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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在蓝天上兀自漂着,不知道哪里是它的目的地。小的时候看白云,我总将它们看成是棉花糖,而每当那个买棉花糖的人走进小巷时,家伟总是嚷嚷着:“米米,云来了!” 我望着白云发了会呆,然后将辞职报告交给秃顶,他一下子从转椅上坐直。 “薪水的事我们可以详谈?他以为我要加薪。” “不关薪水的事,我想休息一下,最近太紧张了。” “我可以批你几天假。” 我说我确实要请几天假,但回来还是要辞。秃顶沉吟片刻:“找到好的公司了?人往高处走,如果这样我也不为难你。” 我要辞职的消息传开后,最开心的要数小丹。这个八婆和我粘得十分近乎,希望我能将工作成功交接给她,并传授一些心得。米姐,中午下不下去吃饭,要不要我帮你带?米姐,我这有上好的方糖,加几颗在咖啡里吧!米姐____ 她一口一个米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知已。看着她那张涂得乱七八糟的脸,我在心里说:“去做助理吧,去和经理勾搭吧,去抽烟喝酒被那些男人骚扰下迷药吧!” 反倒是小谢,热情直线降温。那天乘电梯,小丹隔着人就叫着米姐早,小谢也在,却只是点了点头,人还未走茶就开始凉了,真是人情薄过票子。 我准备好了行李,我没有飞,飞机的频繁出事让人心有余悸。 朱丽送我到车站地下停车场,她说:“火车站人杂,要小心。当初我就是在这里给飞车党抢了行李!身份证毕业证都没有,后来还给送进收容所!” 她说了声他妈的就燃了一枝烟。 这是她第一次提及,我仿佛看到2000年的朱丽痛苦又茫然地站在火车站,后来又不经意走进风尘。离开车时间还有半小时,于是我说:“没事你回吧。” 仍是非常时期,在火车站检票时查了体温,又填了健康申报表。上了车放好行李后,天南地北的人就聊了起来,主要字眼是:病毒,股市,旅游业,彩票等等等等。 提到足彩我想到了乔,去年的世界杯他几乎是一场不拉。那时他手里紧握的不是画笔而是铅笔,在纸片上涂着一个又一个数字。后来他又买福彩,江门某彩民一夜之间中了九个头奖(一个头奖是500万)在国内造成轰动后,乔便日日夜夜梦想着神话。那时他的头发长得象茂盛的草丛,眼神则象饥饿的野兽。在一次争吵后我抛翻了画架:“看看你那样子,去回神农架吧!” 他买了几千块的彩票却还是两手空空。好运气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馅饼只会掉给少数幸运儿。 火车疾驶着,2000年五月,我乘着同一班车从武昌到广州,现在列车轰隆隆地朝向三年前驶去。凡事都有预兆,后来我想一想,也许那次旅途从一开始就似乎预示了以后的不顺。当时车从汉口始发,三号车厢的乘客一上车便傻了眼,门是关着的,透过玻璃窗,里面塞满了人,那是一群球迷,据说准备去看红桃K队和深圳平安队的比赛。没有座位,他们就鸠占鹊巢。 三号车厢的乘客挤在过道里骂娘,有人用手机打投诉电话,但是门一直紧闭着,骂累了的乘客只好流蹿到各个车厢和他们一起愤愤不平。 我流落到了餐车,听着列车的广播对那群“鸠”们歌功颂德,说他们的支持对球队的胜利具有多么重大的意义,看来是怕这些狂热分子闹事。可气的是,他们由始至终没有对三号车厢乘客致以一声歉意。相反在餐车里,我看到列车长在向一位西装革履的官员敬酒,据说此领导负责此赛事。 当我向乔讲述此事时仍然余怒未歇,乔却无动于衷。他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有时候再不高兴也只能接受,就象我,别人能中500万而我只能中十块。” 本想让他和我一起骂骂官僚主义,他却绕来绕去还是彩票,我一个水座垫砸向这个财迷。他被砸后恼怒不已,一把将我掀翻在床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然后乔象野兽一样占领了我。 和家伟在一起时我的情绪很平静,在他面前,我永远是那个伸着手要他画手表的小女孩,可只要和乔在一起,我就变得非常激动,包括做爱,撕、咬,抓全部用上。然后在痛楚和绝望里达到高潮。 乔曾说:“我们才是同类。”或许乔说得对,我象外表平静的火山,隐忍着对生活的怒火,在家伟面前我安静似水,但和乔一起,我们就一起爆发。然后象两头狼互相撕咬。 曾经乔望着我:“米米,你是两个。一个在童话里,一个在现实里。或者说你是一个纯洁女孩和一个世俗女人的混合体!”我说:“你去研究彩票吧,我等着你发财呢!” 火车的呜笛声打断了我的遐想,走出车站,我熟悉的城市扑入我的视野,我熟悉的语言在两耳间钻蹿,我熟悉的热干面的香味塞满我的鼻孔。这就是让我感到亲切的城市,它是个舞台,我的儿时童年少年还有一部分青春都在这上演。 只是它虽然大,也在不断发展,但和南方城市比起来,它有着不可否认的黯淡。乔说得对,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人如此,城市如此,国家如此,贫和富是地球两极,所有的人都在其间来来往往。 老米来接我,他戴上了老花镜,才五十出头,头上却已有了许多白发。他也曾风流倜傥,有过艳遇,但这一切都随着时光的流逝一去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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