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十六章 伦敦大溃逃(3)

路上逃难者渐渐增多。人们大都显得心力交瘁,蓬头垢面,浑身邋遢,茫然地凝视着前面,喃喃自语,问些含混不清的问题。有一个穿睡衣的男子从他们三人旁边走过,眼睛盯着地面。他们听见他的声音,回头一瞧,看见他一手扯着头发,另一手猛打着虚无的东西。狂怒发作后,他又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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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兄弟一行继续赶路,朝通向巴尼特南面的十字路口驶去,他们看见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孩子,身边还跟着两个孩子,穿过他们左边的田野,走近公路;接着他们经过一位男子,那人身穿肮脏的黑衣服,一只手提着拐棍,另一只手提着一只小公文包。随即,从坐落在小巷与公路会合处周围的别墅之间驶出一辆小马车,绕过小巷拐弯处,由一匹汗漉漉的小马拉着,一个头戴高顶圆帽、面黄肌瘦的小伙子驾驶,风尘仆仆的。车上挤着三个伦敦东区伦敦东区:伦敦东部,港口附近地区,多工人住宅。工厂姑娘和几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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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能到埃奇韦尔吗?”马车夫问道,只见他脸色苍白,两眼发直。我兄弟告诉他往左拐可到那儿,他连谢都没有道一声,就策马扬鞭,疾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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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兄弟注意到,他们前面的房舍中间冒出一股灰蒙蒙的烟雾,笼罩了别墅后面公路那面一排房屋的正面。埃尔芬斯通太太突然失声惊叫,只见他们前面的房舍吐出无数红色火舌,浓烟滚滚,腾空而起,辉映着火辣辣的蓝天。先是人声鼎沸,继而各种杂音大合唱,各种车轮的刮擦声、马车的吱嘎声、马蹄的嘚嘚声,响成一片。驶到小巷离十字路口不到50码时,马车猛然急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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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埃尔芬斯通太太惊呼,“你究竟往哪儿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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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兄弟勒马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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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大路上万头攒动,你推我搡,滚滚人流向北涌。马匹、行人和车辆拥挤不堪,匆匆疾行的马蹄、脚步以及车轮,扬起漫天尘雾,弥久不散,在耀眼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白晃晃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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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开!”我兄弟听到众声大叫,“让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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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架势好像冲向烟火,接近小巷与公路会合点;人群吼声如雷,尘土灼热呛鼻。沿公路过去一点,一座别墅在燃烧,黑烟飞腾,穿过公路,加剧了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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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从我兄弟他们旁边经过。接着,一个脏糊糊的妇女,带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哭哭啼啼地走过去。一只迷失的金毛狗,吊着舌头,在我兄弟他们身边怯生生地绕圈子,一副吓坏了的可怜相。我兄弟一喝,它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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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目之所及,右边房屋之间往伦敦方向去的公路上,人流如潮涌,肮脏的人们行色匆匆,挤在路两旁的别墅之间;黑压压的人头,拥挤的人影向路拐角冲去,消隐在蒙眬中,迅疾穿过拐角,又显现,拥挤不堪,渐渐远去,终于被一团尘雾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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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快走!”众人大喊大叫,“让路!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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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你推我挤。我兄弟站在马头侧边。他抗不住诱惑,沿着小巷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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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埃奇韦尔一团混乱,白垩农庄则是大骚动,全乡的人都逃离家园。逃难者之多,难以想像,秩序混乱之极。人群潮水般地涌过小巷,背向小巷里的人群,渐渐消隐。徒步者挤在夹缝里,受着车轮碾压的威胁,有的跌倒在沟里,有的彼此跌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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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马车挤成一团,道路水泄不通。速度飞快,风风火火的马车只好见缝插针,一有机会就猛冲过去,吓得行人四处躲闪,背靠着别墅栅栏和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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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有人高呼。“快点!他们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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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上站着一位盲人,身穿救世军制服,挥动着弯曲的手指,声嘶力竭地高呼:“末日来啦!末日来啦!”声音沙哑,嗓门却很高,以至于盲人消失在尘雾里后,他的吼声仍在我兄弟耳畔回荡。马车拥挤受困,一些车夫胡乱地鞭打马匹,与别的车夫吵架;有些人正襟危坐,满脸凄凉,满目茫然;有些人口渴得直咬手,再不然就干脆长躺在车厢里。马的嚼子覆满了白泡沫,眼睛布满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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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马车、普通马车、运货马车、大篷马车多得不可计数;还有一辆邮车、一辆涂有“圣潘克拉斯教区委员会”标记的清洁车、一辆挤满壮汉的大型木制马车。一辆酿酒厂的四轮运货马车轰隆隆地驶过,两只靠近车身的轮子飞溅着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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