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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的欲望无法遏制,我便不顾一切地走下去。为了这一时刻,我不在乎我的艺术可能会毁于一旦,不在乎母亲的绝望,不在乎世界是否会毁灭。谁想评论我,那就让他去说吧。但是,如果要评论,首先还是去责怪自然或上帝吧,是上帝让人们觉得这一时刻比宇宙中我们所知道的和所经历的更有价值,更让人渴望。自然,正因为飞得太高,觉醒时就摔得更惨。 亚历山大·格罗斯为我安排了一个环匈牙利的巡回演出。我曾在许多城镇进行了表演。在西本科钦镇,曾有七位革命将军在那里被绞死,我被这个故事深深地打动了。为了纪念这些将军们,我在镇外一片很开阔的土地上,和着李斯特英雄悲壮的音乐,创作演出了一段进行曲舞蹈。 整个巡回演出的过程中,在所有的这些匈牙利小镇,我都受到了观众们的热烈欢迎。每到一地演出,亚历山大·格罗斯都准备好一辆套着白马的敞篷马车,上面堆满白色的鲜花,而我则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坐在车上,在人们的欢呼和叫喊声中缓缓地穿城而过,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年轻女神。可是,虽然观众的喝彩让我飘飘欲仙,艺术的成功让我欣喜若狂,我却仍然无法遏制与“罗密欧”欢聚的渴望,特别是晚上我独自一人的时候,因而感到非常痛苦。我宁愿用所有的成功甚至我的艺术,来换取在他怀抱中的片刻时光。我渴望着回到布达佩斯的那一天,这一天终于来了。“罗密欧”当然兴奋异常地到车站接我,可我感到他内心深处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他告诉我,他就要去排练马克·安东尼这个角色,并将进行首场演出。难道戏剧角色的变换对一个艺术家的热情和性格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吗?我不知道,但我当时的的确确感觉到我的“罗密欧”当初纯真的爱情已经发生变化。他谈起我们的婚姻,就好像婚事早已定好了一样,他甚至带我去看了几套公寓,让我选一套我们居住的。那些公寓的房间没有浴室,到厨房要走过长长的楼梯,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沉甸甸的郁闷感。 “我们住在布达佩斯干什么”我问道。 “怎么了,”他说,“你每天晚上都要坐在包厢里看我演戏,你还要学会和我对话,帮助我练功呀。” 他给我背了一段马克·安东尼的台词。现在,他的一切热情和兴趣都集中在了这个罗马平民身上,而我,他的朱丽叶,已不再是他关注的焦点了。 有一天,我们在乡下漫步了很长时间后,在一个干草垛旁坐了下来,他问我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人各自去追求自己的事业会好一些?当然,他的原话要婉转些,可意思是这样的。现在我依然还记得那个草垛,我们面前大片的田野,以及当时我内心的战栗。当天下午,我就和亚历山大·格罗斯签了去维也纳、柏林及德国其他所有城市演出的合同。 我观看了“罗密欧”扮演安东尼的首场演出,给我留下的最后印象是剧院里观众的狂热之情,而与此同时,我正坐在包厢里吞着泪水,感觉就好像吃了几箱碎玻璃似的。第二天我就到维也纳去了,“罗密欧”消失了,我跟“马克·安东尼”道了别。他看上去面色严峻,似乎很有心事。我从布达佩斯到维也纳的这段路,是我所经历的最痛苦、最忧伤的一次旅程。所有的欢乐好像从这个世界上突然消失了。在维也纳我病倒了,格罗斯把我送进了一家医院。 一连几个星期,我都处在极度虚弱的状态,痛苦不堪。“罗密欧”从布达佩斯赶来了,他甚至在我屋里支了张床。他对我非常温柔和体贴。可是一天早晨醒来,我看到那位护士——一个天主教修女的脸,她围着黑色的面纱,站在那里,正好把我和睡在小床上的“罗密欧”隔开,我听到了爱情的丧钟。 我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康复,因此格罗斯就带我到弗朗曾巴德去疗养。我的情绪很低落,整天无精打采,乡村的美景和好心的朋友都不能让我提起精神。格罗斯的太太特地赶来了,她悉心地照料我,有时甚至彻夜不眠。幸运的是,在我银行里的存款被医生和护士们的昂贵费用花光了时,格罗斯为我安排了去弗朗曾巴德、马里安温泉和卡尔斯巴德演出。因此,一天我打开了行李箱,取出了我的舞衣。记得当时我一边泪如雨下地吻着那件我穿着跳了所有的革命舞蹈的红色舞衣,一边发誓再也不因爱情而抛弃艺术了。当时,我的名字在那个国家简直有了魔力,记得有一天晚上我正同经理和他的太太吃饭,饭店玻璃外面聚集了很多人,人群竟然把一大块玻璃都挤破了,弄得饭店经理束手无策。 我把烦恼、痛苦和爱情的幻灭都融进我的艺术中,根据希腊神话中伊菲格涅亚在祭坛上告别生命的故事创编了一段舞蹈。最后,亚历山大·格罗斯安排我去慕尼黑演出,在那里我又同母亲和伊丽莎白会合了。她们看到我又是独自一人了,感到很高兴,尽管发现我变得很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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