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再坠情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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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鹰宾馆拥挤不堪,让人觉得不舒服。一天,我正在巴伐利亚的由疯子路德维格修造的隐士花园附近散步,突然看见了一所建筑精美的旧石头房子。那是马格雷夫古老的狩猎别墅,里面有一个既非常宽敞又特别漂亮的客厅,古老的大理石台阶一直通到一个富有浪漫色彩的花园。这所房子已经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旧,现在有一大家子农民在里面住着,他们已经在那儿住了大概有二十年了。我许诺给他们很大一笔钱让他们搬走,至少我夏天能住得进去。然后我请来了油漆匠和木匠,把屋内修葺一新,所有的墙壁都进行了粉刷并涂上一层淡绿色的漆。接着,我赶到柏林,订购了一批沙发、垫子、藤椅和书籍。最后,我终于得到了这所叫“菲利浦雅舍”的房子,后来还总是想起它,把它当成是“海因里希的天堂”。  拜罗伊特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母亲和伊丽莎白正在瑞士避暑。雷蒙德已经回到他心爱的雅典,继续建造科帕诺斯圣殿。他常给我发来电报:“自流井工程进展顺利,下周有望出水。速汇钱来。”就这样,科帕诺斯花掉了令我吃惊的一大笔钱。  离开布达佩斯已经两年了,在这两年中,我一直清心寡欲,就像回到了处女时代一样,过着一种奇怪的生活。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从大脑到躯体,前几年都沉浸在希腊狂热中,现在我又沉浸在对瓦格纳音乐的狂热中。我睡眠很少,醒来后就哼唱昨晚刚学的主题音乐。但是,爱情又一次在我心中苏醒了,虽然情形与上次完全不同了。也许,是同一个爱神戴上了另外一副面具  我的朋友玛丽和我两人住在菲利浦雅舍中。由于没有仆人的房间,所以男仆和厨子只能住在附近的一个小旅馆里。有一天晚上,玛丽来找我,说道:“伊莎多拉,我不是有意想吓唬你,快来窗户这边看看,在那边,在大树底下,每晚上都有一个人在望着你的窗子,半夜后才走。恐怕这是个在打坏主意的贼。”  确实有一个瘦小的男人正站在树下朝我的窗子张望,让我大吃一惊。但就在此时,月亮突然露了出来,一下子照亮了他的脸。玛丽猛然抓紧了我,我们两人都看清了那是海因里希·索德仰起的兴奋面孔。我们赶紧从窗户前走开了,像女学生一样咯咯咯地大笑了一阵,这也许是恐惧消失后的自然反应吧。  “每天晚上他都这样在那儿站着,得有一个星期了。”玛丽悄声说道。  我让玛丽在屋里等着,然后在睡衣外面套上一件外衣,轻轻地走出了房间,径直朝海因里希站的地方走去。  “亲爱的好朋友,你这样爱我吗”我问道。  “是的,是……的,”他结结巴巴地说,“你就是我的梦想,你就是我的圣克莱瑞。”当时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后来他告诉我他正在写他的第二本杰作,是关于圣弗朗西斯的。他的第一部著作写了米开朗琪罗的一生。索德像其他伟大的艺术家一样,会沉浸在他的作品创造的世界里。在那时,他把自己当成了圣弗朗西斯,而把我想象成了圣克莱瑞。  我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把他领上台阶,领进别墅。可他却像在梦游一样,用朝圣般亮闪闪的眼光盯着我。我回头望他时,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精神亢奋,好像与他一齐飞升起来,穿越太空,到了天国的境地,又像是走在一条霞光万丈的路上。这种极其美妙的爱情感受,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它使我的整个身心都散发出光芒。就是那瞬间的对视(我也不清楚究竟有多长时间),使我感到四肢发软,头晕目眩,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在一种无法形容的极度的幸福中昏倒在他的怀里。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还在凝视着我的双眼。他轻轻地吟诵着这样的诗句:       幸福的爱情让我欲醉欲仙,       幸福的爱情让我欲醉欲仙!  我又一次体验到欲醉欲仙、虚幻飘渺的感觉。索德俯下身来吻我的眼和额,但这绝不是世俗间的情欲之吻。虽然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但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即不仅是那天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我们分手时,而且在以后的每一天晚上他来我的别墅时,索德都从来没有对我有过任何世俗间的行为。他总是那样含情脉脉地望着我,当我望着他时,就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悄然下沉,我的心就会长上翅膀,和他一起飞向蓝天。我并不期望他对我表达什么世俗的情感,我那沉睡了两年的感官现在已经沉浸在一种超凡脱俗的极乐状态之中。  拜罗伊特的排练开始了。我和索德一起坐在昏暗的剧院中,倾听《帕西法尔》序曲的开始。一阵阵快感传遍了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强烈得让我难以忍受。哪怕他的胳膊对我不经意地一碰,我的全身也会涌起一阵战栗,我就会感到一种甜蜜而痛苦的快感。这种快感就像千万道霞光在我的心中回旋,在我的喉咙中跃动,我真想大喊大叫一番。但他常常用手轻柔地按在我的嘴唇上,制止我不能自抑的呻吟和叹息。好像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达到了爱的高潮,这种极乐的感受通常只是一瞬间。我是那么执拗地呻吟,分不清那究竟是极度的喜悦还是可怕的痛苦。或许这二者兼而有之。我真希望能同剧中的安福塔斯一起大喊,与昆德里一起尖叫。  每天晚上,索德都来菲利浦雅舍。他从来没有像情人那样爱抚过我,也从来没有想去解开我的衣服抚摸我的乳房和身体,虽然他知道我身体的每一次颤抖都是因他而起。一种我以前从未感受过的激情,在他的注视下忽然醒来。这种激情在我身上迸发,令我难以忍受,常常感到这种幸福的感觉正在将我窒息,接着就晕了过去,然后又在他双眼神奇的注视中苏醒过来。他已经完全占有了我的灵魂,我渴望能在他奇妙的目光中死去。因为这不是世俗的爱情,没有什么满足或停止,只有我心目中的对某种感觉的沉迷和强烈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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