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马龙我的痛我的爱》2(1)

大海吞噬了太阳,塔希提从太阳消失的地方出现了!就在我们裹着被子熟睡在贝尼夏的甲板上时,奇迹发生了!凌晨,烟雾笼罩的塔希提就出现在眼前,好像古书里描述的开天辟地的第一天一样,爸爸和我都兴奋得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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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的阳光把帕皮提照亮时,我们终于看到了它。房屋上盖着明亮的铁皮屋顶,沿着停靠双桅船的港湾排成漂亮的半圆形状。阳光洒在港湾的海水上,整个城市笼罩在七月十四号的光环中。我被迷住了,我告诉爸爸说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如此壮观,如此奇特的景象。他一言不发地赞同我的说法。从他的双眼,从他恍惚的微笑,我看出他也心醉神迷。太阳渐渐升起,正在散去的雾气笼在房屋周围,有如一簇簇的棉花。然后,森林出现了。森林掩藏着一座座房屋后面的塔希提,仿佛能想象那深渊里的岩石,瀑布的喧哗,听见鸟儿的鸣叫。这时,清晨的太阳才算把塔希提完全展现在我们眼前,只剩下奥罗埃拉山顶上还漂浮着一缕云烟,仿佛是为了崭新的一天而献给上帝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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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群人在等待贝尼夏号,他们挥舞手臂,喊着欢迎之类的话。一个人赶着马车,两三辆机动车停在岸边。没有人来接我们,我们开始不安地走向码头。上帝,怎么去呢?安娜住在法阿阿,但我们不知道怎么去法阿阿。有人在卸船上的货,还有一些人在拥抱刚下船的家人,我们木然地站在他们中间,不知所措。而后,我们向那些盖着红色屋顶的高高的木楼走去,我们刚才在海上时就望见它们了。那些楼都带着用柱子支撑的阳台,遮盖出宽敞的阴凉区。那些装饰十分漂亮的商店就开在阴凉处。一家卖首饰和艺术品的商店,几个优雅的女人站在橱窗前聊天。尽管我们穿着鞋子和星期天才穿的衣服,她们还是令我们显得无比穷酸。这让我感到惊讶,但是太多的惊讶让我对此竟然不怎么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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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去哪里呢?爸爸看上去手足无措,我只能主动地去问其中一个女人法阿阿是否离这里很远。天啊,是的!她大声地说,用手指着法阿阿的方向,眼睛看着我们的篮子。法阿阿,大约五公里远呢!她舞动着手指,眼睛张得奇大无比。这时,走来一个带小孩的塔希提女人,她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说:你要去坐卡车。坐卡车,是的,我想起安娜在信里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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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上有长长的木凳,窗户上没有玻璃,风轻轻地拂过我们的脸。我们在风里笑着,随着卡车颠簸着。我们在博拉博拉也曾坐过阿苏的小卡车,但从没坐过这么庞大可观的东西。卡车离开了帕皮提,沿着大海行驶在一条窄道上,车后扬起乌云般的尘土。几个男人划着爸爸那样的独木舟在潟湖上捕鱼。我指给爸爸看,他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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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法阿阿。它看上去并不比瓦塔佩大多少。一架四轮飞机缓缓地飞在潟湖上,两边围绕着海岸和一个种着椰树的岛屿,摩图岛。现在,安娜住在哪里呢?她信里说在山那边,她的老板在海边有一座房子。于是,我们提着篮子,沿着草丛里的泥土路,尽量走在露兜树和面包树树阴下。还要再问,再问。但我们终于找到了。那座盖着波浪状铁皮屋顶,下面还有一个储存雨水的储水器的小屋子就是她的家了。我们越走越近,边走边喊:安娜!安娜!一个身材修长的女人抱着孩子很快出现在门口。我不知道她是否就是我的姐姐,但她立刻认出了爸爸,她的脸上笑容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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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比我大十岁,已婚,有个孩子和一座自己的房子。她继承了母亲那双严厉的黑眼睛。她自然乐意按照父亲所说的收留我,照顾我。她还愿意帮我找个工作,但目前她需要一个人照看她自己的孩子。安娜的生活不容易。她在老板家里当保姆,和我在博拉博拉学校老师家里做的一样。每天早上赶去做早饭,然后做家务,洗碗、清扫、购物、做饭、洗衣、熨衣,一边还要照看自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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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爸爸要走了。他要坐贝尼夏号回博拉博拉。我曾经想象自己远离家人的新生活将充满意外、惊喜,或许还能遇见什么人,然而它却和我以前的生活何等相似。我的弟弟们换成了小侄女,我又开始从早到晚忙着家务。帕皮提太远,我去不了,再说和在博拉博拉时一样,我没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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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终于在她老板的朋友家里为我找到一份工作:做家务。我现在已习以为常,不同的是我将住在他们家,还有一个自己的房间。生活开始变的和我想象的一样了……起初的日子一切都很好。后来,那家的大女儿看不惯她母亲对我的宠爱,情况就变的很糟糕。母女俩因为我的原因而喋喋不休地争吵,母亲只能让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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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我感到无比消沉。今天,当我重新回想起这件事,真不知道是否是魔鬼或上帝的有意安排。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如果没有这个嫉妒我的女孩,我可能永远无法遇见米高梅公司的人,我的生活就不会经历那么多的离奇和痛苦,但命运的转折就是这样无从预知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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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需要重新找工作了。这时,我听说热带酒店在招人。当时,它是塔希提岛上最大最豪华的酒店,它就在法阿阿,离姐姐家只有几百米远。我于是去了那里,它的奢侈豪华让我目瞪口呆。酒店沿着潟湖而建,有的房子模仿塔希提本地的风格,竹墙,露兜树屋顶,有的房子又是石砌的,但无论哪里都能让那些大部分从美国来的游客享尽舒适。他们可以把脚浸在水里用餐,乘船出海去潜水,在摩图岛的椰树下散步,在宽大的太阳伞下喝果汁……最后,有人过来找我,面试,一小时后,当我回到安娜的小屋时,我已经被正式录用为厨房的一名员工了。我十八岁,月薪四千法郎,这比我在博拉博拉的父母挣的多很多。我一路唱着歌跑回了姐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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