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痴了一样的怨。是个女子的轻唤，更像是哭泣，抖耸肩头的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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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那里？”我循着声音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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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里间，看见一团东西。准确地说，是看见一个人，白糊糊的，赤着脚，蓬头散发，呜呜咽咽地哭泣。我好奇地问她，“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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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面对我，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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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没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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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嗓子眼儿里一口凉气向上堵，一下子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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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是国际金融选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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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是，这次选修课引我走进了西门边新落成的理科综合楼。这也是我第一次踏进这座富丽堂皇的白色建筑。楼梯都是通透的大型落地玻璃，明亮时尚，有新派建筑的风格。中庭的天井是由茶色、墨绿色、浅褐色、米色、绛紫色的玻璃拼接而成，像个绮丽的水晶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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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苹果的下巴夸张地仰着，身子成九十度的弯曲，“若惜你也是第一次来这栋大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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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确漂亮。”我们胡乱调侃着，已经上了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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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教室的时候，苹果拉了我一下：“我认得这个门牌号，是那个被施暴致死的女孩儿出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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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大愕，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七上八下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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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我嘿嘿直笑：“我逗你的，这间教室才不是呢，是隔壁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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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天真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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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是呀！”她说罢硬生生地将我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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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四下举目，果然没有看见什么冤灵，吁一口气，以为今日真就平安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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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课时过后，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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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苹果说：“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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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大楼的洗手间不像老图书馆那样陈旧破败。这里到处都是现代文明的先进痕迹，雪白的瓷砖上还镶嵌了青花瓷的碎片装饰，清一色的墨绿玻璃洗手台很高雅。地板是桦木的，马桶还是进口的。我笑笑，学校这几年的升学率猛涨，收取的学费也是一路飙升，看来领导们的腰包都鼓了，盖楼的气派也一点儿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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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洗过脸就看见镜子里面有个褐色的点。这么干净的镜面有污点多扫兴呢！我伸手，想擦掉它。却发现这污点渐渐活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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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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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头皮顷刻间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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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白花花的东西从镜子里面慢慢浮了出来，点越来越大，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才明白那不是一个点，那是一个女人的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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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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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退一步，靠在瓷砖墙上半天没有喘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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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浮现出一个人，只有上半身，没有下半身。一个衣衫不整的白皙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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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我大着胆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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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同样诧异的眼光看着我，瑟瑟发抖地向墙角退去，似乎更害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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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近距离观察一件异物，她一双清水般纯净的眸子，眸语呼之欲出，丰厚的嘴唇，眉心间有一颗美人痣，是个端庄秀丽的女子。我的脑袋瞬间如被针锥刺痛：她就是……在这栋大楼里被人施暴害死的……那个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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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一双水葡萄一样的黑眸子盯着我看，似乎疑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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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在这栋楼里遇害的学生？”我小声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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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双瞳剪水，神情迷茫。我再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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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指指自己，蹙眉，摇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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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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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的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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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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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问她，的确是不可思议。冤灵是因为凝结怨气而不散，既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又为什么久久不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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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头，有些懊恼，“想不起来了，好像是，有什么，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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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可能是因为极度的恐慌和憎恨，使她的精神体先剥离了肉体。遇难前的憎恨和屈辱相互矛盾，使得潜意识强迫自己忘记了受辱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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