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幽雅的瓦格纳夫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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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起,我就把舞蹈看成是一种合唱的形式,或者是一种通用的表达感情的方式。正如我过去努力向观众表现达那俄斯的女儿们的悲伤一样,现在我用舞蹈表现《伊菲格涅亚》中的一段情景:卡尔基斯的少女们在柔软的沙滩上玩她们的金球,后来是陶里斯凄惨的流放,看见希腊同胞及受害者的血祭,感到十分恐惧。我非常热切地想创办一个舞蹈乐队,这在我头脑中已经形成了。在舞台金黄的灯光下,我看到了我舞蹈的同伴们雪白、柔软的身影围绕着我,还有强劲的双臂、摇摆的头颅、充满朝气的躯体和敏捷灵活的双腿。在《伊菲格涅亚》的最后,陶里斯的少女们为俄瑞斯忒斯②的得救而跳舞狂欢。当跳起这些如痴如狂的回旋曲时,我感觉到握住了他们伸过来的手;当回旋曲越来越疯狂时,我感到了她们小小身体的扭动和摇摆。最后,在极度的欢乐中我倒在了地上,这时我看见她们:  在长笛声中烂醉如泥, 还想独自在林阴中寻找野兽的足迹。  我们在维多利亚大街的家里每周举办一次酒会,现在酒会变成了狂热的文学艺术中心,举行过多次关于舞蹈艺术的学术讨论会。德国人对每一种艺术讨论都非常严肃认真,并追根溯源进行深刻的思考。我的舞蹈成了争论最激烈也最热烈的话题。各大报纸上经常刊登整版整栏的评论文章,有的称颂我是发现新的艺术门类的天才,而有的又把我贬成是真正的古典舞蹈芭蕾的破坏者。每次结束了令观众欣喜若狂的演出后回到家里,我就穿着白色图尼克,就着一杯淡牛奶,细细研读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常常沉思默想到深夜。我当时是为了从书中找到能够帮助我创造纯粹之美的灵感,天晓得我是怎么找到的。  经常到我家来的画家和作家中有一位年轻人,他高高的额头,戴着一副眼镜,但目光特别锐利。他认为向我宣示尼采的天才思想是他的使命。他说,只有依靠尼采的指导,你才有可能像你希望的那样充分展示舞蹈的表现力。他每天下午都来用德语为我朗读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部书,并给我解释其中我不懂的所有单词和词组。尼采哲学的魅力已经让我痴迷,而卡尔·费登每天给我讲哲学的那几个小时的诱惑力也非常大,因此,即便我的经纪人再三劝我去汉堡、汉诺威和莱比锡等地去做哪怕是短期的巡回演出,我仍然不愿意去,虽然那些地方有无数热情的观众和成千上万的马克在等着我。对于他常常向我描述的那种大获成功的环球演出,我已经没有多大兴趣了。我要学习,继续进行我的研究,创作出当时还不存在的舞蹈和舞姿。从童年时代起,我就想创办一所自己的学校,这种愿望现在越来越强烈。我的这种要留在工作室中的愿望,把我的经纪人都快急疯了。他一遍遍地上门恳求我去做巡回演出,并拿来一些报纸让我看,那些报纸上说,在伦敦及其他一些地方,我的幕布、服装和舞蹈的仿制品大行其道且广受欢迎,人们都把它们当成是一个创举。但是,这些都无法打动我。当夏天即将来临时,我宣布将在拜罗伊特度过整个夏季,以便从真正的艺术源头上去研究理查德·瓦格纳的音乐。这个决定,让经纪人的恼怒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一天,有人登门来拜访我,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瓦格纳的遗孀。她的到来,使我留下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从来没有哪个聪明热情的女人能像科西玛·瓦格纳那样给我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她身材高挑,雍容大度,有一双美丽的眼睛,也许对于女性来讲她的鼻子稍高了点,额头显示出智慧的光芒。她精通各种深奥的哲学,并熟知大师的每一个乐句和音符。她以鼓舞人心的语气和优雅的方式谈起我的艺术,然后又对我说理查德·瓦格纳生前很不喜欢芭蕾舞和它的服装。她说,瓦格纳最为心仪的是酒神节歌舞和像鲜花一样的少女的舞蹈,还说那个季节将在拜罗伊特举行的柏林芭蕾舞团的表演根本不可能表现出瓦格纳的原意。接着,她问我是否愿意在瓦格纳的歌剧《汤豪瑟①》中表演舞蹈。这对我来说可是一个难题,我的意愿是绝不与芭蕾舞有丝毫瓜葛,因为它的舞姿会破坏我的美感,它的表现方式在我看来也是机械和粗俗的。  “噢,我为什么没有自己梦想已久的学校呢”对她的邀请我脱口而出,“这样,我就能把一群瓦格纳梦寐以求的山林仙女、田野之神、半人半马神和美惠三女神②给您带到拜罗伊特。但是现在我单独一个人能做得了什么呢不过还是要去的,而且要尽心尽力,至少将我设计的代表美惠三女神的可爱、温柔和丰富性感的舞姿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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