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门走去,现在抽身离去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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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等,可以,帮帮我吗?”她的模样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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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帮呢?若让她想起痛苦的经历,岂不是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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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永远想不起来,我就还要留在这里……”她好像能听见我心底的声音,“你瞧,我连下半身都找不到,即便做个鬼,我都是不完整的。”她的无助孤单让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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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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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苹果轻快地跑进来:“你怎么这么久啊,人都快走完了。”然后又对新教学大楼的卫生设施欷歔一通,“漂亮哦!这次学校还真舍得下本儿。”她打开水龙头,捧起水花往脸上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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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冤灵似乎对苹果发生了兴趣,她苍白的身体在苹果身后紧贴着,试图观察。我喉如鲠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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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尖叫,刺穿了耳膜一般,让我险些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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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从镜子里看见我的神色慌乱,回头问:“你怎么了,跟见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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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是见鬼了!那鬼就在你身后。关键是这鬼叫什么呢?她刚才的尖叫让我汗毛孔全竖了起来。她嘤嘤地哭,自言自语:“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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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色由青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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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惜你不舒服啊?”苹果过来扶我,直生生地穿过那鬼的身体,向我伸出手。我的脑袋如被重物击中一样,整个蒙掉。之后她不由分说将我拉出了理工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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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鬼还在楼里哭泣,嘤嘤声传出好远,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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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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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久睡不着,精神有些恍惚。决定去水房洗洗脸清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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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楼道里安静极了,只有未拧紧的水管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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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拧开水龙头,捧一把水蒙上眼睛。水从指缝中滑落,顺着脸颊流淌,浸湿了睡衣前襟。我抬头,发怔,瞬间惊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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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镜子里映照着一个人,就站在我身后,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神诡异,像两个空洞的旋涡。我记得这张面孔,她和我在东操场南边空地的秋千上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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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哪儿来?也是半夜睡不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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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头问她:“你也住在这栋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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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空荡荡的,只有一排水管,水池里荡漾着残留的水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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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后脑勺阵阵发凉,慌乱地跑回宿舍钻进蚊帐,拉起单子蒙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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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体育课,因为场地有限,三个不同院系的学生合上,可以各自选择专修一门。我报名参加篮球组,苹果报了排球。人员分散开,选修篮球的女生合在一起上课。我没想到,教我们的体育老师临时有事,换了个体育系的男生来代课。这个男生是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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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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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看见了我,但是没有单独说话,而是认真地对每个学员讲解基础课。公私分明。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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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自行练习的时候,他默默地走到我身边,只说了一句话:“没想到我还有机会再教你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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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吵吵嚷嚷早已作鸟兽散。到处纷飞的篮球震得地皮像一具牛皮鼓。我冲他一笑:“代课老师,请教我投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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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回笑:“不仅仅是教你投篮了,期末时你的篮球课考核成绩要过九十分,才不枉我教你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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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他吐吐舌头:“真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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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本正经:“现在教你推球,运球,你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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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运球的时候自信满满,弓步一拉开好像上弦的利箭,身体曲线流畅地伸展,“你可不能仅仅会原地投篮,我要教你跳投、单手投,期末考核时你要和其他学员配合打半场,怎么样在不犯规的情况下抢分,防守要有技巧,还要注意保护自己。脚踝扭伤,手指戳伤,肌肉离位,膝盖损伤,这些你都要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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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讶,他的球技真好。他的手掌好像有磁力一样吸着球,牢牢地控制在方寸之间,无论怎么运转都不会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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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你试试抢我的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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