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第五章 解读刘晓庆—访韩兰芳(1)

  

Y a M L *
韩兰芳: 一个美丽、优雅、忧郁的女人。著名电影导演凌子风先生的夫人。她本人也是一位电影编导,曾任《精变》、《春桃》、《狂》等影片的编剧,由她担任总撰稿的大型电视专题片《法门寺探秘》正在筹拍中。1999年凌子风导演去世后,她一直一个人生活,并继续从事着影视创作。  很幸运,能够在对晓庆朋友的采访中认识了她。在整个采访过程中,让我感触最深的就是一个“情”字。在娓娓道来的叙述中,她与晓庆亲人般的友谊让我几次随之热泪盈眶,而且在整理录音的过程中,每每听到动情处仍止不住潸潸然。这是一个对“情”有着细腻体会、对“情”有着准确表达又善于表达的剧作家的表达方式。采访是在我们每个人都含热泪,共同举起茶杯“祝晓庆幸福”声中结束的。  她沉静的性格、生动的语言、优雅的举止让我重新理解了什么是“美丽的女人”,原来,美丽和优雅与年龄无关。  刘晓庆在中国电影史上应是一个举足轻重的、有相当地位的电影明星。她不同于一般的名演员,从80年代出名到现在,拍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优秀影片,得过名目繁多的奖项,曾在“百花奖”的最佳女主角的角逐中,赢得“三连冠”和“天皇影后”的美称。多少年中,言电影,必说刘晓庆,说起刘晓庆来,可能从城市到乡村没有人不知道的。明星里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样。  就晓庆的艺术成就,她对艺术的执著追求,她不同凡响的艺术感召力,以及始终围绕着她的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各种传说、传闻,她的个性,和她真实的经历,就是将来编一本多厚的书都不易包容。  我觉得她是一个色彩斑斓、耀人眼目的人物,无数缤纷、飞旋的光束让你不能一下子看到她的全貌,甚至要看清哪一个光斑具体色彩的组合都是不容易的。于是,她被传奇化、神秘化了。我很高兴,能够有机会走近刘晓庆,在合作与交往中,看到了她身上很多的色彩。  我是1988年拍《春桃》的时候接触刘晓庆的。那时候她已经很红了,拍了《火烧圆明园》、《芙蓉镇》, 应该说已经是中国的大明星了。第一次看到晓庆,她身上的某种东西确实让人很难一下子接近她。因为我是编剧,凌子风是导演,我们常常一起谈本子、说戏。我发现,一开始谈艺术、谈角色,她就不一样了。可能是出于特有的职业习惯,她对导演凌子风十分尊重,我甚至觉得她一下子就从一个大明星变成了一个学生,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春桃这个人物是生活在30年代老北京的一个靠捡拾垃圾为生的年轻女人。晓庆是四川人,接触的“老北京”比较少,她总是非常认真地听凌子风分析人物,讲老北京的风土民情。我和凌子风陪她下去体验生活,老太太生火啦,擀饼啦,吆喝叫卖啦,她学得非常认真。  晓庆入戏快,而且一旦进入角色,她就是春桃,她就是那个捡破烂儿的,那个整天在最脏的垃圾里讨生活的女人。  有一天,我们拍捡垃圾的一场戏。在城市生活一辈子,天天扔垃圾,可很少有人知道垃圾成堆的时候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天特别热,一踩到垃圾上去,那个气味就甭说了。上面太阳晒着,下边很恶心的垃圾味儿蒸腾着,踩起来是扑哧扑哧的感觉,真的是很难承受的一种环境。我们穿着短袖还都热得受不了,她背着个大筐,戴着个草帽,脚腿都打了绑腿,再加上上下蒸腾的那种气味和热浪,她没有一句抱怨。  开拍了,飞尘、喧嚣随着一辆满载满装的垃圾车向垃圾堆的高处急冲了上来,晓庆马上就扑上去,根本就不管脚底下是什么,混在一帮挎筐携篮的脏孩子和老人当中围追着车子,迫不及待地边跑边伸手从车里捡东西。暑气汇着尘土,又呛又闷,人人汗流浃背,尘垢满面。她的汗滴答滴答地往下掉。按理说,拍这样的戏我们什么都准备好了,出眼泪水的小瓶子,做汗水的喷雾剂,可她什么都不需要,全都是真实的。这场戏下来以后,摄制组所有的人对晓庆都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敬意。  凌子风拍戏一向要求严谨,而且和她一样,都是一到现场就六亲不认的主儿,有时候不满意了常大光其火,发脾气。奇怪,晓庆从来都是哄着他,不管导演为什么事恼火,她和姜文都能无伤大雅地化解它,把老头儿的情绪给哄过来。所以进入拍摄不久,我就觉得她很亲了。我有时不在现场,她会打电话告诉我,哎,老爷子又发火啦—为了什么事什么事,您甭管了,我们已经把他哄好了……只觉得这个戏完之后,我们之间就建立了一种很亲情的那种友谊。  她还有一场戏很感人。冬天,在午门,那一带非常空旷。我们要抢早晨的光,她得3点钟起来化装,4点钟我们就到现场。冬天拍的是夏天的戏,大家都穿着棉大衣,戴着大围巾,只有她穿着短袖的小褂,背着个大筐。有时候为了布光,她得站在那里配合,半天不能开拍,午门的穿堂风刺骨的冷,她冻得实在受不了了,还打着哆嗦开玩笑:“我怎么还没入党?”  她的这种敬业精神让我深有感触。  为什么她会成为一个大明星?并不是只要有多高的演技,有多好的形体,或者有什么样的形象,就能成为一个明星了。真的不那么简单,除了个人的功力之外还有一些不容忽略的东西。她这种为了塑造人物什么苦都能吃的精神,不是每个演员都能做到的。她能成为明星有她的必然。戏拍完了之后,我们每个星期都在一块儿聚会,就在我家客厅的那张大桌子上,好像一个星期不来就非常想似的。有时晓庆、姜文他们甚至会突然间推门就进来,也许不是在约定的时间,一进门就嚷嚷:“导演我饿!兰芳我饿!”我就赶快给他们弄喝的,弄吃的,就好像是家里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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