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马龙我的痛我的爱》16(2)

她在旧金山经历了什么事?她遇见了什么人?她有没有过幸福的时光?那里的医生如何?夏安走后就音讯杳然,对离开我们的这两年时间只字不提。如果马龙知道点什么,他也是守口如瓶。他这时已不给我打电话了,而我既不想对他说什么,也不想见他。在两年中,夏安只给我打来两三次电话。我只记得其中的一次,那是在1994年的二月。我们在电话中谈到了她的生日。在她满二十四岁生日的那天,她希望她的爸爸能来看她。但马龙在犹豫之后没有来。他派米可替他来,还有他的一个女秘书。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参加他女儿的生日。她恨他吗?我听见她大笑,我不知道在这笑声中隐藏着什么。是嘲讽?痛苦?还是失望?我真的对夏安和她父亲之间的关系知之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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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博拉博拉为我妈妈祭坟时,有人来告诉我说夏安从美国坐飞机明天就回来。在我祭奠母亲的时候,这个消息对我像是一个上帝的信号,一种安慰。我从内心深处感到幸福。当我想到很久没见到她的图其该怎样惊奇,想到夏安见到快认不出来的儿子也会同样惊奇的时候,我的心深深地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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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离开的时候,图其才两岁。现在,他有四岁了。在他的精神科医生的帮助下,他逐渐克服了那个故事的阴影。这是一个脆弱、受伤、非常讨人喜欢的孩子。我希望夏安能向他解释她的回来,安慰他,给他爱。尽管他经常问起妈妈,她什么时候回家?但她在他心目中仍能引起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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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海关的柜台后面等待着她。我立刻从她的脸上觉察出她状态不好。她的大眼睛不停地转来转去,亮闪闪的,好像她想抓你,把你撕碎一样。图其,妈妈来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表情。哦!上帝,不要!不能这样当着图其的面,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第一天……图其或许也意识到我的紧张,我感觉他的小手在我的手心里缩成一团。重逢的喜悦在顷刻间消失殆尽。她走过来,用一种蔑视的眼光注视着我们,好像根本就不认识我们一样。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凝固,从前的恐惧席卷而来。但是,我仍装作若无其事地面带着微笑拥抱了她。我的宝贝,旅途愉快吗?她的目光似乎在搜索着什么。她显得魂不守舍,躁动不安。飞机是在傍晚时分到达的,这时已经是夜里了。把她带回家妥当吗?我是否应该立刻给阿尔贝托或特赫图打个电话呢?我飞快地想着这些问题,我看到夏安非常躁动,图其变得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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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们必须离开机场,我不能让她在那里围着我们转来转去。算了吧,我还是回家以后再打电话。图其爬进汽车的后座。夏安坐在前面,我的旁边。我感觉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接近发作的边缘。我害怕了。当我们开着车离开停车场,沿着海滨开往普纳奥亚时,天已经漆黑了。这条路上的车总是速度飞快,我在平常的时候都是忐忑不安。这天晚上,我感觉我们简直是在驶向一场灾难。如果你慢慢地开,就不会有事的。我握住方向盘,开得很慢,尽管后面的车不停地按喇叭,晃动车灯。我的整个右侧都在监视着夏安的举动,仿佛我的身体上插满了微型天线。我的另一只眼睛通过后视镜看着图其。现在,我必须说点什么,找到能让她放松的话题。我说:阿尔贝托会来我们家,我告诉他你要回来……她听见了吗?我看见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怒火,她注视着我,仿佛她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别人都看不见她一样。宝贝,你听见了吗?阿尔贝托要来……我们路过法阿阿,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当她向我扑过来的时候,幸好我正要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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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猛烈地撞向方向盘。我本能地刹车,把车停在了路中间。夏安,你在干什么?住手,你要让我们出车祸吗?但我意识到我们不会再有什么危险,我再次确信上帝在关照我们。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她痛苦的叫声、周围疯狂的汽车喇叭声和图其恐惧的喊声响成一片。不,妈妈!不要这样!她对图其的伤害!……就因为这些,在那一刻,我也讨厌她。就因为这些,我可以还击。但夏安的力气很大,她把我的脸按在她的大腿上,我不能动弹。她手里拿着她的高跟鞋,像拿着一把刀一样,狠狠地打我的太阳穴、脖子和脸颊。我疼得快要晕过去了。我想她会打死我。如果她有一把刀的话,她肯定会杀死我,然后再杀死图其。图其的哭喊声和求救声让我的心都碎了。这时,她开始打我的后背,她撕破了我的衬衫。我的上半身被卡在方向盘下面,不能动弹。我作了唯一可能的反抗:我一口咬住夏安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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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疼痛让她往后倒下。我获救了,我感到痛苦和愤怒快要让自己发疯。我拉过图其的手,试着安慰他。我对夏安说:现在,你下车。立刻!你从这里走回家去吧!她没有下车,她开始嘲笑。然后,她直视着前方,唱起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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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的医生怎么能让她在这样的状态下出院呢?我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有知道过。她回到塔希提以后,我们所有的人又重新生活在混乱之中。她坐立不安,一个人说话,傻笑,把自己关在房间。我又不敢离开家了。如果我要出门,我也一定带走图其,同时还要祈求上帝照看他的妈妈。特赫图花了很多的时间来照看她,听她说话。我不知道他如何看待他的妹妹,他如何理解她。但他爱夏安,他为她感到痛苦。他的目光能说明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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