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我就爬上了土墙,站在半山腰,脚下这座多棱堡内部尽收眼底。里面奇大无比,到处堆着庞大的机器,还有一大堆材料与稀奇古怪的栖息处。四周散布着火星人,有些躺在翻转过来的战争机器里,有些躺在已经僵硬的机器人里,有十几个赤身裸体,静静地躺成一排——死硬了——是被腐烂性病菌杀死的,因为火星人的生理机制对病菌毫无免疫力。火星人遭到了与红草同样的灭顶之灾;人类对火星人黔驴技穷,无可奈何,但火星人却栽在了上帝英明地赐予地球的最卑微的生物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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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恐怖与灾难遮蔽了我们的理智,事情的结局会不出我和许多人所预料的。自从混沌初开以来,这种病菌就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自从地球上生命开始以来,病菌就夺走了我们多少类人猿祖先的生命。然而,在我们人类的自然选择过程中,我们逐渐获得了免疫力;没有哪种细菌能轻而易举地打败我们,而且对于许多细菌——譬如,导致无生命物质腐烂的细菌——我们的肌体具有完全的免疫力。而在火星上却没有细菌,因此这些侵略者一到达地球,饮水进食,我们的微生物联军就大举进攻,置他们于死地。在我最先目睹他们来来往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注定了要灭亡,要腐烂死去。这是不可避免的。人类以数十亿生命的代价买到了在地球上生存的特权,人类的这个特权排斥一切外来者;即使火星人再强大十倍,生存权仍然只属于人类自身,因为人类既不会白白地生存,也不会白白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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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人尸体东一具西一具地躺在他们亲手挖掘的鸿沟里,共有50来具,糊里糊涂地被死神夺走了生命。在当时我也不知道原因,只知道这些活生生的,令人类谈虎色变的东西突然死了。一时间,我相信西拿基立西拿基立:《圣经》中亚述王二世之子,两次入侵犹大王国,击败巴比伦,重建尼尼微城,在宫廷政变中被杀。的灭亡命运又轮ff回了,上帝忏悔了,派死亡天使一夜之间将火星人诛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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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将我周围的世界照耀得红彤彤的。我依然停立在巨坑边,凝视坑里,感到心花怒放。坑里还是黑洞洞的;那些硕大无朋的机械,弯弯曲曲,奇形怪状,结构复杂奇巧,威力无穷;它们逐渐从阴影里冒出来,呈现在光亮里,显得怪乎乎的,若明若暗。我脚下黑幽幽的深渊底躺着火星人的尸体,可以听见狗群争抢尸体的声音。巨坑远处边缘,躺着一架硕大无朋的飞行器,扁平而又奇形怪状。先前火星人就一直在用它来试验我们地球比火星更浓密的大气,但由于腐烂与死亡突如其来,试验中断。死神来得太早了。听见头上一阵老鸦叫,我抬头仰望那台再也不会战斗的巨型战斗机器,仰望樱草山顶血红的碎肉片往翻倒的座位上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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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身来,朝山下瞧去,只见鸟群绕飞,羽毛的光环下站立着另外两个火星人。头天夜里我看见他们时,才刚刚被死神攫住。其中一个已一命呜呼,但临死仍在向它的同伴们呼叫;也许它死在最后,不停地叫呀叫,直到它的机械力耗竭为止。此时此刻,它们成了无害的晶亮三角架金属塔,在灿烂的朝阳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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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坑周围,伸展着这座巨大的城市之母,她奇迹般地从永恒的毁灭中站起来。静寂的房屋荒原清澈明晰,充满美感,这是仅仅见过锁在迷雾中的伦敦人所难以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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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阿尔贝特街焦黑的废墟与教堂破碎的塔尖上方,天空明净如洗,太阳迸射出炫目的光芒,辽阔的屋顶荒原随处可见棱面反射出的阳光,闪烁着强烈的白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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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是基尔本和汉普斯特德,一片蔚蓝色,挤满了房舍;西边,这座大都市幽暗蒙眬;东边,过了火星人那面,摄政王公园的绿色林海、朗格汉姆宾馆、阿尔贝特市政厅的穹顶、帝国学院以及布罗普顿街上的高楼大厦清晰地呈现在朝阳里,显得渺小,西敏寺大教堂那凸凹不平的废墟巍然矗立,烟雾缭绕。远方,蔚蓝色的是萨里群山,水晶宫殿的塔楼宛若两根银柱光芒夺目。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黑黝黝地衬映着朝阳;我首次发现,多亏教堂西侧有一个巨大的空穴,它才幸免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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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眺望这片宽阔的房屋、工厂与教堂聚集的地区,荒凉寂然;我想到,为了建筑这座人类沙洲,耗去了多少希望与血汗,耗去了多少生命;我想到,多么迅疾、多么无情的毁灭之剑曾悬挂在这座人类沙洲的上方;我意识到长夜已经过去,大街小巷也许仍有人幸存,我的这座亲爱的城市、巨大的死城也许将重获新生,重振雄风。我心潮澎湃,差点儿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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