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撒哈拉之眼(七)

    山狗一个激灵,眼睛睁开。面前是撒哈拉湛蓝而深远的天空。他盯住头顶上那颗最大的星星努力思考了两分钟,终于想起刚才是在做梦,而做梦以前,蚯蚓们好象一直在问他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几时谈过恋爱什么的,然后突然之间,就有什么东西敲了自家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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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谁敲的,这不算悬案,因为肇事者—银灰蚯蚓就站在一边,正哼着歌东张西望,抠耳朵眼儿,手里还掂着一根木棍。发现他醒过来了,立刻喊了一嗓子:“别动,别动。”山狗正想问什么别动,猛然觉得头上有东西凉凉的,还在蠕动,登时一阵寒气从背心上冒起,直着声就喊:“喂,你们干啥呢,干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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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红蚯蚓在他头后面很不满意:“刚才谁给的那一棍子?也忒温柔了吧,这才晕几分钟啊,我都没把活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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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灰蚯蚓争辩:“你知道他脑子本来就不好使的嘛,万一下重手打傻了怎么办?我们养他吗?他吃得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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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绿蚯蚓啧啧赞同,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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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狗一听很是不满,咦,我吃得多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平时去食堂打饭也没见你们掌勺。正想就此抗议,那凉凉的感觉却提醒他,此时重点而紧急的问题,和食量没啥关系,真正有关系的是,你们这些家伙在我脑袋上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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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问得口气那么严肃,蚯蚓们也不好再遮遮掩掩,就听得桃红蚯蚓很委婉的应道:“也没什么,我们就是往你脑子里种了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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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狗一口气没转过来,几乎死在当场。往人脑子里种东西?虽然说在下智力的确不高,也不至于就钝化到可以往里面播种插秧吧?难道我要顶一脑袋枝枝叶叶到处走?你们种的万一种结果子,秋收时候我还哪都去不了了,天天待在家里等果子熟,另外,这里面容积有限,浇水施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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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条蚯蚓听他罗罗嗦嗦,大约是想起了当初在沙漠里被他扩音器一战搞定的伤心事,乃齐齐叹了口气,银灰自言自语道:“****,心肠软害死人,早知道拿秤砣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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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当儿,桃红把尾巴一摔,手上飞快的舞动几下,一拍,说:“好,收工了,缝合部分马虎一点,以后下雨下雪记得带帽子,不然会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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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上的进风感觉果然随着蚯蚓的跳开而消失,山狗一个鱼跃,动作干净利索,矫健有力,结果跃到一半被三条蚯蚓一窝蜂上来按住,银灰正在化原形都顾不得了,一条尾巴在地上啪嗒,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往地上按。山狗没好气:“干吗?我要叫非礼了”。碧绿低声下气的叫他:“别,别,你脑子刚动过大手脚,别乱动,慢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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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真正满脑子的雾水,山狗慢慢慢慢起身,跟被人下了定身法一样,每在物理长度和高度上移动一定距离,就往蚯蚓那边看看,看它们的手脚跃跃欲试的程度如何,如果动静不大,说明可以继续,如果猛然刮起一阵迷你平地风,证明它们又要扑上来了,就得赶紧打住。就这样花了半小时,站起身来以后,山狗立刻就在对面的温控中心玻璃墙壁上看到了自己的新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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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有个人名字叫吹牛大王,他以樱桃核为子弹,射中过一只麋鹿的脑袋,第二年春天,一个叫做樱桃鹿的全新物种诞生在世上。这只麋鹿的命运最后如何,不得而知,不过没事为它祈祷的时候,我们就希望它千万不要到中国来,否则它最可能遭遇的下场,就是被人抓住,做成一道叫做“原只鹿头炖樱桃”的绝妙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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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才被人在头上大变戏法,这个故事就模模糊糊在山狗印象中闪过一闪,心理学上,这叫做危险预警,提醒自己,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自杀不够杀,一定要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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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心理预警不够劲,效果比没有还糟糕,在山狗终于瞻仰到自己大好头颅此刻尊容的那一刻,他整个下巴自动脱了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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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变成了一个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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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茂盛黑发之上,香水百合之斑斓,火鹤花之热烈,迷你墨竹之清雅,情人草之柔媚,错落有致,疏影横斜,颜色相衔,端的是高手所为,远远望去,令人为之心旷神怡。完全顾不得理会其下四肢百骸,尚能活动,决非合格的插花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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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有这盆插花,山狗的反应就不应该那么大,因为这一切都没有超过樱桃鹿所代表的想象力高度,可是,就因为中间多了一根含羞草,无端端的,就毁掉了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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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含羞草,故事有一匹布那么长。撒哈拉之眼建设之初接收不到电视信号,任何信号转接器或高性能的电视机,都统统无济于事,大家在实验室或工地上劳动了一天,一饮一食粗陋,工装不够时尚,科研人员里恐龙青蛙成灾,都可以将就将就。回到宿舍后无事可做,居然要对着四墙发呆,则是可忍,孰不可忍,没过几天就鼓噪起来,纷纷辞工不做,要回自己家去看电视连续剧。眼看撒哈拉要散伙,几条蚯蚓们一个不小心,却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娱乐方式,力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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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培植出了一种有八片叶子的含羞草,向八个方向作四十五度倾斜,每片叶子都可以接收方圆十米内的脑电波,并且通过相对方向的叶子传播出去,进入到范围内的他人脑海,还原成图象和感觉。换言之,当你走近一棵含羞草,眼前可能会猛然间冒出一个悬崖,自己好象也正飞身坠下,不了解的人立刻会被吓到发晕十四章,以为自己精神错乱,出现幻觉。而事实上呢,只是对面有个人正经过,一边回忆着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怪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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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功能普及之后,大家晚饭后的休闲生活就有了很大的进步。首先,找到一个公认有趣的人,强迫他坐在一排含羞草旁边,闭上眼睛想故事,无须文字传神,无须导演明星,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另一边就坐了无数的人,手里还拿着各种零食,水果,一边吃,一边毫不费眼睛的看故事。此间起起伏伏,会传来惊叹声,笑声,叹息声,痛骂声,七情上脸,同乐同悲,真有无限欢乐在内。倘若对情节不大满意,还可以起哄重来。考虑胶片和人工的费用,任何电影,其版本都是一个起,三个止,决不至于没完没了,因此含羞草为大家带来的这种无限再创作观剧,实在是娱乐史上最旷世的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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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发明投放使用了不久,它最大,也是最致命的缺陷就暴露了出来。那就是,有趣的人第一不够多,第二,很容易被玩死。当最后连山狗都被拉去想故事的时候,整个撒哈啦的人,一生中所有的浪漫,幽默,温情,甜蜜,诸如此类的感情元素,都几乎被消耗殆尽,个个变成了行尸走肉。除了工作啥都不干,除了发呆啥也不想,只要手上活儿一完,就地坐下,就可以练上最高深的内功心法,心外无物,心中更无物,境界精纯,一日千里。后来,大家都不再需要交通工具,统一在城里使用轻功,登萍度水走室外,八步赶蝉走室内,下楼一律壁虎游墙,游着游着还聊天:“你这双鞋不错,摩擦小。”“你那双也好啊,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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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羞草一战,为时三个月,折损撒哈拉之眼中全体人员脑细胞无数,不但如此,而且间中操作失误,还会顺便侵入其他记忆体,泄露无数机密,造成同事相忌,夫妻相残,人间悲剧,此起彼伏,足见隐私安全对于保护人类正常社会发展的重要性,简直可以和火的发明相提并论。后来,含羞草成为特级禁物,只能在三条蚯蚓的直接监视范围下少量种植,以为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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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挟此往事之威,足以震慑山狗,这一刻瞧着自己头上的摇曳生辉,简直欲哭无泪。不晓得是不是过两天自己就要变成一个被吸光了甜水的椰子,空有硕大一个脑袋壳壳。这权且不论,其他那些花花草草又是怎么回事?辅助信号转化器?高清?真彩?射线过滤层?我待你们这些家伙不薄,为什么要这样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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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红蚯蚓一听,立刻大摇其头,对他这种担心表示强烈反对:“哪里哪里,完全是装饰。怎么样,我的插花技术有长进吧,这个造型是我的出山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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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山狗在撒哈拉虽不是什么大人物,平时家走出去溜达溜达,和他打招呼的人也不少,如今头上顶这一盆千娇百媚出去,不晓得那些人的嘴脸如何。倘若说得太刻薄,不如自杀吧。他转完这念头,看三条蚯蚓在一边笑得贼西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可怜头重,又不敢胡乱动,只好发发虚狠道:“哼,笑那么开心,我知道你们的花花公子都藏在哪里的,回头看我一把火去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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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绿很不爽:“什么?我们会聚毕生功力,搞了三年才搞出这个东西来帮你,你居然要烧我们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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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灰忙过来,把碧绿一拉,轻声说:“哎,他不知道的,别生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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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狗小心翼翼,挺直腰板站在那里听它们说完这番对白,终于忍不住双手扶住头,嚷嚷起来:“什么跟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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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红好整以暇,一游一游的走过来,围着山狗绕了两圈,胃口吊到八尺高上下,眼看再不交代山狗要咬舌头了,这才开口说道:“这个含羞草的功能,已经被我们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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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狗苦起脸:“改成啥了?装了分级设备?露点就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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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摇摇手:“非也非也,虽说和你们笨蛋人类混得久了,我们也不至于没创意到这个程度,事实上,这棵含羞草,现在可以直接进入你的潜意识,将你的前生后世都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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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以山狗之聪,只要愿意,可以从这里听到赞比亚乡下农民现在讲梦话的声音,他还是毅然对自己的听力投了不信任票,抖起来喊了一嗓子:“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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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红晓得他不见黄河心不死的脾气,干脆凑上去对着他耳朵运起蚯蚓招雷大法,吼道:“看你的潜意识,潜意识知道是什么吗,就是储藏了一切经历记忆,有些玩意连你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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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狗瞪着这三条生平以无事生非为己任的混蛋蚯蚓,过了半天,委屈的问:“为什么你们又搞我?前天借来买汽水的钱我都还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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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灰上前摸摸他手表示安慰,说道:“我们不是害你呀,因为你失忆很久了,我们想在走之前,帮你把记忆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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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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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失过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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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这个词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种微冷的感觉爬过脊背,回不了的家,记不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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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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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要是那个人本来就无家可归,无人可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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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脑空白,重寻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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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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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如果也有一株那样的含羞草种在你脑海深处,可否窥探到你所深藏的狂想,想逃离眼下的一切,去更远的地方,见更多的人,乘大篷车上游历,无人掣肘的地方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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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问十个人,你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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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九个人反问,幸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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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那个人迟迟疑疑的说,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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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抛低现今,去到别处,也许会有我们等待过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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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而中夜无声时心底有疯狂呐喊——神啊,请让我们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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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狗发起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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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控中心外,转过焰之桃树,会出现一条两侧种满大树的美丽道路。理论上,它笔直通向撒哈拉之眼的生门。在紧急时候,可以无须行经大门,直接离开本城。倘若有人真的相信建筑设计图纸上的这一条注释,闭上眼来,放心大胆一直走啊走,最后的下场就是一交摔到一个老大的水坑里,把全身的钙摔得流失一半。不过,当他忍着全身粉碎性骨折的疼痛躺在坑里,抬眼一看的时候,对于美与奇迹的惊叹就会暂时占领他全部的注意力,腾不出一分钟惦记自己下半辈子要永远在轮椅上折腾这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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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水坑。这是非常粗鲁的说法。准确的说,那是一个露天温泉泉眼,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澡堂。那一泓如碧玉的清波荡漾中心,影像迷离,似有无数奇花异草沉浸入底,竞相争艳,万花筒般流转。水上蒸腾,微微温热,含蕴清甜香气,前调肉蔻玉兰,使人熏,中调迷迭香,爱离草,使人静,后调海天蓝桂,薄荷,使人醒。泉眼四角,各有绰约绿萝,四株对植斜抱,大叶流翠,密似风屏,是天然的更衣所在。绿萝中心的植干上密密缠了葡萄藤,越过水塘四角,相连相接,织成一张疏疏落落的网,有串串紫色果实垂下,香甜扑鼻,正堪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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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条丢下发呆的山狗跑出门的小蚯蚓,眼下就一起泡在这个澡堂中,碧绿不错眼的看着远远处温控中心,已经两个小时了,山狗还没走出来。不由得叹气:“喂,他不会真的在想自己是谁这么深奥的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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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红甩甩尾巴:“不会啦,他一定在想伦敦烟火是不是真的可以起火,试着去点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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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灰嗤笑一声:“我已经在那些花的所有花蕊中装上微型压力炸药,他要是真的去试,一定会得到非常满意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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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连串闷响已经传来,效果如同在垃圾桶里放鞭炮。过得一阵,山狗便鬼鬼祟祟闪上大道,一溜烟往西区住宅群跑去了,他的身后,飘扬着火药的味道,以及零星衣物的碎片~~~~~碧绿摇摇头:“他真是~~~~怎么连迎春花都不认得,骗他骗得我好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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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沉默笼罩整个水塘,良久,银灰幽幽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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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叹气一阵,桃红打断了这突如其来的感慨:“我说,我们一定要帮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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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灰很郁闷的叹气:“可不是,我们答应了猪哥的,一定要照顾这个倒霉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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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说出来,三条蚯蚓齐齐哀叫:“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居然会愚蠢到去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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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头抬起来去看。咦,山狗又回来了,动作好快啊,他换了衣服,头上包一块巨大白布,裹了好多圈,将那盆插花遮得严严实实,身高凭空提了五十厘米。配合他黝黑肤色和好几天没刮的胡子,看上去非常像来自伊斯兰教的恐怖分子,何况他手还插在裤袋里,一副随时要掏出一坨土炸药强占澡堂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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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下来兴致勃勃的问:“说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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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红盯着他突出一块的口袋,一边在水中慢慢游动,一边拖拖拉拉的回答:“恩,恩,没说什么,没什么。”电光石火之间突然大吼一声:“赶快跑!!”迅雷不及掩耳,高高跃起拼尽全力向左下角的绿萝更衣室弹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蚯蚓算也不如天算,它虽然弹跳力不俗,却忽视了半空葡萄藤的悬挂高度,一头撞上,当即被藤网所逼,改横跳为直落。就在同时,脑袋被山狗抛出来的一样物事砸个正着,那玩意好似是颗小红豆,撞上桃红就立刻爆开,炸出一大蓬浅红色的粉末,随着微风四散,笼罩了方圆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