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广州寂寞烟花(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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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爷所在的公司破产了,老板早不知跑到哪个爪哇国,执法部门只得将公司拍卖,以抵偿员工工资。失业期间,我陪着姑爷去石牌劳动局领工资,坐在拥挤的公汽上,我好似第一次深刻体会到生活远比我想象中复杂。经过闹市区一个庞大的烂尾楼时,神情沮丧的他说:“生活就象建筑,有人想建成一个宫殿,但建了一半建不下去,他的生活就成了烂尾楼。”那时我想,我绝对不能成为烂尾楼。  我的第二份工作比较顺利,是在一家服装公司做秘书,这家公司的制度颇为奇怪:没有休息日,并且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没事也得杵在那,敢情是你拿他的工资就算卖给他了。上班一周后我就后悔了,晚上BOSS不在时我便在纸上划三个字:劳动法。  老板是位三十出头的男人,我叫他B,他总带着一副少年有成的神色。当然他也有资本踌蹰满志。他是白手起家,不象是衔着金钥匙出生的幸运儿,先就有了祖上的荫凉。面试的时候他上下打量我,我冲他微微一笑,于是他说:“就你吧!”  B的办公室是间很大的玻璃间,拉起百叶窗,就可以随时查看员工工作情况。那里面多是女工,她们来自全国各地,贫穷使她们远离家乡来到这里打工。她们衣着简朴,却在辛苦地做着各式各样漂亮的衣服。让我不由想起"卖花姑娘插竹叶"这句老话.  我第一天上班就逢上了争吵,设计部带着浓郁香水味的女经理坚决不肯让我和B共一个办公间。瞎子都看得出来他们的暖昧。女经理浓郁的巴黎香水掩不住醋味,那醋味让我想到一堆食物腐化后的酸味。  “她在外面办公不是一样吗?为什么非要在里间?”女经理的嘴一直翕动着,大有我不搬出办公间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之势。  “既然一样里面为什么不行?”B说.女经理还在嗫嚅,这个女“唐僧”真不亚于一万只苍蝇。“到底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B最后拍起了桌子,她只得红着眼睛出去了。  两天之后B去深圳某酒店签约将她也带了去,又带她去珠海情人路浪漫一回。回来后女经理就面若桃花,对我的阶级仇恨减少了许多。  老板娘不常来,但却是财政大臣,新招的财务总监不到一个月就走了,他摊开双手万分无辜地对我说:“米都不给我,让我怎么做饭!”临走前他将手机号码交给我,说有时间可以出去喝喝茶,然后这个偶尔给我讲荤段子的男人永远地走出了我的视野。  我搬进了那个玻璃间,女经理的目光仍然常常“不经意”地刺过来,有次B出差她明目张胆地蹬蹬过来:“你去和仓管一起分检扣子!”  “这不是我的工作!”我直视着她说:“而且B吩咐的事我还没有做完,再说我好象也不在你的部门。”女经理一时语塞,怏怏而回。再一次样品间少了件旗袍,她便指桑骂槐说有“内鬼”,后来却给B从包里拿了出来。  其实与其说她是在担心我,倒不如说她是在担心B,凭心而论B是个帅气的男人,对女人确实具有一定的杀伤力,何况有钱。那时公司多是做制服,如保安服、服务生服、门童服,咨客服,美容师服及白领职业套装等,是服装业新起的香饽饽,生意颇为兴隆,最多的则是给那些在酒店酒吧夜总会俱乐部工作的女人们穿,如赫赫有名的“清宫”酒吧,一溜的清朝服饰,在那里,你可以大声地叫任何一个“格格”给你倒酒。在豪华包间门口,格格们还会一甩纱巾来个答礼,说:“老板吉祥!”据说在最大的包厢里还可以过回“皇帝”瘾,五个女人陪吃陪喝陪唱,说是一后四贵妃。  经常出入那些风月场所,便常常有情意绵绵的电话找B,有时某公关或某舞女经过此地时上来“慰问”一下他,那时玻璃间里便充满挑逗的空气,女经理在外面目露凶光,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那些女人早被她碎尸万段。  最热闹的一次玻璃间里挤满了人,一个年老色衰的妈咪带了十多个小姐上来,她说姑娘们要看看B大老板的公司,然后便唱起赞美诗。妈咪早年在上海滩呆过,于是就拿B来比那些旧时大亨,连<上海滩>里的许文强都搬出来了。那些小姐们一个个喷云吐雾,咯咯娇笑,说要订做多少多少衣服,并要在别的夜总会小姐中宣传,她们将玻璃间弄得乌烟瘴气。B老板在众花拥簇下笑得象个西门庆。  说心底话我对她们是不屑的,那时我的血液里还流淌着人民教师的清高。可我不得不遵照老板的吩咐给茶壶加水,去滋润她们讲得干涸的咽喉,以便那里顺利地流出荤段子。其中有位穿着闪光鱼网衣服的婊子,她笑得前仰后俯,在她夸张的笑声中,饱满的胸部极速抖动着,我看到玻璃间外有男员工在猛咽口水,又一次添水时,我不小心将水洒到她身上,或许也是故意。  她一把抓住我,张狂地说:“胸是不够雄伟,但整体还不错,有没有兴趣加入,我担保妈咪会捧红你。”  她们都笑了起来,女经理也在玻璃间外喷出茶水,然后她们又都在一记清脆的耳光声里呆若木鸡。  当然接着最得意的则是女经理,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第二天她就在办公室里唆使B炒我鱿鱼:“真是不识大体,这可是会影响公司形象和生意。”  我冷冷看着她,交给B辞职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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