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马龙我的痛我的爱》10(3)

生活又重新回到特赫图出生后的样子。马龙时而在伦敦,在纽约,时而又在巴黎。如果他突然想见我们,我们就搭第一个航班去找他。每次临行之前都是那么的匆忙,那么的幸福……又是那么的失望!第一天的时候,他对我们兴致勃勃,然后他就一去不回,把我们彻底地忘记。他在做什么?他在见谁?他在拍哪部电影?他从来不说,他从来不讲他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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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喜欢我们到洛杉矶来见他的时候。他开着他那辆庞大的凌志汽车来机场接我们。他故意化装,以免被狗仔队认出。有时,连我们也认不出他来了。他只有自己向我们走过来打招呼。一天,他为了捉弄我们,故意一动不动。我们在到达大厅里四处寻找。大厅这时已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乞丐一样的人睡在长椅上,一顶破旧的帽子遮住了眼睛。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向他走过去,马龙身上似乎有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在吸引着我。那个乞丐突然揭开帽子,露出迷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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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孩子们坐进汽车之后仍得意洋洋地笑个不停。然后他自己坐在驾驶位上,立刻放进一盘班伯的磁带。他显得很高兴。我的塔希提家……塔丽塔,你是女王……他总是喜欢不停地重复这一句。他还和班伯一起唱一首描写我们家乡天空的歌TereruerahiPapeete(塔希提语)。他第一个跑进家中,然后拿着一个花环等在门口。像在塔希提一样,他为我戴上花环,嘴里说着我的宝贝,欢迎你!然后再次亲吻我们,夏安,特赫图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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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打电话给秘书。他想知道我们究竟几点去见医生,已经预约了很长时间。儿科、口腔科以及眼科……在特赫图三个月大的时候,马龙去过帕皮提的医院。他从此只让我们看洛杉矶的美国医生。塔希提人都是胖子,牙齿也不好,我可不想我的孩子成为胖子……我们不能吃糖,糖果,面包,只能吃一些面条和玉米片。我们不能喝汽水,只能喝牛奶。特赫图那时正在掉牙齿,马龙非常生气:我不允许你去中国人那里买糖吃,特赫图,不允许!——马龙,那是乳牙,和吃糖没有关系。——但他还是去中国人的商店,对吗?——我怎么管得住呢?你知道中国人的商店就在街对面……而特赫图才不管马龙是否生气呢。他记得他的爸爸一走进巴黎佛什大街的家中,发现桌子上有面包,就把面包扔出窗外,就像它是一碰就咬人的海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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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陪我们去看医生,和孩子们呆上三四天,然后就离开了我们。两个月后,他重新出现在普纳奥亚,这次还带着克里斯蒂安和米可。他经常还会带来几个朋友,他乐于向他们展示他的家,分享他在塔希提的生活。而我则洗衣做饭,打扫房间。我还要照料孩子,让他们衣着整洁、刷牙、对爸爸的朋友们有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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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样的生活中幸福吗?我想我已经心甘情愿地满足于这种爱,不再期待那些马龙无法给予我的东西。我还只有三十岁。如果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肯定会说我作为女人的生命已经结束了。是永远吗?在我的心里,是的。在雅克死后,我不再有另外的憧憬。我并不觉得或有所缺。我全部的注意力,我全部的希望渐渐地都集中在我的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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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开这些年的相册。夏安第一次站在她的保护圈栏杆旁,特赫图扶着她,眼睛笑得都看不见了。夏安面对镜头微笑,两只小手紧紧抓住栏杆。在印象中,马龙当时就在我的旁边,女儿正是为了他,为了让他抱她,才努力站了起来。同一天,她穿着睡衣,站在她爸爸的书桌上,更确切地说是站在他的一个公文包上,右手扶着我的手臂,左手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张马龙的相片,我听见她嘴里喊着爸爸!爸爸!这张是马龙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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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参加了夏安的第一个生日。夏安面前是他送的生日蛋糕,特赫图搂着她,他们的脸颊贴在一起。马龙并不经常出现在相片里。我喜欢一张我们三个人在床上的相片,有马龙、我和小特赫图。马龙留了三天的胡须,头发蓬乱,他的样子像是没睡醒,在赌气。特赫图像天使一样灿烂,用他的小手抚摸马龙蓬乱的头发。而我半睡半醒地趴在他的胸脯上。是艾丽丝为我们照的这张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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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张相片,我们四个人照的。夏安和我装扮成塔希提的舞女,头发上带着花朵,笑盈盈的,而特赫图和他爸爸像两个严肃的神父。马龙轻轻地搂着儿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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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们在瑞士格斯塔德,伊丽莎白·泰勒的木屋别墅照的那些相片。她刚和马龙拍完约翰·休斯顿的电影《金眼之光》。夏安那时还没出生。特赫图才两三岁大。马龙和他一起堆雪人。下面的一张是我们三个人照的,马龙好像难得地沉浸在他丈夫和父亲的角色中,肚子向前鼓起,头上戴着鸭舌帽,一只手臂轻轻地搭在我的肩膀上。再仔细地看这张相片,还可以看到雪人身上插着一根面包棍,像是在炫耀它巨大的生殖器。我猜那是马龙和儿子的杰作:现在要给这位先生装个小鸡鸡。你觉得用什么来做呢?啊!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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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这些照片,想起夏安的到来令特赫图多么的幸福。他比她大五岁,他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他始终陪伴她,扶持她,给她打开一扇扇的门。二十年后,当夏安开始发病时,特赫图是唯一可以影响她,她唯一愿意倾听,唯一愿意求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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