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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四川人,爱吃火锅,大家经常在我家里聚会吃火锅。每一次都有一个保留节目,就是每人选一条刮掉鳞的鲫鱼,把它放在火锅里,谁的鱼放进去能一下蹦起来,谁的运气就好。这个刮鱼的任务就显得很艰巨。活的鱼把鳞刮了,放在桌上等着,有时候刮完鳞它还有点蹦,我是不敢碰。所以刮鳞这种活儿往往就交给晓庆和姜文。只听他俩欢声笑语地在厨房里头又喊又叫的。开始,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进去一看,原来又有一条鱼蹦到地下了,真是挺好玩。 那时,好像她和陈国军离婚的事已经风起云涌了。在报纸上看见这种新闻会觉得晓庆不怕事,似乎什么事她都能够承受,其实不是。经常在拍戏的间隙就会看见她坐在旮旯里发呆,有时候我会过去问她怎么了,她就会说陈国军又怎么怎么着了。她是一副很担心、很忧虑的样子。虽然她后来又碰到很多事我没有亲眼见到,但是我觉得她并不是像外人想像的那种“铁女人”的形象,其实也像普通的女人一样,有很柔弱的一面。 除了创作上非常配合非常乖之外,有些事情她也很固执。我编剧完了之后就开始管宣传,有些对影片的发行很重要的采访,她都不想出来见,不配合。戏里搭了一个场景是春桃的家,她家里有个土炕,不拍戏的时候里头没有灯光,她就经常在那个炕上盘腿坐着或是歪在枕头上候场。有一次来了一个研究中国电影的日本人,采访完编导后一定要采访刘晓庆,可晓庆却说什么都不出来,那个人就不走。他西装革履的,站在摄影棚里的那些破街道、破房子旁边显得反差很大。他一再跟我讲,给我鞠躬,希望见见刘晓庆。我一趟趟进屋去跟她商量,进去一趟,晓庆不干,再去跟她商量,晓庆还是不干,最后我说:“不行,你这样老不去的话,他老在这儿,也影响咱们工作。” 我就哄着她:“哪怕就是说几句话,拍个照片咱就回来,行不行?” 这回她还不错,总算听话,出去了。出去后也是很不配合的样子,那个人讲了一些很客气的话,然后跟她拍了张照片,她就哧溜一下又躲回屋去了。 她对媒体躲避,我感觉可能是很怕受到伤害;再就是不愿意人家干扰她拍戏,我们拍外景戏的时候每次进现场她都要提个条件,就是要围观的人远一点,更不要让媒体过多地打扰。我们那时候拍戏跟别的剧组不一样,外国记者特别多,一些法国的、德国的、日本的记者经常是连续几天跟在现场。她基本上不接受采访,因为她要酝酿情绪,提前入戏,我们很少看见她在现场背台词,她总是事先把这些台词都吃好了,现场的表演往往能一两条就过,而且经常有出乎意料的戏出来。跟晓庆、姜文一块儿拍戏,的确是一种绝好的享受。作为导演,凌子风说:“就像画画一样,每一笔下来都能给你一个惊奇,或是一个惊喜。”我很喜欢看她拍戏,也很喜欢看她进入镜头前的那种自我沉醉。也许是互相欣赏,一部戏下来之后,我们这种绵长的友谊十几年来就没断过。 她从秦城出来以后,我们见了几次面。有一天,在电话里我突然感到了她的改变,她说了一些话,非常动情。过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说说笑笑,大大咧咧的,可是这次在电话里,她那种非常贴心的话语,让我始料未及。她说:“导演去世以后,我怎么就没想到心疼你呢?”她的这些话一下子让我感觉非常温暖。她说:“我就觉得我过去心太粗了,怎么从来没想到兰芳也是需要人心疼的呢?”讲到自己,她说:“从影以来,我一直觉得没有什么困难是我不能克服的,任何别人看起来天大的事我都有办法把它化解。进了秦城以后,我才知道什么是无能为力,到这时候我才觉得我有多么的无奈。我才去想:都这样了,还能为爱我的人、挂念我的人做些什么?想来想去,惟一能做的只有健康地活着,只有一条:调整我的心态。我现在就希望你,为所有爱你的人保护好你的健康,惟一的办法就是调整好你的心态。你知道吗,我们都爱你!” 那些话是过去十几年从来没有听她说过的。她整天在忙碌中,除了拍戏、出书、应对媒体,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她很难有机会去想到某一个朋友如何。在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一下子觉得,十几年来她应该是一直有这份心思的,只是到现在才说出来。 晓庆进了秦城之后,据我所知,所有她周围的朋友没有一个不想帮助她的。我这个人从来都没想过会跟什么公安、检察院这类的部门有什么关系。可是她进去以后有很多传说,我的外甥女在香港,有朋友在国外,他们经常会打电话来,说在他们的报纸上看到晓庆在里头自杀了,说晓庆头发全白了,说晓庆在里边没事就撞墙了……那一阵,我和我们多年来共同的好友开鹰、怀桂经常通电话,非常非常挂记她,除了无望地商量解救途径,惟一的办法就是到处去找关系,问她到底在里头怎么样了,最后问到的是:挺好的,没怎么着。 经过了422个日夜,她终于出来了!有一天,开鹰突然通知我:“在马克西姆!今天晚上!” 我抑制不住迫不及待想见到她的感觉,好不容易等到那个时间,就赶快赶过去了。到了马克西姆,匆匆上楼,那种急切啊,强烈地推拥着我,拐来拐去的,在最里边的那个厅里见到了她!一进去我们就抱在了一起,紧紧地抱着,就觉得是失去了很久的一个亲人又回到了自己的怀抱里。我定神一看,果然是“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她依然光彩照人,靓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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