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黑暗中追逐人的声音，细心地聆听。人们赤脚站在水田里，收割稻子，脚边冒出水泡泡。锃亮的镰刀在金黄色的海洋里飞舞，打谷机上灰尘乱飞，掺杂的响声像是在歌唱收获的快乐。田埂边飞起百灵鸟般的笑声，一男一女一唱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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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你慢点骑啊！别掉到水田下面去了。”女孩儿嬉闹着，兴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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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我从小在这田埂边长大，闭着眼睛都不会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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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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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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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呢！”女孩儿羞涩的声音里浸满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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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羡慕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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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农忙，你不用干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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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我要陪你玩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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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多不好，耽误你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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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呢，我家的田太少，早就租给别人家种了。我爸爸还是挑着扁担做小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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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毕业后带我回老家的，现在才大三，你就带我回来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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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我忍不住了。带你回来看看爸爸，我们的事儿就算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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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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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二十二岁了，已经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虽然学校的校规不允许在校生结婚，可是我已经是个生理健全的男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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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女孩儿羞涩的声音小而娇，渐渐被打谷机的声音掩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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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再迎面而来变成了凛冽的寒风，冬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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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在雪地上拍照。“咔嚓、咔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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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堆个大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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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个，欧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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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个，小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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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声音。我在黑暗中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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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雪人干什么，太费劲了！雪一化就没有了。”男孩儿持反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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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可以拍照留念啊！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可以告诉他，照片上是你爸爸妈妈恋爱的时候一起堆的雪人，多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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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以后这张老照片发黄发卷，我们孩子的孩子又可以拿来炫耀，这是我们的爷爷奶奶年轻时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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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好啊！追溯金色的似水流年，有好多感动，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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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念诗吗？”男孩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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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化你的心，诗词可以令人心变得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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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软化了，就好为你服务了，苦力都是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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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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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雪人啊！你肯定是在一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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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人家力气小嘛！”女孩儿在撒娇，“你的手好冰，我先给你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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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衣炮弹先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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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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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心疼我还让我挨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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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声音渐渐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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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掉进了一个无边无底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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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静得出奇。我仰头向上看，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井底之蛙。似乎真有雪花扑面而来，飘在脸上化掉了，冰凉的感觉，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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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黑色的眼罩去掉，发现有一双凄然绝望的眼睛正盯着我。她就在我的上方，像只硕大的蜘蛛盘旋在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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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大惊。又是她？！那个在学校东操场空地上荡秋千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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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就是小芫。”一双孤寂的眼睛里满是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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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梦境，是你给我的？”她的灵力好强，竟能控制我的脑电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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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自己窥视了我的梦，我的梦里都是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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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现在是梦中，还是醒着？”我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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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避而不答。突然俯冲向下，逼迫我，与她仅有几厘米的距离。这样近距离地看一个人尚且诡异，何况是鬼。很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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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茫然颓惑地睁大：“我要你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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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诧异，她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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