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发现那哀号声仍在耳畔回荡:“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已是黄唇时分,我在酒吧翻到一些饼干和奶酪——那儿有一张食品橱,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蛆虫乱爬——便漫步穿过沉寂的住宅区,向贝克大街走去——我只知道其中的波特曼街区——最后来到摄政王公园。从贝克大街街头出来,我极目远眺,只见树林沐浴在亮丽的晚霞里,树梢之上高高地耸立着火星巨人的头罩,哀号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我并不怎么恐惧。我遇见他仿佛是自然而然的。我注视他一阵,但他却没有移动。看上去,他好像站着,引颈长啸,为什么要哀号,我却感到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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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考虑该怎么办,可是那“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的号叫声声入耳,搅得我心烦意乱。也许我太疲乏了,反倒怕不起来。我是三分害怕,七分好奇,渴望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发出那单调的号叫。于是我转身离开公园,改变方向,拐进公园路,打算围绕公园走,在一排排房屋的遮蔽下潜行,从圣约翰树林方向看清了那屹立不动、号叫不止的火星人。走出贝克大街百来码远时,我听见一阵汪汪的吠叫,继而看见一只狗嘴里衔着一块腐烂发红的肉,径直朝我奔来,后面紧紧跟着一群饿狗。一发觉我,那只狗便绕道远远地躲开,怕我也去抢它嘴里那块肉似的。吠叫声渐渐消失在寂静的路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的号叫声又清晰入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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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圣约翰树林车站的半路上,我遇上一个机器人残骸。最初我还以为是一座房子倒在公路上呢。爬到残骸堆里,我才看见这个机械力士参孙力士参孙:《圣经》中力大无双之勇士,为以色列的士师之一。躺在它造成的废墟中间,触手已经弯曲压扁变形了,顿时大吃一惊。它的上半身破碎了。似乎它是瞎了眼一头撞在房子上,房子倒塌时,把它也砸倒了。我猜想这也许是机器人逃脱火星人控制时发生的。我爬不到残骸顶上去观察全貌,再说夜色愈浓,看不见沾满火星人血迹的座位,也看不见被狗群咬过的火星人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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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向樱草山走去,心中对自己所目睹的一切更加困惑了。透过树木的缝隙,我望见远方又有一个火星人,静静地站立在公园里,面向动物园,和第一个火星人一样,纹丝不动。离那堆机器人残骸不远,我又遇上红草,发现摄政王运河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暗红色的水藻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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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过运河大桥时,“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的哀号戛然而止,仿佛被切断了。沉寂骤然而至,犹如晴天霹雳一样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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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视四周,依稀可见房屋高高地耸立在苍茫的暮色里,蒙眬晦暗,朝公园方向绵延的树林黑压压的一片。我周围,满是红草,在废墟堆中攀附,从我头上方绕过,模模糊糊的。黑夜——恐怖与神秘之母——向我袭来。然而,尽管哀号不绝于耳,孤独与荒凉还是可以忍受的;而且哀号还给伦敦带来了几分生气呢,此外,我对周围生命存在的感受也壮了我的胆子。随后,突然起了变化,某种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倏忽而过,接着万籁俱寂。大地笼罩在可怕的死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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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伦敦城幽灵般凝视着我。一座座白房子的窗户都仿若骷髅的眼眶。我在幻觉里发现成百上千的敌人在无声地移动。恐怖感攫住了我,我为自己的冒失吓得心惊胆战。我前面,道路一片漆黑,仿佛铺满了沥青,我看见一团形状扭曲的东西横陈路上。我吓得不敢前进,便转向圣约翰树林路,朝着基尔本没命地跑去,逃出那令我毛骨悚然的阴森。跑到哈洛路,躲进马车站,躲开黑暗与死寂,一直躲到过了半夜。不过,天亮前我的胆子就恢复了,星星还挂在天空,我便转身又向摄政王公园走去。走迷了路,游荡在大街小巷,不久来到一条长街,在黎明的微光中看见樱草山的轮廓。山顶高耸着第三个火星人,直抵正在消隐的晨星,同别的火星人一样,也静止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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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生怪念头,横下一条心来。我要干干脆脆地死去,甚至连自杀的麻烦都免了。我这个冒失鬼阔步向火星巨人奔去,愈走愈近,天色也渐亮,这时我看见无数乌鸦在火星人头罩四周盘旋,聚集。顿时,我心里一惊,开始沿街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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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疾步穿过圣埃德曼街丛生的红草,(涉过一条齐腰深的水流,那股水从自来水厂流出,冲向阿尔贝特路。)在太阳出来之前赶到草地。山腰周围布满巨大的土丘,使山增大了一倍——这是火星人设下的最后也是最大的营地——土丘后面轻烟袅袅,升入天空。天边跑出一条饿狗,继而消失了。先前闪现在我脑子里的念头变得真实可信起来。我跑上山朝火星人奔去时,一点儿也不感到恐惧,只觉得一股狂喜的电流荡遍全身,令我战栗。从头罩里悬吊出一根根棕色的长肉条,饥饿的鸟群正啄吃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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