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喜欢跳舞。跳舞对他是一种天生的活动,灵魂的表现,如同数钱对妈妈一样。我觉得爸爸整年都在悄悄地想着七月,因为他知道妈妈不会反对。其余的时间可以,但不能是七月。于是,我们全家一起去瓦塔佩。阿纳乌的特里帕亚一家,父亲,母亲,大女儿,儿子们,一起翻越山岭,每个人都带着一只露兜树叶的篮子,里面装着睡觉的东西和换洗衣物。爸爸骄傲地走在队首,英俊潇洒,像传说中的信使罗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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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越暴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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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越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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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敛着步伐,嘴唇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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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简直认不出瓦塔佩了,广场上全是卖糖果、烤鸡烤鱼和椰汁的小木棚。到处悬挂着灯笼,乐队已在亭子里演奏。爸爸根本不用去找他的舞蹈队,那些人已在木棚前等着他了,他们是那么高兴见到他,热情地拥抱他,最后连妈妈也忘记了发火。农活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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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灯笼点亮了,瓦塔佩所有的人似乎都醉了。我们这些孩子也一样被快乐陶醉。我们在木棚间跑来跑去,藏在暗处,然后从热闹的乐队、鼓手和舞队中冒出来……妈妈也在那里,总是退缩在人群后面。我们饿了或渴了就会去找她。其他人家也和我们一样,吃饭时就在灯笼下面盘地而坐。然后,大人们开始跳舞,小孩子们模仿他们。正是在七月的瓦塔佩,我十二三岁的时候,我发现了自己的跳舞天赋,但我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人广泛具有的这种天赋会很快改变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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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睡在学校的屋檐下,和那些远道而来回不了家的人一样,等着第二天的游行,划船比赛,歌唱比赛,还有舞蹈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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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了两三天后,我们该回家了。一年中剩下的时间再也没什么可期待了。年复一年,年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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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于是在我的生活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我是如何偶然地发现了它?我不知道。但电影确实来到了阿纳乌,在这家或那家播放。我们的村庄这时有好几户人家,我们在上学和去赶庙的路上总会经过。学校会告诉我们在哪家放电影。放的多是查理·卓别林的电影。电影里一个个奇怪的故事给我们讲述了一个我们根本不知道的世界。我为查理着迷,他像螃蟹一样在那些庞大的城市里走来走去,那些和我们举止全然不同的男人女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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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此着迷,而妈妈不喜欢。妈妈认为女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干农活。我的弟弟们可以去看电影,但我却不能。塔丽塔,你不知道家里需要你吗?你不能去,留在家里。于是,我只能和以前偷偷去玩游戏一样,偷偷地去看电影。有时不小心被妈妈发现,她简直不相信上帝竟给了她一个这么坏的女儿。她究竟犯了什么罪而受到这样的惩罚?她大声吼叫,用扫帚威胁我,我低着头,假装认错,因为如果我不幸地回答几句,她会火上加火,可能还会打我。离家出走的想法在我的内心深处慢慢滋长。我总有一天要坐船去找安娜。安娜是我儿时的偶像,这个巨大的梦想使我勉强接受眼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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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刚好结束了。我十六岁,六月时,我要坐船去拉亚提,而不是去帕皮提,去考取我的毕业证。我还未曾离开过博拉博拉,坐船去拉亚提在我眼里已是远行了。我们阿纳乌学校的三四个学生由老师陪同,要去一个星期,我们会住在岛上的省府城市乌图罗阿的学校里。整整一个星期啊!我从没有离开过父母一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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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登上贝尼夏号轮船,它经过风岛,开往帕皮提。安娜就是坐贝尼夏走的,阿苏店里那些让我痴迷的奢侈品,带花的帽子,贵妇穿的鞋子,漂亮的上衣……也是贝尼夏从帕皮提运来的。贝尼夏上装满了踌躇满志的人,我在码头上看着他们的时候竟然感动不已。它当然不如安娜寄来的相片上帕皮提港口那艘巨轮卡雷杜尼安,但那两根粗壮的桅杆,宽敞的带两侧窗口的木质船舱还是让它气势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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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图罗阿同样令人惊讶。瓦塔佩与它相比黯然失色。像阿苏家那样的商店,这里至少有十几家,全都是中国人开的。从橱窗前经过时,我第一次体味到贫穷的滋味,没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让我感到忧伤。我突然理解了妈妈对金钱的兴趣。她毕竟是在这里出生的,从小和这些精通生意的中国人为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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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远行让我开了眼界,却没带给我期待中的成功:我没取得毕业证!得到这个消息时,全家都很平静,大家知道并非每个人都能拿到毕业证,但父母却认定我应该再考一次。奇怪的是,平时最不关心读写的父亲态度最坚决。塔丽塔,你应该回学校去,不然你找不到好工作。妈妈也这么认为,但我觉得她不如爸爸坚决,有点动摇,她可能在想:一个女人在外面能做什么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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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却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原因,它们使我第一次对父母说了不,不,我永远不回学校了,永远!我看见母亲眼里怒火在燃烧,但我竟然第一次没有害怕,我敢于面对她。我看见父亲悲哀的目光,它比妈妈的愤怒更让我难过。但没有办法,我只能承受他的悲哀。只要他们能允许我不再上学,永远不再。但爸爸不同意,你为什么要在父母可以帮助你的时候放弃大好前程呢?一向随和的父亲寸步不让。或许我的固执让他吃惊了,我一向习惯于温顺地低着头。或许他猜测到更隐秘的原因,他必须亲耳听见这个原因,才能理解,才能做出这个让他如此痛苦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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