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我张大了嘴―――事实上我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失去了对整个身体的控制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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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现在的样子,的确十分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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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丝缕,还是相当有想像力,没过一会儿,居然造起了型,在我面前结出了五个瓶子。顶端如花朵状散开,柱体颇粗大,直径一米左右,一字排开,渐渐的,分别有五种颜色不同的液体从瓶体内冒出来,赤,金,黑,蓝,绿,更隐约传出咕咚咕咚的沸腾声。我拼老命斜眼下望,惊愕地看到一众丝缕变色,液体其实就是从我身上传输过去的。随着时间的点滴推移,液体数量都稳步增多,尤以赤色最为活跃,几乎是直线上涨。两位数字兄俯身细细察看,嘀咕道:“纯种银狐,厉害厉害。”回头就看到我两只眼睛跟灯笼似的瞪住他们看,大方真是好人,当即跟我解释:“那线条是悬神引改良版,导入你的禀性,那五色分别代表一种。红色那个是感情,啧啧,够偏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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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神引是哪根葱?问不出,猜猜看,大概是嫁接元神的媒介物。这时候三十七叹了口气:“我说,不用看了,那群乌龟一点没测错,她这样子要能去把命选了,我改名三十八”。二十四冷哼一声:“你不是一直想叫三八。”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他们唇枪舌剑的声音里,听出一点似是如释重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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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斗嘴,一边过来我身边:“狄小姐,我们换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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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肚子里狂喊一声乌拉,终于又可以动了,自由,可爱的自由,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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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人家没半点把我释放的意思,两人四手,把我屁屁下沙发掉了个个儿,大头朝下的时候,我的眼睛掠过他们露在长袍下的脚,那不是脚,是扁平的蹼,蹼尖极为锋利,闪闪发亮。啊,飞天皮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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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发掉了个,我就摔了下来,眼看要一头撞地的时候,却神奇地得到了穿墙功能,直接透过了白色的,看上去坚硬的地板,好似穿过了一块豆腐,并且在这块豆腐的下面,蓦然感受到一阵迷梦般的昏暗,那昏暗如此酣畅甜美,使我快然闭眼,一场好睡沛然袭来,截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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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我胸口,突然作锥心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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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闭上眼,那疼痛不依不饶的袭来。青蚨令总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发作,无缘无故的疼着,提醒我千万里外冷清清一间居室,我娘孤零零。我惦记起我娘,如沙漠里的临危客惦记一口清甜的水。当我平稳着陆,仿佛落到一个硬冷的平台上,我紧闭的眼里开始酸涩,百年不曾苏醒的泪腺,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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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死寂。我无暇端详。一心一念,心心念念的想,我娘怎么了,怎么了,她遭难了吗,被欺负了吗,饿了病了摔跤了吗,我从这鬼地方出去救她来得及吗。这时候天地洪荒干我什么事?我身小小,不过求一段小小的福分,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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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我要睁眼,喊停。我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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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有人先过我,是二十四那个大头鸭子,怎么压着声音,缓缓说:“她睡过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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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与之前,感觉迥异,十分不祥,拨动了我天性里那根最警惕的神经,我硬生生忍下张口大叫的冲动,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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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似乎一早在我头部附近恭候,应声回答:“睡过去了,这是青陆限量产的散魂气剂,除非事前护住心脉,否则一定中招。她修炼尚浅,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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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招?这么专业的江湖术语一出来,就知道这是到了黑店了。嘿嘿,说起来我别的本事都差强,只有装睡这一手,是经过了我那个赖皮娘严格质检的,于是气息一匀,拿出我浑身解数,气沉丹田,神游浅海,那眼皮微开半闭,那神情若梦是迷,那哈喇子将流不流,比睡还像睡,不要说骗倒眼前这两个冤大头,就是放到奥斯卡演技检验台上用放大镜看,诸导演也要给一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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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念中二十四缓缓走近我头部,不晓得为什么沉默了一阵,轻轻说:“可以动手了吗?”三十七迟疑了一下,反问:“你确定吗?异灵川千年名声来之不易,何况对方是狐族。我们能承当一切后果吗?”二十四低低叹息一声,无奈地说:“兄弟,你说得这么沉重,好像我们是决策者一样,麻烦你醒醒啦,我们是两个喽罗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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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对自己的身份惕然的喽罗兄,说完这番大有深意的话,就跑开不晓得要去做什么,我心活似一片上了锅的法国鹅肝,被好奇为油,煎得滋滋作响。要是不马上起锅,很快就要变成一坨焦炭。有那么一瞬间,我决定不看戏,毋宁死,豁出去了,矛盾交煎的关口,脑子里某个地方,本来黑暗幽闭,懵懂无知的地方,有一扇门蓦地打开,阳光透入,忽然间我无需睁眼,却能看得到一切。仿佛灵魂飘忽出去,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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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在的地方,像一个刑讯室,面积不大,也是无门无窗,地脚处散发幽暗灯光。我躺在一张黑色石台上,双眼紧紧合上,状若晕死,啧啧,不枉我多年修行,装睡功夫出神入化。自我赞叹两句,注意力才被二十四那只忍者鸭子吸引过去,他站在东南方向的角落里,神情呆滞,一道悬空的圆形光柱把他罩住,正徐徐旋转着上下游移,经过之处,二十四的实体便慢慢消失,最后留下一片空虚,光环并未消失,继续上上下下,颇有规律,活像一个电梯,这一念刚掠过,我就得了一千分,顺利闯入百万富翁第二关,因为那的确是一个电梯,在旋回往复之间,带来了另一个人的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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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惹火身材,高挑个子,华贵黑长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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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人间,我已习惯了先看女人的缺点,无论对方美艳到什么程度,我都有本事挑出刺来。但这一次,我几乎呆看了五分钟以上,才注意到作为女人,来者身上最大,而且无法忽略的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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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一个过于标新立异的发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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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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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比喻,不是假借。吐着红信的无数黑色怪蛇,在她头上盘曲舞动。散发着极为危险的讯号。那些蛇没有眼,却有看似永不衰竭的活力,咝咝声撕扯空气,带着与仇恨恐怖同源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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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杜沙的蛇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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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腊神话中说,谁看到如蛇舞一样的头发,谁就要变成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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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异灵川的中心出现异国地盘上的非人,是很大的一个SURPREISE。尤其美杜沙仿佛地位极高,守在我身边的三十七,必须躬身迎接,用一种骨头酥了一半的语调说:“使者,您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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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者?什么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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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款款来到我身边,低下头深深看我,绿眸子像大海最深处的暗流,带着不可测的阴暗与危险。慢慢说:“情况如何。”哎哟,会说中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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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立即回话:“情感指数异乎寻常的高,和人类亲厚。不杀生。银狐的天赋潜力没有反应,难以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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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发女郎缓缓点头:“也就是说,她也许会选出和传闻不一样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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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接话,在提醒她:“使者,不可侥幸啊。她情感指数虽高,却都是出于后天因素,银狐本身血统最冷酷,而且预言能力无双,屡次选命都掀起世间大乱,使狐族乘机发展。我们还是谨慎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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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这小子是喽罗,他分明什么都知道!不过说到预言能力无双,显然这是不了解我。除了对我娘的小动作我始终未卜先知以外,我连天气都没猜对过。可惜这个生番使者对如此谗言居然频频点头,糊涂蛋啊,糊涂蛋。不管我腹诽如何严重,一阵微妙的沉默之后,她果断地下了指令说:“毁掉她全部潜能指数,打断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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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每吐出一个字,我全身的皮就绷紧一分。四肢百骸,都到了一个最紧张的地步,再多加一分压力,仿佛就要爆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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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就在这最心绪澎湃的一刻,我忽然不觉恐怖。有个声音在我脑海深处,轻轻呼气,轻轻吐气。那仿佛是我自己,又仿佛是另外一个人。但每呼吸一次,我就安宁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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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寸寸肌肤都放松下来,身外一切都远,都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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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鹅肝渐熟,不再恐惧被微波炉叮多一次,或者切碎和西芹同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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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肚脐处微微一凉,无色无形的针状物潜入了我的丹田,发动起来活像有台吸尘器在真气中奔突。三十八低声通报进度:“请使者催动法咒,悬神引定位成功,从情感指数开始破坏。”切,说那么专业,你以为自己是金星登陆总指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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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流加速,发出大海怒吼一般的喧哗。向外奔流。周围空寂,忽然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