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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前车之鉴在短篇小说《春雨》中。它发表在1934年10月10日《水星》十卷一期,收入《沉默集》。小说写了兄弟俩不同的生活。哥哥八年前在大学念书时就和一个漂亮姑娘热恋。女方不顾家庭反对,离家出走。他们组织了小家庭,生活在爱情里。不久有了两个孩子,小的又得脑膜炎死了。哥哥的学校已两个月不发薪,“活一天算一天,吃一口饭不容易”,他生活得忧郁而疲倦,肺病也得不到好的治疗,一堆黄土和青草掩埋了他。“我”过的是另一种生活:和他哥哥完全不同的一种真正的生活。牺牲、同情、热爱、忠诚、力量……人像火炉,热通过全身。前面永远挂着一个希望。哥哥死后,嫂嫂也改变了,和弟弟一起做事、献身。以上两篇小说都强调了生活不容易,家累和事业的矛盾无法调和。 巴金也写过不屈服于生活,而毅然从“围城”逃出的人。1934年10月1日在《文学》三卷四号发表的小说《化雪的日子》写景芳与伯和在大学自由恋爱结了婚。三年后伯和尝到了爱的苦味。因为他的思想变了,他有了新的信仰,不能够再像从前那样地过日子,他要毁弃从前的生活走一条新路。景芳则要过从前的生活。他们之间有了一道无形的障碍。爱又使他苦恼,为了让她离开自己,就无缘无故跟她争吵。使她由失望而冷淡,由爱到恨,终于和他分手。四年后,“我”见到景芳幸福的新家,却打听不到伯和的生死下落。 上面的小说清晰地画出了巴金的思想轨迹:社会太冷酷,生活的担子会把人的精神压垮;人的全副精力应该贡献在集体的事业上,不该拿恋爱的事情浪费时间。这方面巴金的言行是一致的。 很早就有一位姑娘闯进了他的生活。她是他的忠实的读者,名叫陈蕴珍,笔名萧珊,宁波人。当时是上海一个女中的学生。那是1936年8月,她怀着崇敬与爱慕的心情给巴金写信,还附上了一张照片。信上约他在新雅酒家见面。巴金按时赴约。这是上海北四川路虬江路口的一家广东饭馆。他们在楼下角落的散座上面对面地坐下来。这时巴金才看到面前的女孩是一副学生打扮。留着童花头,一排刘海披在前额上。那对被长睫毛盖住的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常常调皮地抬眼望人。白色的短袖上衣系着一条过膝的深色长裙。我们从李小林编的巴金萧珊的《家书》前面看到的萧珊送巴金的这第一张照片正是这个样子。照片上的萧珊偏右戴了一顶宽边草帽,左手背在身后,握着手绢的右手微微扶着帽边。大而有神的眼睛微笑地、天真地望着前方。照片后面写着“给——我敬爱的先生留个纪念”,落款写的阿雯,时间是1936年8月。萧珊留给巴金第一次的印象很深。《火》里文淑的原型就是萧珊。对文淑的描写是这样的:她说话温柔而清脆,但大部分时间是静静地听别人长篇叙述。这时她会把食指衔在口里吸吮,头微微俯下来轻轻地在摇摆,两颗漆黑的眼珠就滴溜溜地上下转动。这应该是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女孩子留给巴金最初的印象。这以后,他们常有书信来往,遗憾的是由于战乱和搬迁,1949年以前,他们的书信都没能保存下来。现在看得到的只有一封半。那一封是1937年2月发表在《中流》一卷十期上的《给一个孩子》(收入《巴金全集》第13卷)。这封信很长,是给她的回信。他谈到环境、教养甚至年龄在他们中间划出的鸿沟。也谈到他可以跨过那距离和站在十字路口的她坦白谈话。她的来信可能谈到不愿再在父亲的威权下过“寄生”生活。他则不赞成她在羽毛还未丰满时远走高飞:“天空固然广阔,但到处躲着那些凶猛的老鹰,它们具有尖锐的眼睛和锋利的嘴爪,准备着捕食一只迷途的幼禽。”他劝她避免无益的牺牲,留着生命和精力来贡献给更大的事业。信末,他说这封信是对“个人”说的,虽然“杂乱”,全都“出于好意”。看得出,巴金是多么小心翼翼呵护着这只“羽毛刚刚长成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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