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地黑茫茫的一片,点缀着一团团闪着黄色的荆豆和金雀花;不见红草的影子。我在公地边缘踟蹰时,太阳升起来了,给大地撒满金光,注入了生机。我偶然遇见一大群小跳蛙在树之间一个沼泽地活蹦乱跳。我驻足凝望,看到它们那顽强的生存意志,颇受启迪。随即,我顿生受到监视的奇怪感觉,便猛地转身,瞧见一个什么东西藏在灌木丛里。我站着注视片刻,便朝它走过去,他站了起来,原来是个人,手持一把弯刀。我向他慢慢地走近。他站着不动,默默地打量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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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近一看,他身上的衣服和我一样沾满灰尘,一样邋遢,远远瞧去,活像从阴沟里拖出来似的。再走近,我看清楚了一条条绿色黏泥混合着淡白色的干泥与闪亮的煤灰团。蓬头垢面,面目憔悴,所以最先我没有认出他来。他的脸下部有一道血红的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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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住!”我离他不到10码远时,他叫出声来。声音嘶哑,“你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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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边打量着他,心里边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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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莫特莱克来,”我说道,“被埋在火星人圆筒造成的巨坑附近,设法爬出来,逃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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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食物,”他说道,“这是我的地盘。从整个这座山到河边,回到克拉普汉,再到公地边缘,都是我的。这里的食物仅够一个人吃。你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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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字一句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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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在一座房子废墟里埋了十三四天了。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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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猜疑的目光望着我,随即惊了一下,表情大变,继续打量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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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希望呆在这里,”我说道,“我想到皮头去找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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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向我伸出一根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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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就是那个沃金人。怎么,居然逃出韦河大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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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我也认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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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就是潜到我家花园来的那个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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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幸运了!”他感慨地说,“太幸运了!真想不到!”说着他伸出手来,我一把握住。“他们并没有把我们斩尽杀绝。他们离开后,我就穿过田野,前往沃尔顿去了。瞧你——还不到16天——你的头发就灰白了。”他突然回头一瞧。“只瞧一眼,就会知道这些日子连鸟儿都有影子。这里有点宽敞。咱们爬进灌木丛里,再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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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到过火星人没有?”我说,“我自从爬出来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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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到伦敦去了,”他说,“我猜想他们在那里建立了一座大本营。有一天夜里,汉普斯特德方向大本营那儿,灯火通明,天空雪亮。好像一座大城市,在耀眼的强光里可以看见他们移动的身影。在大白天反倒看不见他们。最初我没有看见,但快到(他扳了扳手指头)第五天时,我看见几个火星人携带着什么巨大的东西,穿过哈默斯密思。还有前天夜里,”——他停了一下,接着加重了语气——“是一个发光体,但却飞上高空。我相信他们已经建造了一架飞行器,正在学习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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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爬到灌木丛,我停了下来,依然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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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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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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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进树阴处,坐了起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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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人类彻底完蛋了。如果他们能飞行,那么他们扫荡世界就易如反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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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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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不过——那倒会缓解一点这里的处境。再说——”他望着我,“人类完蛋了,难道你还不死心吗?反正我死心了。我们完蛋了;我们被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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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说来也怪,经他的口一说就明白无误的现实——我居然没有看出来。在此之前我还抱着一线希望;更确切地说,我一生养成了爱思索的习惯。他又重复道:“我们被打败了。”字字都流露出他的彻底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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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完蛋了,”他说,“他们却只损失了一个——只有一个。他们已经立住了脚,打垮了世界头号强国。他们把我们踩在脚下,踏过去。那个火星人在韦河大桥丧生不过是偶然。再说,这些火星人只是开路先锋。他们会源源不断地涌来。那些绿色流星——虽然这五六天来我没有看见一颗,但我肯定每天夜里它们都落在什么地方。我们无可奈何!我们大势已去!我们被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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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言以对,默默凝视前方,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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