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马龙我的痛我的爱》4(3)

一天,电影的摄制进程终于有了变化。在塔希提的拍摄就要结束了。我的大脑里第一次开始想美国了。他们真的会让我去吗?我并非完全地相信,但每当我想起这件事,我就感到极度的不安。如何能够在一个不懂它语言的国家生活?那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啊!想象中的美国大得无边无际。一天,我问能否把帕皮提和洛杉矶相比,非常友善的剧组服装师说不,塔丽塔,帕皮提和洛杉矶是无法相比的。洛杉矶比整个塔希提还大,你无法想象洛杉矶有多大……我试图想象过,半夜里醒来,我被几十个问题缠绕着:我住在哪儿?我如果迷路了怎么办?我不懂英语,怎么吃饭穿衣?我怎么和父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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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了。但在白德温先生确认我会去美国的那一刻,兴奋战胜了一切。出发!就像那些在热带酒店里从天而降的美国游客一样,我们总是怀着惊叹的心情看着他们,心想自己一生也未必能有他们刚完成的体验:从云中穿越海洋!我害怕坐飞机,也害怕其余的一切。我仿佛被卷进了一个漩涡,没有片刻的停留。我数着出发前剩下的日子,时而想全力以赴,时而想退缩,永远不要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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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开始拆除维纳斯海角上的临时营地。群众演员们羡慕地看着我们,他们只能留在这里等待下一次奇迹。这时,白德温先生突然想起我还没有护照!赶快,赶快,收集证件,去公共事务所,那是办理护照的地方。那里倒是愿意给我办护照,但我是未成年人,所以如果没有我父母的同意,什么也办不了。于是我的父母再次受到了米高梅的邀请。自他们上次签合同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他们肯定经常谈论我去美国的事。但时间并没有改变他们根深蒂固的想法。他们沮丧的神色让我心里难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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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奥·朗戈马兹诺将开车带我们去公共事务所,他现在已成了我的保护天使和翻译。他让我父母坐下,把文件向他们一一解释,说没有他们的同意,我就不能去美国。爸爸和妈妈含着眼泪郑重地表示同意。但让他们签字时,他们又摇头拒绝。他们肯定不愿意签字。我们的女儿不能去美国,他们反复地说。他们哭了,他们不停地哭,我也哭了,我为让他们如此痛苦而难过,又为看着机会顺势溜走而愤怒。我的愤怒战胜了一切,我对他们说了些严酷的话,这些话让我后悔不已,他们终于妥协了,和上次签合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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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重大的一天终于来了,准确地说是那个重大的晚上。夕阳下,一架飞机停靠在已部分开放的法阿阿机场的崭新跑道上。一架庞大的四轮飞机,带着TAI三个字母(TransportsAeriensIntercontinentaux洲际空运),将把我们带到火奴鲁鲁,然后我们转乘美国的飞机去洛杉矶。如何想象我们将坐一夜的飞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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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人也在跑道上。我的兄弟姐妹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是被眼前的飞机惊呆了。我们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父母含着泪,我一年没见的亲戚朋友都从博拉博拉赶来庆祝这一重大的时刻:我的出发!他们看来为我感到骄傲,为认识我而感到骄傲。一个演电影的博拉博拉女孩!而我就是这个女孩。上帝的安排。这是命运,上帝的决定,我紧紧地抱着父母对他们说。此时此刻,我也深信不已。如非上帝的意愿,我就不会被选中。我父母也相信如此。上帝会陪伴我度过漫长的旅途,这个想法会略微缓解他们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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