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马龙我的痛我的爱》3(1)

美国人租用了位于帕皮提入口的摩门教堂。我们被安排在那里和他们见面,我试图想象他们整天在这座教堂会让我们做什么。他们雇了一名女翻译,因为他们既不讲法语,也不讲太平洋岛屿的语言,而我们谁也不会讲英语。是她告诉我排练的事,那个美国人后来看着我又说了些什么,好像不太高兴,但她没有翻译,我也不敢去问,很遗憾,因为他好像对我们解释了电影里很重要的东西。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多的舞蹈演员,七十五个女孩和三十多个男孩!报纸上讲的军舰故事里没有关于舞蹈的内容啊……

P U Y M 9
我的脑子里想着这些,机场工地上已经灯火明亮,卡车轰鸣。天还没亮时,推土机就开始工作了。那天夜里,我睡在安娜在法阿阿的家,我和约翰激烈地吵了一架后,我离开了。我发现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我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怎么能够?我以为在他的生活里只有我一个女人,就像他是我唯一的男人一样。每天晚上,我们都一起回家,我爱他,我是如此地爱他……但这是为什么?难道她有什么我没有的秘密武器吗?我从没受过这样的打击。到底什么是爱情呢?我问他,强忍住泪水。如果你爱的是别人,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呢?我希望听到他的解释,但他只是冷笑,就像我是一个白痴一样。接着他发火了,还想打我。安娜说她事前告诉过我每个塔希提的男人都有好几个女人,除了她的丈夫和我们的父亲。父亲从未和母亲以外的女人睡过。一想到我的父母,我不由地感到难过。我并不想念他们,我为离开了那个家而感到高兴。只是当我想到爸爸在撒网捕鱼,妈妈在嫁接香子兰,他们辛辛苦苦工作的时候,我会突然感到忧伤。塔丽塔,如果你不种咖啡和香子兰,你能赚到钱吗?不能,你就赚不到钱!但事实并非如此,我比她赚的钱多的多。可怜的妈妈,假设她知道我离开了酒店……还是等她看到我赚的钱比在热带酒店还要多的时候,我再告诉她吧,她会忍不住高兴的。我不应该再去想约翰,想我的忧伤,而只需想想生活带给我的奇迹。

P U Y M 9
卡车里坐满去帕皮提工作的塔希提人。她们有的带着装鱼的篮子,有的是去做家务,带着熨好的衣物,还有人去邮局、市政府、港口或商店等地方上班。只有我一个人穿得像星期天一样。如果有人问我去哪里,我不会回答去跳舞,肯定不会。他们将度过那么艰苦的一天,我不能这么说。我会说去见拍电影的人,你们知道吗,就是那部关于叛舰的电影,大家会乐于谈论,发表意见的……

P U Y M 9
女孩们在摩门教堂门口胆怯地挤成一团。酒店的舞蹈队员们单独站在一旁,笑容自如。当他们看见我时,他们努力地压住欢快的笑声。美国人坐着一辆长长的白色汽车也来了,他们让我们进了教堂。他们搬空了教堂,教堂空荡荡的可以容下所有的人。我认出了那个翻译,在她身旁站着一个男人,通常那是诵经人的位置。他说他是我们的舞蹈教练,我们将跟着他进行排练。翻译说完,他微笑着继续他的演讲。他说他知道塔希提的舞蹈,并向我们示范了他要求我们表演的第一个动作。他是否看过了我们的舞蹈?我们只是笑,看来他是把我们看成了初学者。他突然用带美国口音的法语说,我们立刻开始练习这个小动作,别浪费时间。他的口音让我们发笑。

P U Y M 9
一点都不合格!他的脸色立刻显示出来了。我们必须重新开始,他要给我们重新安排位置。我们必须学会一起做动作,一起移动……他说的时候好像已经发火了。整个早上的时间也不够让他按照一个秘密计划,在我们中间来来去去地安排我们。中途休息时,他重新站到诵经人的位置,默默地从高处看着我们。不,不,还不是这样。他又急匆匆地走过来,调换两个队员的位置,让这个后退,让那个站到边上。看看这样行不行,他好像在自言自语。

P U Y M 9
最后,他终于满意了,但我们感觉到他累了。以后,每个人都保持自己的位置,不许更换,我们明天从第一个动作开始。我们也累了。他想怎样?为什么他不让我们像在酒店那样跳舞?我们什么时候为电影表演呢?报纸上说在欧洲做成的军舰复制品,还在离塔希提很远的太平洋上呢……

P U Y M 9
日复一日,出奇地相似。如果我们不能达到动作一致,就无法进行下一个动作。教练已不再掩饰他的不耐烦。一天结束时,他生气了,威胁要辞退某个不听指挥而耽误大家的人。

P U Y M 9
现在,我们终于知道自己要出演的那一幕,以及为什么我们要无休止地重复相同的舞步了。故事发生在两百年前,在维纳斯海角的沙滩上,真正的军舰第一次在马塔瓦港湾抛锚。受希提希提首领的邀请,英国海员登陆。舰长威廉·布莱和中尉弗雷谢·克里斯蒂安带领部分队员赴约。希提希提为他们准备了舞蹈表演以表示欢迎。

P U Y M 9
在我们正在排练这一幕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人。在接连两三天的时间,他一直站在教练的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他年纪不轻,头上已没有多少头发,时而透过他的眼镜对某个演员微笑。他是谁?没有人向我们介绍他,我们想不出他究竟在干什么。

P U Y M 9
一天早上,我们已经跳了一个或两个小时的舞。这时,他走向我,说了几句英语。他看出我没听懂,便示意我随他去。我跟在后面,穿过几排队伍一直走到教练跟前。他要带走我,教练同意了,这是我从他们简短的几句谈话中猜出来的。带我去哪里?去做什么?我不知道,我感觉到自己的疑虑。我不明白为什么七十五个舞蹈演员中惟独我才不幸地被要求离开排练。

P U Y M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