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智慧的芬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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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弗里德别墅我认识了几位青年军官,他们邀请我早晨同他们一块儿去骑马。我穿着希腊式的图尼克和便鞋,头上什么也不戴,任卷发在风中飘舞,活像女妖布伦希尔德。因为菲利浦雅舍离节日剧场有一段距离,我就从一位军官那里买了一匹马,并且像布伦希尔德那样骑着马去参加所有的排练。这匹马原先是战马,习惯了挨马刺踢,所以特别难以驾驭。尤其是当它发现马背上是一个女人时,就会变本加厉地折腾。别的不说,在路上每经过一个酒馆它都会停下来,四条腿像柱子一样立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因为那些军官们常在这些地方停下来喝一杯)。这时它从前主人的那些朋友们就会大笑着从酒馆走出来护送我走一段。当我以这副模样到达剧场时,你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那些早已等候在剧场门口的观众会有什么反应。  在《汤豪瑟》第一次公开演出时,我穿着透明的图尼克舞衣跳舞,使我身体的各个部分都显露无遗,置身于芭蕾舞演员粉红色的紧身衫之间,引起了很大的争议。最后就连可怜的瓦格纳夫人也失去了勇气,派她的一个女儿给我送来了一件白色的无袖女衫,让我套在薄披纱里面(薄披纱是我的戏装)。但我毫不动摇,坚持按自己的方式穿戏服和跳舞,不然就干脆不跳。  “你们等着吧,用不了几年,你们就会看到所有的酒神祭女和鲜花般的少女都会像我这样穿着打扮的。”我的这一预言后来果真应验了。  可是在当时,我那双美丽的大腿却引起了激烈的争论:我裸露光滑亮丽的皮肤是否合乎道德,我是否应该穿上一身肉色的紧身丝质衣服。我多次竭力辩白,认为穿着肉色的紧身衣服粗俗而又猥亵,而当赤裸的人体充满高尚的思想时,又是多么美丽与纯洁  就这样,我被大家当成了一个十足的异教徒,同那些不懂艺术的俗人进行了顽强的斗争。但是,我这个异教徒即将被从崇拜圣弗朗西斯中所产生的狂热的爱征服,按照银号角的仪式,宣布举起圣杯。  在这个奇怪的神话世界里,夏天正慢慢地消逝。索德要离开这里去做巡回讲学,而我也为自己安排了一次德国全境的巡回演出。我离开了拜罗伊特,但我的血液里却带走了一种烈性的毒素。我已经听到了海妖的召唤。思恋的痛苦、无尽的悔恨、辛酸的牺牲、爱呼唤死的主题,所有这一切,都淹没了我心中对陶立克式圆柱及苏格拉底推理智慧的清晰印象。  我巡回演出的第一站是海德堡。在那里,我旁听了索德对学生的演讲。他用时而温和、时而激昂的声音对学生畅谈艺术。突然在他的演讲中提到了我的名字,并告诉那些学生说,一个美国人给欧洲带来了一种新的美的形式。他的称赞使我感到幸福而自豪,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天晚上,我给大学生们表演了舞蹈。后来,他们排成长长的队伍上街游行,我与索德并肩站在了宾馆的台阶上,共同分享胜利的喜悦。海德堡的青年人像我一样崇拜他。每个商店的橱窗里都挂着他的照片,每个商店里都堆满了关于我的那本书《未来之舞》。我们两人的名字总是连在一起。  索德夫人接待了我。她是个非常和善的女人,但在我看,她与索德的高尚境界根本无法匹配。她过于讲究实际了,不是索德心目中的伴侣。事实上也是如此,到了晚年,索德终于离她而去,与小提琴家皮耶德·帕波一起住在加德西的一栋别墅里。索德夫人的眼睛一只是褐色的,而另一只则是灰色的,这使她看起来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在后来的一场很著名的案件中,竟然发生了关于她身世的争论,她究竟是理查德·瓦格纳的女儿还是德国宰相冯·布劳恩的女儿。不管怎样,她对我还是很好的,就算她心存嫉妒,但也没表现出来。  无论哪一个女人,如果因索德而吃醋的话,只会使自己陷入犹如遭受中国式酷刑一样的痛苦深渊,因为不管是女人还是男孩,每个人都崇拜他。每一次聚会,他都会成为大家的中心。研究一下嫉妒都包含一些什么内容,倒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虽然我同索德一起度过了许多个夜晚,我们却从来没有发生过性关系。但是他的一言一行,都会使我全身的每一根神经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状态。一次不经意的触摸,或者随意地看一眼,都会给我带来极大的快感,让我内心产生浓浓的爱意,那感觉就好像品味梦中的快乐一样。我感到这种状态太不正常,不能老这样发展下去,因为到后来我竟然毫无食欲,而且还常常感到莫名其妙的晕眩,我的舞蹈也变得越来越空洞、软弱。这次的巡回演出我没带家人,身边只有一名女仆。最后,事情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只要夜里我老是听到海因里希·索德喊我的名字,那么第二天我肯定会收到他的来信。人们开始为我的日渐消瘦而担心,并且对我憔悴的面容说三道四。我已经到了吃不下、睡不着的地步,经常整夜整夜地合不上眼。我感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好像有成千上万个魔鬼,便常常用柔软发烫的双手揉搓全身,企图找到一个摆脱这种痛苦的途径,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我的眼前常常出现索德的双眼,耳边常常回响起他的声音。在这样痛苦难耐的夜晚,我常常在极度的绝望中起床,在凌晨两点钟乘坐火车跨越大半个德国,目的只是为了靠近他待上一个小时,然后我单独返回继续进行巡回演出,忍受更巨大的内心痛苦。他在拜罗伊特用智慧激起的我心中的精神狂热,现在正逐渐变成一种无法遏制的强烈的肉体欲望。  我的经纪人给了我一份去俄国演出的合同,才终于使这种危险状态有了一个结局。从柏林到圣彼得堡只有两天的路程,但自从跨越德俄边境的那一刻起,却好像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极目所见是一望无际的林海雪原,白色的原野泛着彻骨寒心的白色光泽,好像使我过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海因里希!海因里希他现在又返回了海德堡,正在给漂亮的男学生们讲述米开朗琪罗的《夜》和美丽的《圣母像》。而我却正离他越来越远,进入了一片辽阔而凄冷的白色世界,偶尔能看到几个零星的贫穷村庄和从木头房子里发出的微弱的灯光,使茫茫雪原显得不那么死寂。我仍然能听见他的声音,可是已很微弱了。终于,维纳斯山可望而不可及的阵痛、孔德利的号哭和安福塔斯痛苦的呼喊,都冰封进一个晶亮的冰球。  那天晚上,我在卧铺车厢里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赤身裸体地跳出了车窗,跳进了冰雪世界里,缠裹,然后冰封起来。对这个梦,不知弗洛伊德博士该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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