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十六章 伦敦大溃逃(5)

没等他抓住,就听见车轮下一声惨叫。透过尘雾一看,只见车轮从那可怜人儿的背上碾过。我兄弟从马车后面绕过来,车夫挥舞马鞭正好打着他。喊叫声震耳欲聋,车夫没有听见他的吼声。那人躺在尘土上扭动,周围地上撒满了钱币!背脊给车轮碾断了,下肢也瘫了,无法站立。我兄弟站起来,向另一个跟来的马车夫怒吼,这时一个骑黑马的人跑来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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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抬到路边,”来者说着一只手抓住那人的衣领,我兄弟抬着身子,往路边抬。可那人依然死死地抓着钱,狠狠地瞪着我兄弟,用一把金币敲击他的手臂。“快点!快点!”后面的人咆哮如雷,“让开!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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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见啪啦一声,一辆马车的车辕砸进了那骑马人制住的马车。我兄弟抬头一瞧,只见那守财奴转过头来,猛咬狠抓他衣领的手腕。伴着一阵剧烈的震荡,那匹黑马歪歪倒倒的,拉马车的那匹马靠在它旁边直冲。马蹄差点儿踩着我兄弟的脚,他连忙松开倒下的那人,往后一跳。他看见那可怜人儿倒在地上,脸上由愤怒变成恐惧,转眼之间就被遮挡了,车流卷着我兄弟往后涌,冲过小巷入口,他只好拼命挣扎,逆流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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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兄弟看见埃尔芬斯通小姐手掩着眼睛,一个小孩带着对同情心的无知,茫然凝视着一个满是灰尘的东西静静地躺着,黑糊糊的,滚滚的车轮从上面碾过去。“咱们往回走!”我兄弟一面大声呼叫,一面让马掉头。“咱们过不去,该死的!”他说。于是他们一行后退了100来码,才避开了挤成一团的人群。经过小巷转弯处时,我兄弟看见躺在女贞树篱下水沟里那奄奄一息人的脸,呈死灰色,绷得紧紧的,闪着晶亮的汗珠。车上两位女士蜷伏在座位上,默默无语,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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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转弯处我兄弟又停了下来。埃尔芬斯通小姐脸色惨白,她的嫂子哭泣不止,沮丧得连叫乔治的心思都没有了。我兄弟吓坏了,不知所措。然而,他们刚撤出去,他就意识到势在必行,非穿过去不可。他突然横下一条心,回到埃尔芬斯通小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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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必须走那条路。”他说着再次掉转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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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姑娘再次显示出临危不惧。为了挤进人流里,我兄弟冲进车水马龙,勒住一匹拉双轮轻便马车的马,与此同时姑娘策马扬鞭,驱车前进。一辆大篷车卡了一下她们的车轮,从车身撕下一块长长的碎片。顷刻之间,她们被卡住,连车带人给车流卷走。我兄弟脸上手上带着车夫抽打的鞭痕,挤上马车,从姑娘手里接过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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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枪对着后面那个人,”他把枪递给姑娘说,“如果他逼得太紧的话。不!对准那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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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我兄弟开始寻觅机会,将车挪到路对面右行。然而,一旦置于洪流中,他就身不由己,成为风尘仆仆大溃逃的一分子。他们三人随着车流人潮,穿过奇平巴尼特,过了城中心近一英里远,好歹才挣扎到路对面。公路上之混乱,之喧嚣,简直难以言说;好在公路穿城而过,便开始不断分岔,或多或少地缓解了拥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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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转向朝东穿过哈德利,在那儿公路两侧以及另一个地方,碰见许许多多的人在溪边喝水,一些人争抢着挤到水边。再驶一段路,到了东巴尼特附近的一座山脚,他们看见两列火车一前一后缓缓地行驶,既没有信号也没有标志——车上挤满了人,连火车头锅炉旁的煤堆上也站满了人——沿着铁路北干线驶去。我兄弟推测,伦敦郊外一定停满了火车,由于大恐慌,一片混乱,致使中心车站陷入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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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天,他们三人累得精疲力竭,便在东巴尼特附近安营露宿。他们饥肠辘辘,夜里又冷,都不敢入睡。到了晚上,许多人沿着他们营地附近的公路匆匆而过,逃离他们前面不可知的危险,朝着我兄弟来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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