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凤凰亡命狂飞的速度,真不是盖的。那架势简直就是神州五号上天,连屁股后面那道火焰都一模一样。她性急逃生,飞起来也不分方向,哪里天色好就朝哪里扑,糊里糊涂不晓得逸出了多少公里。可怜山狗一向是有点畏高的,悬在凤凰爪子尖上,身子晃晃悠悠,脑袋昏昏沉沉,脚底下风大得连鞋子都要吹走了。一开始还有点迷糊,等反应过来发现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立刻哇哇大叫:“凤凰凤凰,咱们飞得够远了吧,下地啦,下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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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埋头猛飞:“不行,安全第一,我得跑远点,那老小子很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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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辛苦血拼来的一切细软和心爱的小房子都还在巴黎,这一来跑路就全泡了汤,真是恨得银牙直咬,忿忿对山狗说:“你还叫,就因为你,我白买半天。讨厌。”光说不解气,居然玩了一个滞空,双翅一收,跟打鼓一样在山狗头上打了两下,打得人家一头都是包:“笨蛋,人家想抓你,你还跑去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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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狗辩解了一声:“我失忆啊,失忆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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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不顾自己已经往地上掉了,还要胡乱多拍他几下:“失忆了不起啊,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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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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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起人来很激动,所以没想到刚才飞得其实已经很低,不过这一段飞行区有雾,不大看得清楚。于是随便一收翅膀没多久就直线下坠到近空,流年不利,直接撞上了一根巨大的柱子!凤凰算反应快,爪子一伸就站住了。一看山狗没了踪影,找了半天,发现原来这不是一根柱子,而是一个三十米来高的巨大塑像,而且是以耶稣为主题的十字架像。可怜的山狗就很巧的趴在了耶稣老人家的身上,紧紧抱住人家的腰身,吼道:“凤凰,我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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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多少有点尴尬,干笑两声,飞到空中仔细看,这塑像建立在一座很高的山顶上,下面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山峦起伏,景色绝美。她越看越觉得眼熟,盘旋好几周后终于想起来了,飞回来一拍山狗,神色间喜不自胜:“运气好啊运气好。”山狗终于爬上了耶稣的手臂,坐上十字架定定魂,没好气的说:“什么运气好,你是说我骨头断得不够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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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眉开眼笑地一翅膀搂住他:“不是不是,我们这一瞎跑,竟然跑到该来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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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努嘴:“我们脚下是耶稣山,巴西里约热内卢的标志景点,里约热内卢知道吧,这一期的神之检阅马上要在这里举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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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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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神创世之初太过繁忙。许多被赋予灵魂的物种没来得得到固定的外形,就已经被投放入世。它们在苍茫天地中千万里跋涉以寻觅合适的躯体,虔诚地日夜祈祷以等候神的惊醒,再次眷顾。无数世纪过去,一再失望,因此也使他们决意成为自己的救世主,创造本族的形态。非人们多姿多彩的世界由此而来。为了不至于被犹自忙碌的神将他们彻底忘记或忽略,每一百三十三年,所有的非人物种,神奇的,美丽的,诡秘的,肮脏的,无分贵贱强弱,全部涌入人间界,汇集世界某地,盛装出行,招摇过市,精心展示各个种族在一百三十三年中潜心修炼所得成果,他它们进行盛大游行,举办辉煌表演,甚至还有各取所需的自由交易,历时三天,乃是非人界第一件盛事,号称神之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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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届神之检阅结束,就会同时公布下一期举行的地点。凤凰年纪小,九十多岁而已,恰好错过上届。不过她自前辈口中听到过许多盛况,十分心向往之。此刻掐算时间,今天是三月一号,配合巴西著名的里约狂欢节三月三至五号检阅举行。也就是两日之后,梦想就要变成现实,凤凰简直高兴的要命,当场就跳起劲舞来。山狗却蹲在那里活象一只阉鸡般却打不起精神,她只好点醒他:“你真傻呀,不是说嗜糖蚯蚓和拔鲁达兽是受猪哥之托保护你的吗?神之检阅上它们一定会出现的。找到他们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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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非人世界为保证神之检阅仪式的平稳进行,一早达成共识,第一不恶意骚扰人类的正常生活,第二,内部同在一条食物链上的各个物种亦暂停相互攻击,和平共处,狂欢数日。常人过着他们自己的生活,对现实中的一切熟视无睹,即使抬头偶尔看到空中有无数七情上脸的萤火虫翩翩飞过,也一定会归因于自己幻视,如果小孩子这样去报告,说不定还有一顿好打。到了人类本身的狂欢节正式举行的时候,举城上下都陷入癫狂的快乐情绪中,更是心理素质瞬间好到死,对任何事物都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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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几天里凤凰和山狗在街上随便逛来逛去的时候,对世界的看法就完全不一样了。大批非人涌入里约城,本来互为死敌的食影者参努和影子光行一起喝醉了酒,在午夜的星空下飞驰,他们一起回到史前,参观古生物存在的实况,参努教光行如何变化眼睛的颜色,然后光行全身都上了色,只有眼睛仍旧透明无暇。转过一条普通的街角,无数金色吞风鸟在空中游戏,将云雾霞彩聚合又分散,拼贴成各种各样大气磅礴,惊世骇俗的图画;九色鹿人成群结队的在路上走过去,华丽皮毛所散发的光焰,可以将人的呼吸硬生生压回到胸膛里,也可以隔着肋骨,将心脏烤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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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美好的场景真是让爱动感情的凤凰激动。何况里约城是那么的美,它坐落在美丽的瓜纳巴拉海湾,海抱城,城抱山,依山傍水,城市处于湖泊山峰间,景色如画。她赏心悦目之余怀起旧来,东张西望巴不得看到来自珍谷的朋友,好叙叙别来相思。可惜一个都见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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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号的傍晚,吃完一顿美味的巴西烤肉而且没给钱之后,他们走在著名的科巴卡巴纳海滩上,山狗拉拉她:“你看,那边有孩子玩沙滩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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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大群孩子穿着沙滩装,年轻而健康的身体为着一只简单的皮球癫狂舞动,看起来是那么活力充沛。其中有几个黑小孩身段之好,年纪轻轻,竟然就有了腹肌!!凤凰顿时陶醉,大点其头:“啊啊,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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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起来很可爱,打起架来就不见得了。多半是为了一个球的抢夺,两个孩子忽然互相扭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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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是极平常的场景,不平常的却是,这场架没有真正打起来。那个被推倒在地的男生本来怒气冲冲大叫大嚷,却在一时三刻之间,闭口停手,木木地站在那里,表情从愤恨到迷惘到麻木,最后露出一种奇特的笑容——就像是木偶戏里,画在面具上永远不变的那种笑容,欢乐但是呆板。更使人毛骨悚然的是,似乎具有传染的作用,周围那些小孩子本来千姿百态的脸容也挂上了一模一样的表情。连围观的群众也没有例外。十几个本该打作一团的孩子,本该笑闹起哄的游人,却都在彬彬有礼的互相对望着,不闹也不叫。凤凰打了个寒噤,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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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排球在继续,原来的蓬勃却已经消失。动作还是那么矫捷,神色却无比死寂。凤凰惊吓地睁大眼睛,却发现身边的人似乎都有了同样的症状。带着快乐的相同表情,行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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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不可断绝的疑惑,凤凰拉着山钩在大街小巷奔驰,看出现在街道上的,阳台上的,广场上的,商店里的,体育场里的,各式各样的人。他们发现仿佛有一道席卷里约热内卢大街的潮水不断在冲刷,渐渐人们所各自具有的独特神态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那模板化的诡异模样,充塞着目力所及的所有空间。终于绝望地在一个陌生的街区停下脚步,山狗紧紧拉住凤凰的手,低声说:“这像是我看过的一部电影。”凤凰立刻头作三百六十度旋转,生怕什么面目可憎的东西会一头扑上来,一边应道:“活死人之夜?”身子往山狗那边轻轻贴了贴:“他们不会咬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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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人如果值得担忧,那凤凰就可以松口气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人们吃喝拉撒,上班睡觉,一切生活都如常,并没有突然对人肉或人血表现出特别的兴趣。生活如此平静,平静得令人感觉不安。父母不再责罚儿女,看足球比赛的观众克制安静,决不吵闹,被抢劫的受害女郎从地上爬起来,面带活泼笑容,态度平和。而本来兴致勃勃进入里约城来参加世界上最出色狂欢节的游客们,居然整天整天在酒店里睡觉。他们没有失去任何有形的东西,却失去了所有情绪。情绪。喜怒哀恨,爱欲憎恶。欢乐趣,无常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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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切似乎都只是人类世界的事,非人世界的狂欢,却照旧进行着。本次游行出动了历史上最多的物种,看得凤凰目眩神驰。她在游行队伍中发现了本家成员,不过扑过去想认亲的时候被负责维持秩序的老鼠天师一把撞了出去,再一看就已经不见了。至于山狗想找的拔鲁达兽,就完全不晓得是哪一种,要去问吧,谁也不耐烦答你,都忙着起哄去了。而蚯蚓族居然不见踪影,莫非全体迟到了?直到第三天晚上,闭幕表演传出要在里约城植物园举行。再不抓紧机会,回头一散,就真的再也找不着了。因此上,凤凰和山狗飞奔到植物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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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里园外静悄悄的,门口也没有任何接待人员的身影。进门只见一条大道两通往中心喷泉,两旁种满大王棕榈树,枝叶茂盛青翠,伸展开来有好几米长,气势十足。两人刚走过去,突然就听到一个怪怪的声音从上空劈面吼了一句:“报名!!哪一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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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原来这棕榈树是会说话的!这一来山狗就知道谁在里面负责闭幕表演了。除了嗜糖蚯蚓还有什么物种干得出这种事!你看,凤凰报上名以后,立刻有一团亮晶晶的灯笼草滚了上来,在她爪子上塞了一颗王莲子,那王莲精巧翠绿,好似翡翠一般剔透。这司职接待的灯笼草交代道:“别搞丢了这个,是你的座位。”凤凰急了:“哎,我最近胖了,这个小了点呀。”人家不理她。回头招呼山狗:“快点快点,你们赶早,等等我们就忙了。”山狗憨憨的,刚要过去,他身前两棵大树不干了:“你哪个物种的呀?人类不准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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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左右各垂下片大叶子以包粽子法把他一困住,山狗心想这下糟糕,只好待会溜进去了。却听到大王棕榈自言自语的说:“不对,这也不是人,也不是非人,这是什么玩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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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本来正往里面走,听到这话几乎一交摔到地上:“不是人?也不是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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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来摸摸山狗的头:“你不会是蚯蚓他们拿团豆腐脑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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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严肃的鉴别问题,当然不是信口雌黄就能解决的。人家灯笼草非常认真负责,呼哨一声,上来好多飘带荆棘丛把山狗四下一围,说道:“你待着别动,我找专家过来。”山狗很不服气的说:“哼,我一跳就跳出去了。”荆棘们大惊失色:“啊,今天你都敢闹事?今天的总执法是食鬼啊。”山狗说:“我跑了怕什么食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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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带荆棘招摇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刺,提醒道:“不见得哦,我们都带了荧光凤仙花汁喷射囊了,一给你染上,跑哪儿都没用,就等着给抓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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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厉害,那只好乖乖等着,幸好没一会就来只百眼虫,这虫子浑身绿毛,胖乎乎的。体形不长,眼睛却特别多,一闪一闪,绝对可以明察秋毫。它爬到山狗面前,也不着急,先拿出许多副眼镜一架一架戴上,戴了足有十几分钟,然后才把山狗定睛一看,“嘿”了一声:“少见,真少见,居然世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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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急忙凑上来:“是人吧?他应该是人啦,就是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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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眼虫描她一眼,摇摇头:“他只有一半是人,另外一半是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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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始取眼镜,一面诧异地说:“小子,你很走运啊。你这样的体质,本来阴阳相夺,五行不畅,一早该没命了的。有人给你吃了不少补益阳气的贵重玩意吧。看看,样子和脾气都跟人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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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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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是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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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九个字对山狗来说,力量比佛祖镇压孙悟空的箴言还猛,把他轰得一个头有两个大,满眼闪金花花。当然,这效果也和他被几棵大王棕榈树齐心协力把他扔出植物园,摔了狗吃屎有关。人家百眼虫说了,他本来是半人半鬼,后来人的成分占了大部分,总之怎么着都不属于非人,所以还是不能进去看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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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了把脸上的灰,山狗无精打采的靠着植物园的墙坐下。发起楞来。他看着自己的手,“你是人类与带有灵力修为的亡魂结合的产物。平时一切与人无异。如果极为愤怒或恐惧,身体会失去重量和血色,呈现半透明的状态。平常物体都无法触及你。而被你出手攻击的人骨骼会软化或血液蒸发流失。”百眼虫如此慢条斯理如此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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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情况都想象得到,唯一无法想象原来自己不是人。从未见过的生身父母,其中有一个也不是人。这时候山狗所最渴望的,就是看到自己那些被储存在含羞草里的所有记忆。当一个人连自己是谁都无法定位,其他一切就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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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寒冷,在里约热内卢二十三度温暖的风里,整个人不住颤抖。即使凤凰紧紧将他拥抱怀中,也不能让他稍微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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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凤凰,她没有去看表演,而是飞出了围墙,俯身将山狗围在自己臂膀里。山狗抹了一把鼻子,脸上肌肉抽搐着,勉强向她笑:“你不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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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拍他的头:“傻瓜,你是人的时候我都不怕,一半更不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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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安慰山狗,凤凰的温暖翅膀一直在他背上轻轻拍拂,婉言说:“你别难过。你是什么都没关系,大家都对你好啊,猪哥不是一直都对你好吗,蚯蚓也对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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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天真无邪地强调一句:“我也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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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狗感激地将头靠在她身上,渐渐平静下来,凤凰侧耳倾听,植物园内隐约传来了极优美的音乐声,轻声说:“表演开始了,我们进去看看吧。说不定可以找到蚯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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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闭幕表扬的场地设在里约热内卢植物园最出名的景点之一:王莲池。湖水中平空冒出一株极巨大的巴西铁树,宽堪数十人合抱。笔直树干插入天空,一直到肉眼无法辨别的高处,上面有丝竹声隐隐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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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嗜糖蚯蚓一族的杰作,提前数日布下巴西铁树种在湖水中,以每天数百米的速度疯狂生长,直到隐入云霄。停止纵向的生长后,自最高的顶端发芽,生成唯一的一片叶,正圆形,直径三公里,呈三十度向内凹下。布云鸟们从世界各地收集洁净的雨云,集中在这片叶子上空降雨,汇聚成另一眼美丽的湖。蚯蚓们改良了珍贵的十六瓣子夜莲,使之在湖中无根盛放,紫瓣金蕊,熠熠生辉,是为舞台的基座。围绕这基座有无数碧色水草纠结。观众自大门入,确认身份后就得到一枚王莲子,再到湖边,无数长挂女萝一头缠绕铁树,一头牵挂湖边,将人接引上去。莲子遇水,即刻膨胀成绿衣莲座,被水草固定一处,舒舒服服坐上去,正好平视台上歌舞,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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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为聚会表演的是蝶之族类,承担奏乐任务的是八音竹节虫。九千只人头蝶身的花尾美人蝶,根据各自颜色的不同,立体组合成盛装人物,连眉眼发梢都栩栩如生,正演出全本舞蹈剧“蝴蝶夫人。”这两族分别是非人世界的歌舞音韵世家,合壁出场,妙绝天下,看得一众非人如痴如醉。就在唱到最美丽的那首咏叹调“啊,那明朗的一天”的时候,忽然空中爆发出一声惨叫,举座大惊,抬头去看,就有个人像颗流星一样飞速坠落下来,观众席里有两只飞天蜥蜴当机立断,立刻腾空而起前去截断,结果对方来势实在太快,不但没截住,自己被甩下了水,那人最后还是咚的一声,全身心砸上了舞台。可怜一场蝴蝶春梦,被砸到四面带风,登时就散了。这一下全体人民都被惹毛,纷纷或飞或爬,就要上前揪住那罪魁祸首痛扁。其中最抓狂的三位不是旁人,正是在巴黎分手的那三条小蚯蚓:银灰,碧绿,桃红。它们今天在这里可不是观光,人家角色可重要了,乃是本台表演的舞台总监,一直驻守在莲花一角。骚乱初起,空中一掠眼,它们已经觉得来者面熟,顾不了许多,情急之下抛出收纳葫芦索,抢在众多非人票友上前一家踩一脚之前,将那人裹在葫芦里拖了回来。立即连滚带爬下了铁树,躲在一丛千秋万代猪笼草里,听无数非人骂骂咧咧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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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风声静了点,银灰当场翻脸,将山狗拖过来先饱以老拳,怒道:“你怎么跑出来了,我们全族累到虚脱才把那莲台弄好,给你大屁股坐到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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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狗顾不得申辩,反手揪住它,一副死也不松开的表情嚷嚷:“你说,猪哥为什么要叫你们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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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一楞。碧绿本来一直头朝外监视动静的,这会儿也缩回来。良久叹口气,说:“好嘛,这下问到点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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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是问到点子上,答却答得没有想象中有助益。蚯蚓们将手一摊,一口咬定当年猪哥找上门来,非要它们三个在撒哈拉之眼长驻以保护山狗的安全,一旦有猎人意图进入,就与拔鲁达兽合作,后者负责将人家放倒,它们负责以含羞草植入实现设计好的记忆体。至于为了什么,一概不知。山狗心情烦恼,吼道:“不知道你们也答应。”桃红冷冷说:“第一,猪哥向来是我们好朋友。第二,他当时与破魂达旦过从极密,我们也不敢拒绝。至于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我们确实是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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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话跟针一样把山狗的皮球戳破了,他泄气泄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唉声叹气的,几乎想就此长眠不醒。银灰却又不落忍,说道:“哎,我们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拔鲁达兽啊,说不定它们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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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难怪山狗那天在****时没找到拔鲁达兽,人家负责布置闭幕表演的保安工作,压根就没参加****.这会山狗在蚯蚓们的陪同下,鬼鬼祟祟走近巴西铁树,目力所及,可以看到一整圈螺旋状的灰色的雾霭包围着树干,凝固不动。刚一靠近,那雾霭就如有灵性般快速旋转起来,忽涨忽缩,如魔鬼大口般要择人而噬,隐约间便风云变色。一个嘶哑的声音,仿佛说话十分费力般,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是谁?你的观众标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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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蚯蚓上前招呼:“拔鲁达老爷子,这是撒哈拉之眼的那个山狗啊,以前您的族人与我们一起受猪哥之托保护他的。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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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应,眼前仍旧是空荡荡的无人出现。过了许久,才缓缓说:“记得。他恢复记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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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放牛娃盼到了毛主席,山狗小心肝扑通扑通跳几跳,激动万分地冲上去深作一揖:“老爷子,求求你千万告诉我,我是怎么失去记忆的?猪哥为什么要你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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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鲁达兽始终不现身,灰色雾霭却也静止了。只有那声音平静的说:“猪哥以换心藤使你失去记忆,约定蚯蚓数年之后尽力再使你恢复。保护你是因为猎人联盟追捕你。至于为什么,我们就不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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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哥以换心藤使我失去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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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之前发现自己半人半鬼已经是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山狗头上的话,这个霹雳的分贝数也绝对低不到哪里去。山狗觉得自己脑仁疼得要命,不由得蹲下去,抱住自己头。蚯蚓们大为同情的看着他,互相商量道:“唉,不如叫长老先把记忆还给他好了。”“是啊,不然他肯定疯了。”“可是他还没把青陆银芯找到啊,长老是个老顽固,肯定不干。”“那咱们去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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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狗在地上筛糠筛了半天,忽然把手一抬:“慢着。”他慢慢站起,脸上出现一种深思的睿智表情,看了让人很不习惯:“银灰,你记得我们出撒哈拉之眼前,看到过一架猎人联盟的飞行器不?”不等人家说记得,他接下去:“那飞行器里,有青陆银芯制造出的幻象。”他越说越快,非常激动:“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这几天里约城里,就在呈现那种幻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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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附近使用青陆银芯,制造他心目中的天堂。那天堂里的人没有情绪,生活平静,状甚完美。这个人,自然也是将飞行器送到撒哈拉之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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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突然色变:“我知道了,正是因为看到这幻象,我们担心青陆有事,才提前出撒哈拉之眼,倘若按正常时间安排,我们离开时含羞草已经长好,山狗记忆也恢复了。那人不想让山狗恢复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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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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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哥吗?那他何必当初苦心孤诣,要蚯蚓们费时耗力培植改良过的强力含羞草,使山狗可以从潜意识中将一生记忆都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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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