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重返俄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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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梅尔庄园》公演的第一天晚上,佛罗伦萨剧院里涌满了期待已久的观众。帷幕升起,观众们都崇敬地屏住了呼吸。这种效果是意料之中的。时至今日,艺术鉴赏家们依然对当年在佛罗伦萨演出的这惟一的一场《罗斯梅尔庄园》津津乐道。  埃莉诺拉有了不起的艺术直觉,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袍,衣袖十分宽大,垂落在身体两侧。她出场时,与其说像英国作家丽贝卡·韦斯特,不如说更像是德尔斐的女巫。依靠准确无误的天才演技,她巧妙地利用了周围的每一道光柱和每一条光线,婀娜多姿,瞬息万变。她在舞台上的一举一动,看起来就像一个宣示神谕的女预言家。  可是当其他演员走上舞台时(比方说双手放在口袋中的“罗斯梅尔”),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们举止失当,就像是剧场服务人员走错了地方,真叫人难受。只有扮演布伦德尔的那个演员朗诵下面的台词时,才与周围这些绝妙布景和气氛完全吻合。他大声说道:“当金光灿烂的梦幻出现时,暮色将我包裹起来;当令人心醉神迷的新奇思想出现在我的心中时,它们鼓起翅膀,将我高高托起,自由飞翔。就在此时,我将它们变成了诗歌、幻想和画卷。”  演出结束后,我们高高兴兴地回到了住处。由于看见了未来光明的前途,将把自己一系列的伟大作品献给埃莉诺拉·杜丝,克雷格自然是喜气洋洋。他在谈起埃莉诺拉时开始不遗余力地赞扬,几乎和他以前对埃莉诺拉的愤怒程度一样的绝对。啊,人性是多么的脆弱呀!这是埃莉诺拉利用克雷格的舞台布景展现天才的惟一的一个晚上。那时,她的节目是轮流演出的,每天晚上都演不同的戏剧。  令人激动的事情过去后,有一天上午我去银行取钱,发现存款已全部用光了。生孩子、办舞蹈学校、佛罗伦萨之行,这一切把我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一定得想办法增加收入了。恰在此时,圣彼得堡的一位演出经纪人给我发了一封邀请函,问我是不是还想跳舞,并且表示想跟我签订一份在俄国巡回演出的合同。  这样,我就离开了佛罗伦萨,把孩子交给玛丽·奇斯特照料,把克雷格委托给埃莉诺拉,然后乘坐特快列车取道瑞士和柏林抵达了圣彼得堡。你可想象得出,这次旅程对我来说是多么的痛苦。这是我第一次同孩子分开,而与克雷格和埃莉诺拉的分离也同样让我黯然神伤。而且当时我的健康状况也不是很好,因为孩子还没有完全断奶,所以我不得不用一个吸奶器往外吸奶水。这种经历对我来讲实在很可怕,我不知掉过多少眼泪。  火车向远方奔去,我又回到了那遥远的冰天雪地,它看上去比以前更寂寞荒凉了。近来我一直专注于埃莉诺拉和克雷格的艺术,而很少能想到我自己的艺术,所以对这场巡回演出所面临的严峻考验,还没有什么准备。可是,友好的俄国观众依然用热情接待了我,他们不在乎我演出中的缺陷。我记得跳舞时奶水常溢出来,顺着图尼克往下流,搞得我狼狈不堪。女人要想干一番事业实在是太难了!  这次在俄国巡回演出的情况,我记得不太清楚了。毋庸讳言,我的心还一直惦记着佛罗伦萨。因此我尽可能缩短了演出的期限,又接了去荷兰巡回演出的合同,因为这样我就能离我的学校、离我思念的人近一点。  在阿姆斯特丹登台演出的第一天晚上,一场奇怪的病把我击垮了。我想,这可能与奶水有关,可能是乳腺炎。演出结束时,我倒在了舞台上,只好让人抬到了宾馆。我在宾馆的屋子里,敷着冰袋躺了好长时间。我被诊断为神经炎,据说那时还没有哪个医生能治这种病。有好几个星期我什么也不能吃,只能喝一点加鸦片的奶。我一阵阵地神志不清,最后昏昏睡去。  克雷格从佛罗伦萨火速赶来,专心致志地照料我。他同我一起住了三四个星期,尽心看护我。有一天,他忽然收到埃莉诺拉的电报:“我正在尼斯演《罗斯梅尔庄园》,布景不好。速来。”那时我已部分康复,因此他就动身去了尼斯。可是看到电报时我有种可怕的预感,我不在现场做翻译解决这两人相互的争执,他们之间可能会出事的。  一天上午,克雷格到了老尼斯娱乐场,发现有人把他的布景裁成了两半,感到非常气愤。克雷格不清楚,埃莉诺拉并不知道这一情况。看到自己的艺术作品、自己最得意的杰作、在佛罗伦萨花了那么大力气才得到的亲儿子般的成果,竟然被肢解、屠杀在自己的眼前,克雷格发起了他那可怕的冲天怒火(他过去也曾经不止一次地这样愤怒过)。但糟糕的是,他把怒火发在了当时正站在舞台上的埃莉诺拉头上:  “你都干了些什么”他冲她怒吼道,“你毁了我的作品,你糟踏了我的艺术你,我曾对你寄予那么高的期望。”  他一遍又一遍地这样数落,可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跟埃莉诺拉说话,她也忍无可忍,怒不可遏。后来她跟我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人。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讲话。他那六英尺多的大个子立在那儿,抱着双臂,以英国人特有的神情暴跳如雷,吓人地大吵大闹。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待我。我当然忍受不了。我就指着门说:‘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她曾经想把自己余生的全部事业献给戈登·克雷格,这种计划竟以这样的结局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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