之中,搞不清他到底有多少势力,要干多少事情。养精蓄锐了十几年,艾尔肯终于要揭竿而起,在南疆闹腾一阵了,他觉得政权这东西真是有诱惑力,能让人倾注一生而不悔,他本人就是这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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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誓完毕,艾尔肯授意恐怖分子们齐刷刷地跪到地上向着西方做起“乃玛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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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用目光示意手持教鞭的西尔艾力,西尔艾力会意悄悄走到门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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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也跟出门外,他悄声问:“都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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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尔艾力指着屋内墙角处的一个白布口袋说:“传单、雷管、炸药都在那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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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满意地点点头,今晚他特想到沙漠里走一走,他说:“西尔艾力,陪我散散步。”于是,两人步出胡杨林,迎着沙漠里的冷风,散起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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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夜晚,但艾尔肯像白天一样兴奋不已,他宣布:“今夜里就把散发传单的人派出去,要把人员分成三个组,两人一组行动。第一组到喀什;第二组到博斯坦;第三组到和田,我预计,三四天之后,整个南疆将变得人心慌慌,等警察们都扑过去找散发传单的人时,我们再按第二套方案施实爆炸,只要高楼、大桥一被炸,我们马上实施第三套方案,把那24个坏家伙,一个个给我宰掉,哼,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死期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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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尔艾力冷冷地说:“他们手里也有武器,只要找到我们,会歼灭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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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制止说:“所以,我们的行动一定要打响。让他们惊慌,知道我们又回来了,但是绝不能让他们找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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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尔艾力冷冷地说:“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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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转过脸问西尔艾力:“你认为我的计划能实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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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尔艾力在他身后冷冷地说:“你想做的事还有做不到的吗?你不会告诉我说,你没有信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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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阴阴地笑道:“我怎么会没信心呢?我太有信心了,我只是有点激动,真不敢相信自己即将把南疆闹个底朝天,十几年的梦想说实现就实现了,真有点缺乏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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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的时候像个诗人。”西尔艾力冷冷地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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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很文化地说:“内地有个诗歌理论家对一个女人说你想自杀吗?那就嫁给诗人吧。诗人都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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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尔艾力却冷冷地说:“我走了。”他觉得隔行如隔山,艾尔肯说的话,有时他听不懂。他认为自己绝顶聪明,如果听不懂艾尔肯的话,是因为他故弄玄虚。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现在翅膀已经硬了,艾尔肯未必完全能驾驭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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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的谈兴正浓,却被西尔艾力冷了场,他有些气恼,但他不敢真恼,西尔艾力充当了他的军机大臣,许多事的成功都要仰仗这个冷血杀手,所以,艾尔肯克制着收起自己的兴致,在西尔艾力身后叮嘱道:“炸响了,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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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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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斯坦的一些公共场所突然出现了反动传单。紧接着,喀什、和田的公共场所也都发现了反动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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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和老买亲自到现场去看了那些传单的内容,他真是头皮都发毛了。他对老买叹气:“怎么办?大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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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买说:“不能慌乱,怕他个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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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说:“喀什是南疆的政治中心,和田是南疆的经济中心、博斯坦是南疆的文化中心,敌人进攻的目标很明确,三个重要州市同时发现传单,这事可不简单,恐怕背后有人操纵指挥。如果这三处真被搞乱,整个南疆就得瘫痪,我看咱们有必要先稳定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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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买说:“管他个球,看他的组织厉害,还是我们的组织厉害;看他的势力强大还是我们的势力强大,不过是跳梁小丑,撑不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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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欣慰地说:“老买,你是我的主心骨,你这儿坚定,我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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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只是几十张薄薄的纸片,却在南疆人民心中引起一阵恐慌。他们当中那些年龄大的人极力搜索记忆,他们记起来,散发传单这种事,还是在二十年前发生过,现如今,这种东西怎么又像幽灵一样飘出来了呢?传单的内容极其反动,喀什的传单主要宣传共产党统治维吾尔论。传单扬言共产党之所以能够把南疆的穆斯林们征服,主要原因是共产党仍占领着南疆,是统治者。传单要求维吾尔民族站起来自己成立所谓的共和国。而且号召穆斯林们为了执行胡大的旨意,不要怕流血牺牲,让真主的旨意占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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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田街头出现的传单有一些可笑的内容,比如“地球是胡大制造出来的,电线是否有电,只有胡大知道。”但更多的内容都是可怕的,敌人在传单中恶毒煸动人民,“为了捍卫伊斯兰教,我们要站起来,在什么地方碰见警察,就在什么地方打死,要消灭他们,要杀死中共党员,我们一定要为‘圣战’让穆斯林团结起来,在全世界只要以伊斯兰经做为大法,才能统治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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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斯坦街头的传单不仅政治性强,而且口吻极其狂妄,它扬言“要与全世界的异教徒作战,最后我们要把全世界的异教徒打败,把伊斯兰旗帜插在最高的地方,建立伊斯兰共和国,用伊斯兰教作为最高的法律,征服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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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只是几张传单,但钟成意识到暴风雨马上要来了。他紧急召集南疆地区各县市的公安局长到地区公安局来开会,用他的话说:“这时候稳定军心比什么都重要。”他说:“同志们,你们看到这些传单了,你们认为今天发生的是件小事吗?我想向你们提个醒,我认为今天这件事是有预谋有组织的政治活动。说白了,就是有一个组织在利用民族问题和宗教问题企图搞大动作。说实话,宗教问题、民族问题也不是我们公安局能管得了的。那我们公安局管什么呢?就拿宗教习俗来说吧,他一天做五次‘乃玛子’,他一天跪着不起来,只要不反对我们的政权,就像山上那些念经的老道,和尚什么的,只要他们不结党,不造反,我们过份地去干涉他,也没有必要哇。但是,要反对我们的政权就不行了,你在我们管理的领域张贴这些反动传单就不行,我们就要管严管死。什么叫管严管实?就是不让民族分裂主义分子利用我们管理的领域作为他们宣传的通道,不能,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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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突然问杨青山:“南疆出现这种情况,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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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青山正当壮年,他的胡须刮得很青,他是那种一看特别深沉的男人,他实在地说:“我看,比我老子打江山那会儿形势变得复杂了。但不管怎么复杂,这个门我得守好了。我父亲是跟着王震进疆的军人,老子给我们打下的江山,儿子不守,难道让别人来守吗?道理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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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听惯了杨青山的河北保定口音,也料到他是这个态度,他放心了,又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谈道:“我看杨青山说得很实在,实事上就是这个道理。作为各市县的公安局长,我不要求你们一定马上查出谁在散发传单,但我要求你们警惕起来,不要被目前的平静所迷惑,以防敌人进一步搞暴力恐怖活动。这不是危言耸听,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认为,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我们要守好这块阵地,谁的阵地出了问题,谁负责任,同志们,作为一方土地的守护者,我们得有强烈的责任感,你们守好了各自己的阵地,就是守好了南疆,守好南疆就是守好了全疆,守好全疆就是守好了全国,咱们责任重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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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员会开完之后,钟成把杨青山留下,他和杨青山交换意见:“这两天,你们那儿有什么动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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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青山说:“伊不拉音还是很嚣张,不动他吧,他就四处跳着去清真寺讲经;动他吧,咱没证据,人家又有政治身份,是个隐患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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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说:“咱俩的观点是一致的,我认为伊不拉音是一个必须认真侦控的危险人物。此人,即使与街上出现的反动传单无关,我觉得也是一个危险人物。所以,你千万不能大意这个人,至于怎么动他,咱们要听上面指示,不要轻举妄动。我的意见是,你可以先扫扫他的身边的人,在上级指示未到之前,力图先规范地打开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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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杨青山交换完意见,钟成松了口气,他又打电话问老买布署查找传单源的方案做出来没有?老买说,做了,而且已经开始工作了。钟成说,好。他在办公室考虑了一会儿,决定给南厅长打电话,通报一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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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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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单事件发生的当天,博斯坦又报来紧急情况:南郊煤矿突然丢失了1000枚雷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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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人要雷管干什么?显然是搞爆炸用。1000枚雷管能炸毁十座桥,能炸毁十栋楼。能一下子偷走1000枚雷管的人,肯定不是一个人,而应该是某个组织;而且这个组织也不是个做小事的组织。那么,究竟是哪伙人干的?和田的?博斯坦市的?还是喀什的?或者是来自北疆或境外的人干的?可怕呀,后果不堪设想,钟成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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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放下电话,拔通陈大漠的电话:“又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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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大漠赶到了。反恐大队的七位队长也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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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和老买脸阴得像要拧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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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严肃地:“不好,真的要出大事。1000枚雷管不是小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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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沉闷地:“是挺严重的,不知道哪天,哪时,哪个地方要爆炸,而且不是一个地方发生爆炸,可能是多处发生爆炸,这件事,我们挺被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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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你们认为这1000枚雷管跟前两天的反动传单是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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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买:“表面上看,这是两件事,仔细想想却有关联。为什么都在这个时侯发生?他们可能不是一个团伙,但他们应该是一个大组织,什么组织?我也说不清,我总觉得这事与博斯坦的伊不拉音有关?这家伙常常到各清真寺去讲课,而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咱们要是盯他紧了,他就呼吁信徒们都跟着共产党走,可是咱们一放松警惕,他就发表一些反动言论。我很了解我们这个民族人民的性格特点,经不起煽动,只要有人一煽动,血就热了,什么都不顾了,就要出事,所以我担心这个老家伙四处游走的越频繁,南疆出事的可能性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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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恐二队队长:“我倒觉得,伊不拉音就是个老人,干不了什么大事,我看应该跟依干其乡偷震源弹的亚生和买买提有关系,那两个家伙为什么突然消失了?这次的传单是不是他和买买提散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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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恐三队队长:“伊不拉音是给人讲经文的,偷雷管、发传单这种比较低级的事好像跟他扯不上;亚生这个人嘛,身体健壮,又年轻,倒有点像干暴力恐怖活动的人,至于传单是不是他散的,可能有联系,可能没有联系,我认为,亚生可能是个单干户,而在他之外,还应该有个什么组织在活动才对,我觉得伊不拉音很像是那个组织的幕后策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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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咱们不怕争,不怕吵,一争一吵就清楚了。大伙都再发表见解,三个臭皮匠顶上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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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大伙分析的结果是:博斯坦市的伊不拉音,可能与发传单和丢失雷管的事件有直接关联。但是,上面有指示,伊不拉音的事不能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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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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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升起之前,西尔艾力蓄着大胡子、身上背着一个脏兮兮的白布袋到了喀什。今天他要在南疆的政治文化中心闹出一个不同寻常的响声。因为事情太重要了,他不放心任何人去做,他自己太办这件事,从小到大他喜欢刺激,刺激对他而言是一种极大的幸福和满足。到底在哪儿弄出响声呢?西尔艾力一会儿想在政府大楼里做文章,一会想在公安局大楼做文章,他甚至还想在南疆清真寺里做文章,但是条件似乎都不太好。仿佛这几处地方都有警察在等着他,抓他似的。西尔艾力特别相信第六感觉,如果感觉不好,他就不去做。当他在公安局附近徘徊时,惊喜地发现与公安局一墙之隔的地方是“热比亚大厦”,定睛一看,里面竟然住着许多外国人,这个条件太理想了。他真是兴奋不已:如果能炸死一个外国人,他在南疆制造的可就是国际影响。于是,西尔艾力背着白布袋进了热比亚大厦。身着制服的保安拦住他问:“你去哪儿?要住宿吗?”保安看他的装扮不太像住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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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尔艾力一下子被保安提醒了,他顺势说:“住宿。”他冷冷寺环视了一下四周,想,如果不登记住宿,白布袋里的爆炸物肯定就不能拿到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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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台的女服务员叫吐尼莎罕,西尔艾力跟保安说话时,她正看着他们呢。她很无聊,早上刚交班,一般在这种时侯根本没什么客人,所以当西尔艾力过来登记时,她主动热情地打招道:“那么早就来住宿啊?你一定是从远道来的吧?拿出你的身份证,让我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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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尔艾力当然不会带什么身份证,既便带着,他也不敢拿出来啊,何况在来之前,他没打算要住宿,这会儿,他有点不支所措了,便支吾着说:“噢,我没带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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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身份证怎么住宿啊?”吐尼莎罕打算按大厦规定把他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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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西尔艾力磨蹭着不走,他故作多情地看了吐尼莎罕一眼,又看两眼,并用亲切的民族语言恭维吐尼莎罕说:“姑娘,你的眼睛真好看。是不是所有的小伙子都追求你?我本来不想住宿,可是,一看见你腿就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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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尼莎罕听了客人的赞美真是心花怒放,于是,她的口气缓和下来,她问:“你到喀什来干什么?打算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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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尔艾力说:“姑娘,是这样的,我坐夜车从北疆来,原计划马上再坐车去和田,但是,今天上午没有去和田的车,到晚上才有,我总不能一个白天都在街上走路吧?我很累,想在这儿休息休息。姑娘,帮帮我,胡大会知道你做的一切,胡大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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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尼莎罕经不住西尔艾力的请求,悄悄给他办理了登记住宿手续,西尔艾力在住宿登记上的名字是“司马义”。吐尼莎罕公事公办地说:“喂,你的布袋太大了,按规定得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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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尔艾力忙说:“不用呢,不用呢,我要带在身边。”他的房间号是:三层303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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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情的吐尼莎罕还亲自给西尔艾力开了房间门,她看到西尔艾力一进门就把白布袋放进床底下,她笑着说:“什么贵重东西啊,还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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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尔艾力看到吐尼莎罕注意到了白布口袋,紧张的出了一身虚汗,他笑笑,对女孩说:“我很困了,想睡觉了。”吐尼莎罕便自觉地退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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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半左右,西尔艾力手持一张《南疆日报》从楼上下来了,经过总台时,他本想低着头过去,吐尼莎罕眼尖主动地打招呼道:“司马义,要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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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义点点头,没说什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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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侦查们撒在各地查找传单源时,南疆地区最有名的“热比亚大厦”发生了强烈爆炸,这一天,是南疆历史上最为黑暗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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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北京与新疆的时差相差两个小时,所以,南疆下午的上班时间是四点钟。下午一上班,马建中就嚷嚷,他从各地揭下来的传单上,发现了两枚相同的指纹。王路一听说:“拿来,拿来,我在指纹数据库里作个比对。”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巨大的声响,反恐一队的门窗玻璃被震碎了。“怎么回事?哪来的声响?”大伙相互问着的同时都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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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建中竖着耳朵听了听声响的余声,立刻作出很专业的反应:“是热比亚大厦发出的声响,是爆炸声,快去看看。”他拎起桌子上的包就往外冲,艾力和王路也跟着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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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二十分,与南疆地区公安局仅一墙之隔的“热比亚大厦”发生了强烈爆炸,那时,陈大漠正和老买正在钟成屋里研究传单案的进展情况,听到声响,钟成立刻判断:“不好,有爆炸。”他还顾不上分析是哪里发生了爆炸,只是本能地抓起电话拨通了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吗,我是钟成,通知全体民警,紧急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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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已经冲向爆炸现场的马建中第一个向指挥中心报告:“热比亚大厦刚刚发生了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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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公安局与爆炸现场仅一墙之隔,所以,钟成和老买等人很快就出现在热比亚大厦爆炸现场。钟成的特点是每遇大事有静气,此刻,他沉着地用手机调度指挥公安民警、边防、消防指战员约200人分成抢救、勘查、取证、访问、现场保卫五个组有序地开展工作,同时及时将爆炸事件向南疆的地区书记及公安厅南厅长都做简要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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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车鸣叫着从不同方向往爆炸现场赶来。西尔艾力手持一张《南疆日报》冷冷地站在路边,每当有警车从他身边驶过时,他就把头深深埋在报纸里。他就那样冷冷地看着一辆辆警车塞满了出事现场,才放心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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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警们很快划出警戒线,把惊叫围观的群众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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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冲进来的马建中目标是寻找爆炸源;王路和艾力架着紫外照相观察系统拍摄现场;亚力坤则不急不躁地把吓傻了的、正在哭泣的女服务员叫到一边,问:“昨天来登记住宿的本呢?赶紧给我我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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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叫吐尼莎罕的女服务员在一片废墟中,扒出住宿登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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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力坤迅速地翻阅着,他统计了一下,发现今天来登记住宿的总共有三名维族人,其中两名都被炸伤,已抬出去抢救,另一个人呢?亚力坤问:“登记册上这个叫司马义的顾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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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那个人嘛,还没结账呢,怎么不见了?”吐尼莎罕突然清醒过来,惊叫着,四处寻找那个叫司马义的人。她说:“今天上午嘛,来了一个叫司马义的顾客,他说他是从北疆来的,要到塔里木市去做生意。他嘛,带着一个提包,还有一个白色的大面袋,袋子里装满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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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没有登记身份证号?”亚力坤一眼看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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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忘记带身份证了,他求我,只住一晚上,我就同意了。”吐尼莎罕自知违犯了规定,声音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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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他的面袋特别大,就让他去办理寄存,但他不愿意。我给他打开房间,看见他把白面袋塞进床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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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还见过这个人?”亚力坤问得很细,这个时候遗漏一丝细节都有可能误导侦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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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之前的半个小时,我看见他低着头,急急忙忙地出去了。”吐尼莎罕头脑清晰地回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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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漠走过来,问:“有线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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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力坤把住宿登记拿给他看,用手指点着“司马义”的名字说:“这个人有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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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力坤说:“姑娘,别害怕,你再说一遍,司马义住在哪层楼的哪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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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楼,303房间。”吐尼莎罕肯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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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漠和亚力坤尽力躲闪着从楼上掉下来的灰渣,摸到司马义住过的303房间,那时,马建中已经摸到了这个房间,马建中指着这间屋说:“看,爆炸点就在这间房的西北角距北墙60厘米的交汇处,楼顶部炸开了一个很大开口。我刚刚测量过了,整个破坏面呈长14米,宽6米,高14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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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漠问:“建中,你看造成这种破坏状态,得使用多少公斤的炸药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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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建中估算了一下,说:“怎么也得15至20公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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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力坤蹲下身去,从床下拖出一个脏兮兮的白色的面袋,里面已经空瘪了。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根爆炸用的雷管,还有剩余的炸药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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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力坤闻了闻手上的炸药沫,又把它们拍掉,说:“妈的,肯定是这个自称司马义的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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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力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他伸着脖子听到马建中的分析后,嘴里“吱吱吱”地表示了几声惊讶,然后,跳开废墟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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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把那个叫吐尼莎罕的女服务员叫到反恐一队,他打开一台计算机,启动“创新刑侦人像组合软件V5.0版”软件,他对惊讶不已的女服务员说:“现在,你仔细说一遍,司马义长得什么样?从眼睛和眉毛说起,我组像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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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尼莎罕说:“那个人蓄着大胡子,眼睛有点蓝,看上去目光很冷,他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皮肤很白。就是,走起路来有点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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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漠:“怎么跛?左脚还是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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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尼莎罕:“我没注意,反正他给我的感觉有点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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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漠对王路说:“画像组合完毕,喊我一声,我想在第一时间看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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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等人也回到公安局,他喊了一声:“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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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漠走到钟成身边,钟成指着亚力坤手里的白布口袋说:“一会儿,地委副书记肯定要张罗着听我的汇报,你们口袋里的东西,赶紧给我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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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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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生爆炸案时,南厅长正在库尔勒市检查工作。听了钟成报来的情况,他惊得差点摔一个水杯:“你们先研究着案子,我现在就往你那儿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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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厅长默默地想:看来钟成的预感是有道理的。本来,觉得有些事情还处于探讨阶段,结果,这一声爆炸,把自己炸清醒了。刹那间,南振中形成了一股政治上的坚定和思维上的敏锐。敌人就是敌人,永远不是朋友。既然是敌我关系,那么,对敌人绝不能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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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指示公安厅迅速把爆炸案情况上报公安部。很快,公安部长来了指示:“请新疆公安厅高度重视此案,尽快查清伤亡和现场情况并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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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赶到南疆地区公安局会议室时,大家正在分析案情。会议室闹哄哄的,参加会议的人,既有公安局的领导,也有地委的人,还有部分侦查员。南振中是南疆地区的前任书记,当然了解这种场面一定是副书记孟高的主意。孟高已经当了十二年的常务副书记,属于嘴上爱乱说的人,就是这个缘故,他一直没有提拔成书记。本指望南振中走后,他能接班,但努力了半天,没用,组织部又派来一个新书记。这使得孟高心里极为失落,好在新书记到省委党校学习三个月,借这个机会,孟副书记又能临时主持南疆地区的工作了。南振中对孟高喜欢大帮哄的工作作风很反感,他皱着眉头,心想:这么多人分析什么案子?分析到天黑也说不明白。钟成看见南振中进门后,半天都黑着脸,于是请示道:“下面,请南厅长作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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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不客气地说:“我宣布,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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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副书记不满意地把钢笔一顿,发起牢骚说:“这家伙,怎么不让人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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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说:“我这人,要是让我讲话,我就讲实话,否则我就不讲话。开公安业务会,来那么多外行干什么?能帮什么忙?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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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站起身先退出会议室,钟成和老买跟着就出来了。钟成为难地说:“孟副书记脸色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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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说:“那么乱,能研究出什么情况?找两个能说清楚的人给我汇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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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买赶紧把亚力坤和马建中从会议室叫出来。两人用很短的时间就把勘查结果向南厅长做了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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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听毕,好像找到了感觉,他对钟成说:“钟成,这个司马义是不是‘黑鹰’?我的意思是说,他或许不是黑鹰本人,但他可能代表着黑鹰,或者他们是一个组织。这说明,‘黑鹰’已经公开跟我们挑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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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说:“我也是这样分析的,我认为这个司马义肯定是化名,他既然要搞爆炸,就不可能用真名,因为他的指纹很容易留在现场,刚才马建中说,他在现场提取的一枚指纹很可能就是作案人的。司马义很可能代表‘黑鹰’粉墨登场。或者说,以‘黑鹰’为首的组织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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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说:“没错,我认为就是这个叫司马义的家伙干的。而且,这是一起有预谋、有计划的带有政治色彩的爆炸案件,种种迹象表明,敌人近期很可能正酝酿在南疆地区制造事端。”他手指着老买说:“老买,你去,告诉会议室的那些人,就说是有结果了,是一个自称司马义的人干的,别说是汉族,也别说是维族,就是这个家伙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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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买走了后,钟成反问南厅长:“为什么不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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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厅长说:“难道他们比你们几个更熟悉现场?再说,如果他们一扯起别的人别的事,我怎么反驳呢?我现在没有资料反驳,但咱们的判断肯定是不会错的。钟成啊,咱们现在没有时间跟他们统一认识,让他们自己慢慢消化。你和我得赶紧采取办法,开始打吧,绝不能手软。打不死就打昏他,打不昏他就赶出南疆。反正不能让他们在南疆干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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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事情并非南厅长和钟成想得那么干脆。热比亚爆炸案迅速在全世界的媒体公开了,因为热比亚大厦里住着部分外国游客,而且其中一个叫史密斯的游客受了轻伤,他在医院里直骂恐怖分子该死。孟高副书记亲自到医院去表示了歉意,政协副主席伊不拉音也赶到医院探望了这名外国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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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事情太大,中央对自治区委作出了“尽快破案”的批示;公安部局派出刑侦专家前往指导;自治区吴副书记亲自带队来督战;南疆地区孟高副书记坚持要担当地父母官的责任,于是,几个方向的人员组成了“南疆热比亚爆炸案临时指导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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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几天的重新勘查认定,指导组得出结论:这是一起有预谋、有计划的带有政治色彩的爆炸案件;自称司马义的人是重大嫌疑分子。种种迹象表明,敌人近期很可能正酝酿在南疆地区制造事端,“热比亚大厦爆炸案”则可能仅只是这一阴谋活动的一个组成部分。为此,工作组提出下一步的工作重点:1、在南疆地区通缉司马义也即西尔艾力(王路在电脑上画出模拟组合像之后,陈大漠等人认定,司马义就是西尔艾力);2、不放松对反动传单的查找源头工作;3、严密注视四处串联穆斯林信徒、煽动圣战,企图制造事端的伊不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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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向指导组提出反对意见,他认为:“现在已经不是注视伊不拉音的问题,而是应该马上搞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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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吴来副书记代表指导组发表意见,他称:“中央有指示,对伊不拉音的问题,要持谨慎态度,毕竟,伊不拉音是内部同志,内部人的问题最好内部解决,别把内部矛盾公开成敌我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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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高双手赞成吴来副书记的意见,他说:“就是嘛,我们的主攻对象是侦破爆炸案,而不是针对伊不拉音做文章,别误了破案大事,中央领导还等着听汇报呢。这个爆炸案的政治影响太大了,你没看到国际上部分媒体幸灾乐祸地在那儿瞎吵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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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如此不利的形势,南厅长拍桌而起,他力排众议地大胆发表见解:“我主张主动出击,露头就打,既然现在伊不拉音露头了,就应该马上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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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来副书记说:“南振中同志,就算你这么做了,就算伊不拉音被打掉了,你这还是治标不治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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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厅长的脖子直硬硬地挺着,这一刻,谁跟他扯反对意见他就跟谁顶嘴,他辩解:“胡扯。你连局势都控制不住,还能治本吗?毛泽东在取得政权时,他想得到广大人民群众支持这个政权时,对混入革命内部的极少数反革命分子,采取的侦查方针是长期隐蔽,获取证据,事实破案。现在到了九十年代末,我们仍用这种方法,等敌人做大了我们才能打它吗?我们只有深刻地认识这场斗争的长期性和复杂的国际背景,才能采取相应的政策和策略,目的是把它消灭在萌芽状态,让他们成不了气候。这就像管孩子一样,孩子从小有小毛病,不管他吧?慢慢他就膨胀,最后再想管的时候你就管不动了,到了他大了,你打他?搞不好是他把你打了。所以我们做任何决定,应该把自己的位置搞对,把所管的事情管好,不应过于形而上学,而应与时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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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指导组的部分同志都被南振中诚之可切的态度打动,也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但因为指导组的临时负责人是自治区委吴副书记,所以也只能服从领导。最后,吴副书记也做了一点妥协,他说:“这样吧,是否把伊不拉音搞掉,是下一步的事,咱们先再控一段时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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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急躁地问:“再过一段时间,还控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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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副书记拍拍南振中的肩膀说:“老王,别急躁,控得住,要相信党的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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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厅长闹了个干瞪眼,他长叹一声说:“我怎么不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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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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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日报》发表了一篇署名文章,文章高度赞扬了政协副主席伊不拉音近年来为南疆穆斯林所做的种种慈善业绩。文章的作者堂而皇之地注明是“马天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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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做完人像组合画像的王路伸展了一下四肢,顺手抓起桌上的报纸随意地翻看,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一个奇迹发生了,他看到“马天牧”这个名字和她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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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名字,他想,这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吧?马天牧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一想到昔日的女友,王路的鼻根处一酸,差点呜咽。半年来,他把对她的思念深深埋在心底,两人在一起时的种种浪漫,她所表现出来的机智,她的矫健的舞姿,她的永远处于运动的状态,她的体香,都深深印在王路的心里,流淌在他的血液里。这是除了母亲、姐姐之外,他惟一亲近过的女性啊,他无法把她从生命中拿开。想到这里,王路决定往《南疆日报》打个电话,询问一下作者的情况。他刚要拿起电话,电话自己却响了,王路“喂”了一声,仅仅这一个“喂”,对方已经泪流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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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怎么不说话,请问你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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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也没想到自己一听到王路的声音会失控到这个地步,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勉强答了一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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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惊喜地:“天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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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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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你真的到南疆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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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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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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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你打开窗户,看看马路对面的桑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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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一个大步跨到窗前,推开窗子,他看见一个披着深红色披肩、着墨绿色长裙的女孩亭亭玉立地站在一棵桑树下向他招手,不是马天牧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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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放下电话,跑下楼,向着马天牧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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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没见,马天牧显得成熟了,她没有像以往见到王路那样,猛然扑到他的怀里,仿佛熟悉的事情已经陌生化了。她含着泪微笑问:“喜欢这种见面的效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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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很意外,但符合你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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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关切地打量着昔日的男友:“你黑了,瘦了,但是结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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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也说出自己对马天牧的印象:“你的头发变成棕色,还戴了树脂眼镜,看起来更加时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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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如果我不主动来找你,你是不是永远都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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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我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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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找不到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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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前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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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我换了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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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政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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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你看到我写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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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怎么想起来采访伊不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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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听你这口气,他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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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我不想评价他。你换个人采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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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不可能。第一,就算我不采访他,领导也会安排别人采访,他的事迹在政协界很典型的;第二,这次采访机会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无论如何我都得把文章写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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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在心里对马天牧说:天牧,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懂,伊不拉音是个在政治上很危险的人物,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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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还在追问王路:“为什么让我换采访对象?你认为他有问题吗?证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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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心想:要是有证据的话,我们早抓他了。但是组织纪律要求他不能再往下说了,既便对自己的亲人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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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为什么不说话呀?你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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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说点愉快的事吧。走,我请你喝热咖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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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刚要说“行”,手机响了。是伊不拉音的秘书打来的,伊不拉音请她过去一边喝茶一边接受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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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爽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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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失落地说:“你真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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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笑着用双手拍了拍王路的脸:“我敬业嘛,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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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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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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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还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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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眼里立刻含了泪水,她要求:“抱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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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迟疑了一下,他拒绝道:“你看,在大街上……下,下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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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一狠心,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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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在他身后喊:“我再跟你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