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王路的心被陈大漠充满着。抬头是他,低头是他,回想过去是他,设想将来还是他,王路和他注定是一体的,分都别想分开。从王路刚进警察队伍的那一天起,他就出现在王路的生命中,左右着王路的生命和事业的发展。这样的人,王路怎能忘记他呢?王路在心里为陈大漠写着一篇祭奠文章:《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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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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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王路再度昏迷过去,躺在医院输液之时,钟成和亚力坤赶到看守所提审艾尔肯。无论上级领导还是广大民众都要求尽快公判艾尔肯。作为公安机关,必须完成逮捕艾尔肯之前的每一项准备工作,包括向检察院提供艾尔肯完整的犯罪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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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的情绪还沉浸在失去爱将陈大漠的悲痛之中。他怎能不沉痛呢?一年前,抓住境外派遣来的吾买尔时,是陈大漠主动挺身而出要求蹲“号子”,因此,获取了艾尔肯恐怖组织的宝贵线索。以后,他的妻女被绑架,为了不影响同志们的情绪,他硬是自己忍住不说出来。在历次的战斗中,他都不畏艰难,以身作责地带领队员们与暴力恐怖分子们面对面地战斗。失去大漠,尤如失去左右臂,钟成钻心地疼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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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员,钟成不希望自己损失一兵一足。但新疆这个战场实在是个特例,有太多意想不到的战斗发生。令他欣慰的是,南疆的警察们在战场上没有一个当逃兵,一声令下,都英勇地冲锋在前。就像昆仑山战斗,尽管在组织“敢死队”时,面对生存或死亡,队员们沉默了五分钟,但经历了短暂的徘徊之后,他们仍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可能一去不回头的战场,因为他们是警察,他们不赴战场谁赴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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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在电视上见过钟成,也研究过钟成,但钟成却是第一次见到与他周旋了一年之久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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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被带到钟成面前时,面色灰白,但他仍然故作镇静地清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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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咳,我也知道你内心的慌乱;咳一下,更证明你内心的慌乱已经遮掩不住了。‘黑鹰’先生,不久以前,我有幸捡到了你丢在地道里的那本《好汉是这样当的》,也研究了那本书的内容,我觉得里面除了教会你怎样骗取纯情少女们的感情,还树立了一个成功的逃犯形象。但你很不幸,你现在却是一个不成功的逃犯,而且你绝没有任何机会从这里逃出去,因为你是人民的罪人,人民不会放过你!”钟成的开场白令艾尔肯绝望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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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明显看到了他和钟成目前在优势上的差别,胜者为王败者寇,现在他是寇。所以,他审时度事一番,才说:“我不知道你们要抓我,其实那次你们到沙漠里围捕我时,我就想,如果你们抓我,我就跟你们走。这次,我也没想逃走,我一直在山里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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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你逃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对我智商的一种侮辱。现在,我得向你道歉,以前没能及时重视你,冷落你了。”钟成轻蔑地调侃面前这个气焰曾经嚣张一时的恐怖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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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环视了一下四周,他看到的都是愤怒的目光,于是,他从心底产生了一种畏惧的神情,他试探着请求:“咱们立个君子协议怎么样?你问什么,我都说,但有一点,你们不能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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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疼?放心,我们还怕弄脏自己的手呢。不过,我觉得你很无耻,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恐怖暴徒,竟还谈君子协议?你是哪家生产的君子?恐怕不是国产的吧?我看你是个地地道道的政棍,与君子的距离差远了。”钟成嘲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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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长长叹一口气,“虎落平川任人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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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冷笑道:“到底是师范学校毕业的,还懂得把自己比喻成曾经威武的虎,我看你顶多是一只丧家犬。你这个伪宗教人士,你以为自己站在反政府的立场上,躲避国家政府的控制,就能随心所欲地对人民搞爆炸搞暗杀,你也不想想,你的这些恐怖活动虽然得逞一时,共产党能让你得逞一世吗?你也不想想,真正的穆斯林教徒能长期被你蒙蔽、被你利用、被你玩弄吗?告诉你,是新疆人民不允许你们胡闹下去,我们能抓住你们,就是依靠人民的力量,人民永远站在正义的立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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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无奈地说:“如果我和你替换一下位置,我说话比你还有底气,我也会用义正言辞的口吻对一个行将即死的人说话。对,用你的话说,我现在是丧家犬,我已经没有任何权力驳斥你。可惜的是,我的‘突厥斯坦帝国’理论没能付诸实现,这是我最大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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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欠欠身子说:“是啊,是有点可惜,你的宏伟蓝图仅仅是蓝图而已,你想走的第一步,把维吾尔从中国分立出去的愿望,不幸被我们击碎了。你认为这是偶然的事吗?不,这是必然!不论你艾尔肯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你扯这杆民族分立的破旗,你就必然会遭到人民的迎头痛击。今天是我在这里狙击你,明天我钟成不在位了,照样有王成、李成或张成局长来打你。露头就打,看出苗头就打,闻着味就打,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这片土地上,你就别想搞民族分立这件事,你想都不能想,就是这么回事。我这一届公安局长是这个主张,下一届公安局长比我还坚定,谁碰这事谁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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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恳求说:“再给我半个小时,咱们再理论理论。就算我求你了。其实我也服你了,你已经把我内心的矛盾掏了出来,反正也是死,我想在死之前,知道我错在哪儿?行吗?这是一个死人最后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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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转过身来,客气地说:“你还算说了句人话,好吧,我给你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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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很高兴钟成把他高估成理论的对手,他确实想在赴死之前与钟成做最后一番较量,如果输了,他就认。于是,他抛出话题:“我认为‘民族分立’是必然趋势,建立单一制民族的国家也是大势所趋,你挡都挡不住。我的‘突厥斯坦帝国’的梦想,只是最后也是最高的一种境界。在我的计划里,搞民族分立需要二十年左右的时间达到,建立单一制民族的国家,并且建设好它,得需要二十年左右的时间,而实现突厥斯坦帝国梦想,又要用二十年左右。我今年三十六岁,六十年之后我还不到一百岁,如果你们放掉我的话,我肯定能活到一百岁,我不相信在我一百岁的时候,实现不了帝国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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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嗬,你的意思是说,每个国家就是一个民族文化共同体,因而每一个民族都可以建立一个国家,你不觉得这是个神话,是谬论吗?你也算是个读书人,你什么时候见过历史上有过一个民族就是一个国家的理论?众所周知,当今世界的交通、通讯与人员流动已使单一民族聚居的社会走上了多民族杂居之路。咱们远了不说,就说中亚各国吧。显而易见,这些国家都是多民族国家吧?光哈萨克斯坦就有一百三十多个民族,吉尔吉斯斯坦和克尔克孜斯坦这两个小国家也都有八十多个大小民族,那么请问你这个政治家、野心家,如果把这些国家交给你去治理,你该用什么办法呢?是建立单一制的民族国家?还是建立多民族的国家?如果按你的理论搞民族分立,搞单一制民族国家,那么全世界各民族大大小小有三四千之多,那么,世界上是不是要搞成三四千个国家?说实话,我对此很困惑。再有,搞照民族分立的理论,苏联已经一分十五,前南斯拉夫已一分为五,即便如此,俄罗斯联邦还是个拥有一百多民族的多民族国家,车臣民族分立主义还在带头哄闹分立;在前南斯拉夫尽管有骇人听闻的种族清洗,已是弹丸之国的波黑仍是个多民族国家,那里还是在闹分立,近日科索沃的民族分立主义又成民族冲突的焦点,这样分立下去果真能实现纯粹单一制民族国家吗?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在境外受训回来许多恐怖分子,他们都回答不了我的疑问,现在,你来给我做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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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确实也想过这些麻烦,此刻他的思维过分亢奋,无法拼凑成一套理论体系来与钟成抗衡。但他仍然强辩道:“你们汉人离开,把新疆留给我们维吾尔自治,我们自然有办法治理。就算我们暂时躺在床上睡大觉,也还有土耳其的民主政治和市场经济结构作为我们可资效仿的模式,你不必太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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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驳斥道:“我怎么不操心?在新疆这块土地上生活的主体民族就有十三个,凭什么把新疆单单交给你们维吾尔民族?其他生活在新疆的四十六个兄弟民族,他们怎么办?你拿他们怎么办?如果这四十六个民族都要求民族独立,你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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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为,我们中国的民族宜合不宜分。我们应当强调民族合作,民族互动;反对民族分裂,民族‘单干’。我们这个民族大家庭采取的是民族区域自治制度,这种制度,有利于我们普遍地实行民族自治,有利于我们发展民族合作、民族互助。我们不要想民族分立,更不应该想民族‘单干’。艾尔肯,你原来是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中的一员,却干起肢解自己民族的勾当。你看过电影《红河谷》吗?那里面有一个英殖民主义军官对我国西藏发起武装入侵时假惺惺地说:‘你们藏族是一个民族,应该建立起自己的国家。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你怎么重演这幕狼外婆的丑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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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你的主张,我们维吾尔民族永远都无法实现维吾尔国家的理想啦?”艾尔肯不服气地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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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你怎么深陷不拔呢?那条路是行不通的。你想搞维吾尔民族分立,你想搞维吾尔民族国家,那是你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不是全体维吾尔人民的愿望。维吾尔人民维护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个完整的大家庭,他们不想让自己变成一只可怜的小船,被你这种披着宗教外衣的家伙抛到一座孤岛上。说到宗教,我要不客气地指出,你艾尔肯本人是个伪宗教徒,你根本不知道《古兰经》的真义是什么,你只是利用《古兰经》达到你的政教目的。在当今世界纷乱无序的情况下,许多穆斯林信徒为了寻求精神寄托、维护本民族历史传统、抵制现代社会弊端才走上崇信伊斯兰教的道路,而你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为了迎合教民们的情绪,你提出‘突厥帝国’梦想,让不明真相的维吾尔人民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所谓的‘突厥斯坦帝国’而做飞蛾扑火的牺牲。你这样引导维吾尔人民不是给他们幸福,而是给他们带去无边无际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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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假设中国政府同意你把维吾尔从中国肢解出去,你认为后果很好吗?看看苏联解体的例子吧。苏联解体在中亚最直接的后果是:一下子造就了五个独立的民族共和国。据我所知,历史上这片土地的一些地方有过一些王朝、汗国,但从来没有过统一、稳定的民族国家。其实,凡是关注政治体制的人,都注意到了,苏联解体后独立出来的这些国家,都在自己的宪法中纷纷明确申明要建立世俗的国家政体。这是什么意思呢?我想,你和我都研究过这其中的深刻的含义吧?这些国家都规定:宗教信仰自由,但宗教仅仅是个人的事情。宗教不能参与国家的政治生活。而且禁止建立任何形式的宗教政党。你也很清楚,这些国家中,除了克尔克孜斯坦的伊斯兰复兴党外,其他国家都不存在合法的宗教政党。而你现在,却披着宗教的外衣,与政府对着干。艾尔肯,说好听点,你是个有政治理想的男人,说严重点,你是个有政治野心的男人。现在,我给你开一张空头支票,满足你已经成立一个民族国家的愿望。请问,当你的政府成立之后,如果有人站在暗处,搞恐怖组织和反动宣传,说实话,你会怎么办?我想你除了打击他们,别无选择,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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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到这个份上,艾尔肯终于点点头,他思忖道:“从你的理论上批驳我,我还能信服,你的道理也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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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截住他的话题,温和地告诉他:“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向覆没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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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艾尔肯知道钟成嘴里不会说出好听的话,但他仍然伸长脖子想听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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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想听?我来告诉你,你呀,是失信于民了。你的利益没有代表人民大众的根本利益,只代表了你艾尔肯私自的利益,你当然要中途翻车,毙命。还要我说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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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肯摇摇头,他的心已经沉重不堪,无法再承载什么,此刻,他只求速死。他说:“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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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道正义凛然道:“人民什么时候公判你,你就什么时候在这个世界消失。在我看来,你的灵魂早已死去,活着的只是你的肉体,你何必还在乎什么时候消灭你的肉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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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局长,我服你了。但愿到天堂之后,我们还是对手,我在那里等你。”艾尔肯真诚地向钟成发出天堂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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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坦然地笑道:“你去的地方,我不会去。我们共产党人只信仰共产主义,是唯物论者。人死了就是死了,哪都去不了啦,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之分。对不起,我无法接受你的邀请,你自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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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南疆人民公判了罪大恶极的艾尔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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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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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建中给艾尔肯等人一一捺印指纹,他喜出望外,虽然最后一场战斗他没有参加,可是,艾尔肯的小拇指正是一年前在乌鲁木齐公共汽车案上提取的那枚指纹。而且为了那枚指纹,他还与省厅的指纹专家争吵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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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建中把这一好消息报告给钟成,钟成立刻通过内部机要的形式,把情况报告给省公安厅,当天下午,乌鲁木齐晚报登出“公共汽车爆炸案”的主犯在南疆落网的好消息,无数的市民,走上街头欢庆。但是,消息中注明,南疆警方一直没有放松对犯罪嫌疑人的比对工作,这次,昆仑山战斗之后,警方又将犯罪嫌疑人艾尔肯的指纹进行比对,结果艾尔肯的食指纹正好与爆炸案现场提取的指纹相吻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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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建中看到报纸后,非常生气,他当晚把指纹鉴定结果给厅里发了一份传真,告诉他们报纸登错了。在传真里,他声明道:“那明明是艾尔肯的小拇指,而不是食指,报纸上为什么写着食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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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省厅对此没有明确更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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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建中生气了,他专门给肖专家打电话辨别道:“明明是小拇指,为什么报纸上说是食指?这是我亲自做的鉴定,你们给报纸提供的证明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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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专家说:“你说你一根筋,反正报纸登都登出来了,你说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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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建中愤慨地说:“既然错了,就应该纠正。错就错了,为什么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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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专家说:“这么件小事,刻意去纠正它也没什么意义,你这个南疆人,脑袋就是一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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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建中委屈地说:“行,就算我事多吧。”他把电话摔了,眼泪哗哗地流,他认真地问王路:“你说,这能说是件小事吗?为了这枚指纹我们查过几十万枚手纹,为了找到这枚指纹,艾力死了,陈大漠也走了,这能算是一件小事吗?如果我们不是这样认真地玩命,这宗案子能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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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之后,当马建中因为不服气再次提到这个案子时,王路曾安慰马建中说:“建中,别管他们。他们永远都不了解南疆人。就像我,如果我不到南疆来,永远也不会了解你们一样,我爱你们,真的,我就爱你们的一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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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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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路才醒过来,浑身疼痛无比。他一睁眼看到是白色的屋顶。环视了周围,搞不清楚是在什么地方,想动动胳膊,可是左臂根本动不了,天啊,难道我被俘虏了?王路挣扎起来,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醒了,不要乱动。”不对,如果被俘应该不是汉语,等意识渐渐的恢复了,他才看到房间的角落有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正在起身,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已经在病房里面了。马天牧来到了他的身边,她俯身仔细看了看王路。王路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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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温柔地说:“你已经昏迷有10多天了,失血过多,如果当时不采取紧急输血措施的话,你已经不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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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问:“这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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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安医院”。她走到另外一边,打了一个电话,过了一会,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人来了,是赛尔江,通过他,王路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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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尔江说,当时王路好像猛虎下山一样冲了过去,一共打倒三个人,后面的人打中了王路。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临时指挥部派出的接应队伍赶到了,他们与王路他们其实就隔了一道山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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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王路的鲜血流干之前,他被救援部队抬了下来,并且立即进行战场急救,然后使用直升机运到公安医院。这个时候,有两个人进来了,赛尔江很有礼貌的站了起来,退出了。来看王路的是南振中和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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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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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尘埃落定。该散去的都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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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三天的输液医治,王路又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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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的魂回来了。他的耳边似乎回旋着一首歌,他清楚地记得,那是在上大四那年,他和热恋中的马天牧跑到北疆的伊犁去游玩,晚上就住在一个哈萨克人居住的村庄里,村庄美丽而静谧,村里年迈的“阿肯”(歌手)为这对小恋人弹唱的,王路永远忘不了那首歌。奇怪的是,那个年迈的哈萨克歌手似乎换成一个马天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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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人已踏上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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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饮尽最后一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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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兄弟的尸体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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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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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一旦我们沉默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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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意味着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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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醒来了,是马天牧的歌声把王路叫醒的。那时,阳光正明媚地透过窗玻璃照射到病床里来,王路料定那束阳光一定是经过昆仑山的雪水净化过的,无比亲切无比洁净,王路在昆仑山的日子里,接受的就是这束阳光的洗礼。他感激地注视着这缕阳光,并伸出手去触摸这缕具体的阳光,王路像个初生婴儿般渴望着它无私的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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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手伸到王路眼前,帮王路遮挡了住了刺目的阳光,阳光是不能长时间注视的,否则王路将陷入长时间的黑暗之中。王路的目光便随着这只手往上走,他看到了一张秀美的脸,那是他熟悉的马天牧的脸。她陪坐在王路的床边,王路看见她的两行热泪缓缓地溢出眼角。由这两行热泪,王路断定,马天牧在内心仍然执著地爱着自己,这也是他今后勇往直前的一笔宝贵的财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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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王路的目光只在马天牧的目光中停留片刻,就游走了。王路去找一个人,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再找回来的人。王路有许多话想对那个人说,但是,那个人走远了,连背影都不让他看到,他眼窝一热,绝望地、无声地喊了一嗓子:陈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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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王路的热泪就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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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用温软的、体贴的秀手默默地帮王路试去一遍遍从心底涌出的热泪。王路抓住她的手像是依偎在宽广无边的海岸,王路对马天牧说:“我需要靠岸,你就是我的岸,我真想躺下去,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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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热泪盈眶地把王路的头揽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她当然知道王路的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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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马天牧不能给他承诺,她的心思还不能平放在王路的身上。那一刻,他们静静地谁都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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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窗外的风声、嘈杂声、以及美妙的《献给爱丽丝》的钢琴声,一起涌至王路的耳畔。王路的心同时也被陈大漠的背影和马天牧又要离开的预感占据着。他想,解决与马天牧的事只是个时间问题,但不是根本问题,而唤回陈大漠却是永远都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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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友情和爱情,两样王路都放不下,有时,战友间的生死之情更令人刻骨铭心地不能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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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的心被陈大漠充满着。抬头是他,低头是他,回想过去是他,设想将来还是他,王路和他注定是一体的,分都别想分开。从王路刚进警察队伍的那一天起,他就出现在王路的生命中,左右着他的生命和事业的发展。这样的人,王路怎能忘记他呢?王路想起上中学时读过的鲁讯的一篇文章《为了忘却的纪念》,那时,他并不理解鲁迅沉郁悲愤的深刻思想,现在,情形虽然变了,感受却是相同的,他在心里为陈大漠写着一篇祭奠文章:《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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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外面的风声、嘈杂声甚至美妙的《献给爱丽丝》的钢琴声飘荡在王路周围时,马天牧轻轻地把门和窗户关闭了。王路感激马天牧及时帮助他把这一切世俗之声切断了,让王路独自怀念着陈大漠。她终于默契地读懂了王路的状态,读懂了王路的眼睛,她知道王路的眼睛里并不是空无一切,那里充满了陈大漠,她甚至轻声问了一句:“你是用心在写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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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怀着感激之情。她轻轻拍拍王路的脸,表示她知道了王路所流露出的内容。她轻抚着王路的头发说:“我和你一样,也怀念着为了救你而牺牲的陈大漠。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恩人,因为在我的感觉里,你就是我永生的爱人,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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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生的爱人?”王路内心酸涩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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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是的,我是你永生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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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你又要离开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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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我们现在不说离开的话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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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我怕以后连说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你到底是谁?是我的爱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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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其实,我还是我,从未改变过。而且更加爱你了。但是,我们不能像正常男女那样过平凡的日子。对了,你没在意过我的手相吧?按着《手相学》来说,我的事业线虽然若隐若现,但一直都有,稳中求胜。我断定自己将来是个事业上成功的女人,这一点,并不输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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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坚定地看着马天牧的眼睛说:“别用伪科学迷惑我。就像买股票,我看好你这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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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你是说我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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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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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我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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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我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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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忽然觉得马天牧的语气有点像网上的聊友“风飘雪”,于是,他会意地笑了笑。马天牧问:“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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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我笑着这世界上竟有那么相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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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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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不告诉你。”他示意马天牧帮自己一把,“来,扶我下地,我要接接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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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把一只脚先落地,然后是第二只脚。双脚踏踏实实落地的那一刻,王路才确定:他又回到自己所热爱的生活中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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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出去走走吗?”马天牧搀扶着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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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挣脱她的搀扶,他自己能走。王路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来,郑重地对马天牧说:“我要认莱丽当我的亲嫂子,不论她的眼睛被治好,还是全瞎了,我要照顾她一辈子,你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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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从容地说:“王路,她本来就是我们的亲嫂子,我在心里早已替你认下了这个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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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顿了顿,又发誓说:“我要认陈大漠和莱丽的女儿做我的亲女儿,无论她做多少次手术,无论她将来是不是呆傻,我都照顾她,你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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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动情地说:“王路,我们都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包括你,无论将来你遇到怎样的困难,贫穷或是富有,疾病或者落魄,我从精神上都不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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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又是精神,你不觉得给我的爱太空洞吗?”他试图旧话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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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你为你选择的警察职业而付出,我为我选择的战地记者职业而付出,我们都还年轻,多付出一点是值得的,当我们年老时,我们会觉得这一生过得刺激而有意义。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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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真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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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别讥讽我。其实,对于我这个选择新闻记者为终生职业的女人,我所付出的并不亏,反而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多少女人想经历我所经历的,但她们没有我这个福气。最终,我还是得到了双赢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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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笑着问:“马天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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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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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别口口声声说你是什么记者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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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无辜地:“难道我不是记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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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我知道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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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那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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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我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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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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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厅长眼珠子一瞪,对钟成下令说:“谁说情也不行,这小子也太胆大妄为,差点打乱了公安厅的‘沙漠行动’的整体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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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恳切地说:“但是,作为一名反恐侦查员,他不辱使命,毕竟为打掉伊不拉音立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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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厅长把水杯往桌子上一顿:“我不否认他的伟大成绩,但是他在调查过程中使用的极端手段也确实令人匪夷所思。如果不收拾他,你怎么带好你的队伍,怎么去打更艰难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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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是,是,我也知道这小子利用黑客手法,擅自攻入银行账户,调查伊不拉音的资金来源是违纪的事,但他不违法,而且初衷是想早破案,请厅长三思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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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厅长:“钟成同志,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教训他不是目的,调整他的状态才是我的用意啊。”他把一份绝密情报递到钟成面前,“看看吧,境外恐怖组织又叫嚣了,宣称被南疆警方打散的艾尔肯恐怖组织化整为零之后,近日重组成功,背景更复杂的新的特派员已经潜入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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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仔细看了看那份绝密情报,决定不再为王路的事扯皮了。他抢过南振中那硕大的水杯,一口气喝了个底掉,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说:“反正每回到你这来没有痛快的时候,算了,我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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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神情严肃地说:“走人?你的事我还没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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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惊讶地站住:“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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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自治区组织部考察组对你进行了背靠背的考察,结果是:钟成被取消副厅长侯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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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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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当然,自治区组织部也争求了我的意见,我认为——”,他顿了顿,才说:“你作为南疆行动的总指挥,在狙击‘黑鹰’的这场战役中,失误太多,没有采取有预见性的行动,导致陈大漠的妻女被绑架、热比亚大厦爆炸、沙漠腹地的恐怖训练基地存活了一个多月,包括你自己都差点被暗杀等等,基于这种种漏洞,我向自治区组织提出,你暂时无法胜任副厅长的重任,当然,同时,我也觉得南疆这块土地很需要你继续担任局长。所以,你既要反思自己的过失,又要不辱使命,在未来的岁月中继续保卫南疆人民的平安。怎么样,能想得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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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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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想不通也得给我执行,你没有时间解释了,等着你去办的事情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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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谢谢你帮我避开繁文辱节。我只想说,做南疆的公安局长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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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做南疆的公安厅长,我就容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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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我别无选择,只有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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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我就有其他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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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好吧,我是南疆最后一名守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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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我们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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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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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振中:“恕我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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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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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牧给王路留下一封信,悄悄踏上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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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个早晨开始时,王路睡来后发现了枕边的信,一看那笔迹他就知道是谁,于是,这是一封折成千纸鹤形状的信,留在千纸鹤上的字有四行,顺时针读一遍其实是首诗:“留不住你的脚步/我为你祝福/挥不去你的笑容/伴我天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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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飘雪——马天牧?王路恍然大悟。风去自由,飘过处踏雪无痕。这是马天牧本人的真实写照啊。王路知道马天牧又一次在他的生命中了无痕迹了。他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他们既然选择了这种神圣而冒险的职业,他们就不属于自己了,他们是国家利益的一部分,他们牺牲的不仅是家庭,还有最美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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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在医院呆不住了,他向医生提出要出院,但医生说还得静养几天。王路决定自己批准自己出院。于是,他换下病号服,偷偷换上医务人员的白大褂,堂而皇之地从医院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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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普通人那样坐进公共汽车里,王路知道自己的生命里已经刻上了一段不寻常的经历。一切都因为改变了选择而改变。而他仍然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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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直奔反恐一队,他想念队里的战友,想念陈大漠、艾力,想念马建中、亚力坤,想得心里酸酸的。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王路推开反恐一队的办公室,却见钟成铁青着脸坐在陈大漠的椅子上,等他。钟成严肃地问:“出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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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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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谁批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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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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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胆子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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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一楞,刚要开口分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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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我不听你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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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路争辩:“你应该给我解释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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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我宣布,从今天开始,王路停职检查,听侯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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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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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讲的故事,都是正在发生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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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5月30日,当我在南疆的泽普县参加完被暴力恐怖分子杀害的警察的追悼会后;当我与陈大漠的原型谈起他那一只眼睛失明的维族妻子,和患了脑瘤的美丽女儿之后;当我与钟成的原型在乌鲁木齐长谈之后,我乘机离开了新疆。我发现,在2002年6月开始的时候,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我要给内地的人民讲一个关于新疆警察的故事。关于钟成,关于陈大漠,关于艾力,关于亚力坤和马建中,关于王路,我想让你们一一深刻地认识这些我的警察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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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故事当中的人物有的已经化作一种亲切的怀念,长存于我心中;有的化作一种不凡的精神,溶化在我的血液里。引用王路的原话“我曾经是那样稚拙。我的灵魂落地、我的感情成熟、我的思想定型都是他们给的”,王路的话同样也适用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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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执意要让读者朋友认识的新疆警察们,几乎每人都经历过一些听上去让你心惊肉跳的战斗,但是对于他们来说,都很平常,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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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一个宁静而有深度的夜晚,疆野无限宽阔,我更加想念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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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永远是他们的一部分,并且努力使自己配得上他们的期望。在他们为国家的利益浴血奋的时候,我只有写出这些文字来慰藉他们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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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