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安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她决定去洛杉矶见她的父亲。马龙的出现有时可以让她安静下来。对我而言,看见她少一些紧张和焦虑也是一种放松。达格陪伴着她。看见他们手牵着手,夏安挺着圆鼓鼓的肚子,穿过法阿阿的机场时,人们还以为是一对被幸福照耀着的年轻夫妇呢。谁能想到即将上演的惨剧呢?在和他们吻别的那一刻,我还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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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一个星期以后,夏安给我打来电话。她在电话里哭了。她想立刻见到我。我的宝贝,怎么了?告诉我。—— 我不知道,来吧,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夏安,你不是一个人。有你的爸爸,还有达格……你走的时候是多么的高兴啊!—— 我害怕,不要丢下我不管。—— 好吧,我的宝贝,我马上就来。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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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她的时候,她非常的焦虑,简直坐立不安。马龙曾几次劝说她去看医生,但她都拒绝了。我也试图说服她。在她发病的时候,塔希提的精神科医生通常会给她一些镇静剂。但她什么也不愿意听。我只能对她寸步不离,当她想说话的时候听她诉说,当她伤心的时候给她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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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来洛杉矶之前,达格的母亲来找过我。我这才知道她的儿子在开车时撞死了一个八岁的孩子,正受到警方的追查。那个孩子从一辆卡车上下来,达格开车太快,没来得及避开。现在,他被法官传讯。所以我要让他尽快回塔希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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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把法官传讯的事告诉达格之后,我们有了在前文中提过的那次交谈。达格告诉我他根本无力面对夏安的暴力。我真的很想让她停止吸毒,但如果我阻止她,她就打我。然后我必须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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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发生的这个晚上,夏安和他又刚吵完架。这次或许是因为法官的传讯。——达格想回去,但夏安不想他离开。他们各自呆在房间里,相互不再说话。这时,克里斯蒂安突然来了。他已经年过三十,冲动,非常感性。我见到他时很高兴,我把他看作自己的儿子,而他从小就叫我妈妈。我们拥抱过后,他去和他父亲交谈了几句,和达格打了招呼,然后就进了夏安的房间。当他出来时,他说已经邀请他的妹妹共进晚餐。我立刻预感到这是一件蠢事。近来,他不常见到她,他并不真正清楚她的状况。如果她在餐馆病情发作的话,他会完全的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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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夏安异常兴奋,已经开始准备出门了。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想让她恢复理智肯定是徒劳的。于是,我把克里斯蒂安拉到一旁,试图说服他放弃出去晚餐的计划。克里斯蒂安,她的行为完全不可预料。她可以随时站起来,去打旁桌的人一记耳光,你还没有意识到。——妈妈,别担心。不会出事的。——不,你听我说!——我听见了,但你看到了,夏安非常高兴,她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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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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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摆脱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开了圣经。我祈求上帝照看他们,还有我们。我的上帝,请让她保持镇静,克里斯蒂安要知道如何安慰她,我请求你……我心里想:这是多么奇怪的一个家庭,马龙独自关在他的房间,我也一样。达格一个晚上都在电视机前度过。我们为什么不能进行交谈,互相帮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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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终于回来了。我听见关门的声音时长吁了一口气。我心里默默地感谢着上帝。这时,夏安推开我的门,我看见了她美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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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回来了?一切都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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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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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前的紧张全部消失了。正在我准备睡觉的时候,我闻见一股烧焦的味道,我立刻警觉起来。我的上帝,夏安肯定在烧什么东西。她喜欢这样,她把纸张或衣服点燃,然后看着它们燃烧……总有一天,她会把房子也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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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床上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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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整座房屋沉浸在夜晚的寂静中。通常亮着灯的厨房这时也一片漆黑。我只看见达格在的客厅里有电视发出来的蓝色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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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准备进去的时候,我看见了夏安的身影。她蜷缩在门口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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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藏起来?这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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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别进去,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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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烧的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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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进去,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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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她轻轻推开,进了客厅。达格还在那里,半躺在电视前面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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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格,发生了什么事?是你烧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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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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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格!请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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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奇怪地一动也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时,我发现他的眼睛下方有一块污渍。我俯下身来,靠近他的脸。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场可怕的灾难刚刚发生了。但还仅仅是直觉,我的意识似乎仍想推迟知道真相的时间。他好像睡着了一样,目光凝固了。我用手臂抬起他的身体,使劲地摇晃他,像疯了一样,大声地喊着达格!达格!你醒醒……接着我看到我的手上,他的脖子上,沙发上到处都是血。我的喊声像是从地里面发出来的,在我的身体之外,整个世界成了深渊,恐惧的声音从深渊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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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如何来到了马龙的房间。我看见克里斯蒂安和他父亲正在争论着什么,克里斯蒂安站着,马龙坐在椅子里。我的记忆里永远刻有这幅父亲和儿子的画面。他们看上去在争吵,两人都显得非常紧张。我不知道以我当时的状况我如何能感觉到这些。我感觉到了,而且我还大喊快叫医生!快叫医生!但马龙好像根本听不懂我在喊什么,他这时几乎和克里斯蒂安吵了起来,求我停止喊叫:塔丽塔,住口!住口!求求你!这是我最后的记忆,然后我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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