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批人被带到坑边时,牧师贴着瞭望孔,我坐在孔下面,蹲着身子,竖耳倾听。他猛然后退,吓得我赶忙趴下,还以为我们被发现了呢。四周一团漆黑,他滑下垃圾堆,爬到我身边,嘴里嘟嘟哝哝,一个劲打手势,惊恐万状,一时连我也惊慌失措了。从牧师的手势判断,他想让出瞭望孔,于是我惊魂稍定,但禁不住诱惑,鼓起勇气,站起身来,跨过牧师,爬到孔洞边。最初我看不出他为何大惊小怪,疯疯癫癫的。外面暮色冥暗,繁星微光依稀,但巨坑里却在炼铝,绿火摇曳,火光通明。整个场面是绿光闪烁,泛黄的黑影移动,分外刺眼。上下左右蝙蝠乱飞,若无其事似的。看不见匍匐挪动的火星人了,青蓝色灰丘堆得老高,遮住了他们。巨坑角落立着一台战斗机器,腿已收缩,卷折成一小团。随后,在丁当响个不停的机器声中,隐约飘过来人的声音,起初我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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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弓腰屈膝,目不转睛地凝望着这台战斗机器,心里一阵欣喜,发现那头罩里的确装有一个火星人。当绿火腾空时,我看见包裹他身上的皮闪烁着油腻腻的光彩,他的目光灼灼。突然间,我听见一声惨叫,接着看见一只长长的触手伸过战斗机器的肩膀,伸到它背部隆起的那只小笼子上。随即,一个东西——一个东西在拼命挣扎——被高高地举到空中,一个黑糊糊的神秘东西衬映着星光;那团黑东西又被放下了,借着绿光一看,原来是个人。一瞬间,他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是一个身体强壮、气色红润的中年男子,衣着华贵;三天前都还是个体面人,在世界上大摇大摆。我清楚看见他那呆滞的目光,他那衬衫纽饰和挂表表链发出的光束。转眼间他消失在土丘背后,接着一片沉寂。随即又响起一阵惨叫,继而是火星人开心的啸叫声,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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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滑下垃圾堆,挣扎着站起来,双手捂着耳朵,一头冲进洗涤室里。牧师一直蜷缩着,双臂掩着头,我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抬起头来,大嚷大叫别扔下他,并且拔腿跟着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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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们俩蛰伏在洗涤室里,对窥视所见我时而不寒而栗,时而又万分痴迷,急需采取行动,但我怎么也想不出逃跑计划来。不过到了第二天,我头脑清醒多了,可以审时度势了。我发现牧师简直拿不出主意来。刚刚目睹的暴行令人发指,把他最后一丝理智或预见力都吓光了。实际上,他的智力已经倒退到禽兽的水平。然而,如常言道,我已把握住自己。我一旦面对现实,就逐渐明白,尽管我们处境危险,但还没有到彻底绝望的地步。只要火星人在巨坑只是临时安营扎寨,那么我们就有机会逃跑。即使他们永久占据巨坑,可能也会觉得没有必要看守,那么我们仍然有一线逃生的希望。我还反复斟酌是否可以从巨坑相反方向挖地道逃出去,但从地道一钻出来,多半就会落在站岗的战斗机器哨兵的视野内。再说,那么长的地道要靠我一个人来挖。牧师一定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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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第三天我看见那位老兄被杀害的,也是唯一一次我亲眼目睹火星人进食。此后,每天大部分时间我都避开墙洞。我走进洗涤室,把门移开,用短柄斧头挖地道,尽量不弄出声,一挖就是好几个小时;但刚刚挖了几英尺深,松软的泥土就塌下来,哗啦啦地响,吓得我不敢再挖了。我泄气了,久久地躺在洗涤室地板上,懒得动弹一下。只好彻底放弃挖地道逃跑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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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人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即使人类打垮他们,给我们带来了逃跑机会,我在最初也很少或者根本就不抱一丝希望。不过在第四或第五个夜晚,我好像听见了隆隆的大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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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明月高照。火星人已经带走了挖土机,只剩下一台战斗机器站立在巨坑远处堤上,一个机器人待在巨坑的一个角落里,那角落就在我的瞭望孔下面,我看不见机器人,整个地方被火星人遗弃了。巨坑一片黑暗,只有机器人微光闪烁,白色的月光撒下些碎银;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机器人弄出的丁当响声。夜静谧极了,仿佛只有一颗星球,即月球独享夜空。我听见了汪汪的狗叫声,正是这熟悉的声音使我侧耳倾听,接着沉闷的隆隆声清晰入耳,好像是大炮声。我数了一下,共是6响,清清楚楚的,隔了好一阵,又传来6响。随后,炮声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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