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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米问我的生活情况,我简短地回答一下就没出声。出租车经过长江大桥时我紧紧盯着桥下的江水,这是我熟悉的河,它流淌的乳汁滋润了这片土地。曾几何时我在里面畅游,而现在,童年少年也早哗啦哗啦地流走了。只剩江面轮船的汽笛声。呜,呜,呜,呜! 米嫂也似乎老了许多,看到我脸上竟然堆满了笑,毕竟我也有几年没有真正回家了(出差只是蜻蜓点水)。我淡淡回笑了一下将脸转向北北,他也戴着深度眼镜,手术后他的视力也并不佳。看清是我后,他镜片后的眼睛便眯起了一道缝。嘴一咧,他说:“姐姐!” 房子重新装修了一番,老米将最大的房间腾出来让给北北,里面已经塞满全新的家俱,有的还散发着淡淡的油漆味。最重要的是,它们带来了一丝喜气。 我的房间没有动,就象我走时那样。我做的手工还摆在桌上,两串风铃挂在窗前,半人大的熊仔躺在床上,似乎随时等着我来拥抱,桌上的相框里是我十八岁的照片,忧郁又青春。老米说米嫂前几天将里面打扫了一番,被子晒过被单洗过,我一闻,被子上果然有着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开饭了,老米拿出一瓶酒,我和他对饮,米嫂说:“看你们爷俩,都成酒鬼了!”饭间米嫂问:“还是一个人吗?有合适的就带回家我们看看。”我怔了怔说:“下次带。”曾几何时这个家在我眼里只是饭堂宿舍,只是一个房子,这一刹那间我竟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馨感觉。 吃过饭我抚着客厅上的一道红线,当初洪水就漫到那个高度,水退后老米就作了个记号。我想着和家伟在水中相拥的情形,顿觉鼻子发酸,同时也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两年多了,家伟应该不在广州--------他回来了。 而我却一直以为他还会留在那里打拼呢,我真愚! 吃过晚饭我在小区散步,葡萄架下的秋千还在,荡高一些就可透过围墙看到隔壁的院子。家伟就曾住在里面,他的父母离婚后,姐姐付艳跟了爸爸,而家伟则跟着妈妈到了宜昌,很快他的父母又分别建立了家庭。 假期的时候家伟会来武汉玩,夏天的晚上竹床一溜儿摆到街上,整条街就成了一大家子,小孩子不分彼此地蹿玩起来。家伟小我一岁,就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姐姐。丢沙包捉迷藏,一起吃雪糕看卡通片,一起坐在这样的秋千上荡来荡去,那是无忧无虑的童年。 在调皮的孩子当中,家伟算是石头墩子,至少我要他做什么他不会拒绝。曾经有一次我让他上树给我捉知了,他爬到树腰就不小心掉了下来,摔伤了腿,那以后她妈妈便再不让他来武汉了,付叔要看他就得去宜昌。 当我叛逆地早恋时,家伟乖乖地啃着书本,如果不是大病一场影响发挥,他或许已经在北大清华,有颇长一段时间他万分沮丧,但当他在校园遇上我时,他大叫着米米狂奔过来,后来他说:“我知道了,上天让我生病就是想让我再遇见你。” 那是多么甜蜜的时光,直到今天,我都只偏爱四种颜色,一是绿色,我们曾牵着手走在一片麦浪里,再有就是黄色和蓝色,油菜花金黄的海洋,在风里翻涌,后面则是瓦蓝的天。另外就是玫瑰红,家伟曾用单车驮着我追赶落日。 可惜的是,它们永远成了过去,生活中有些东西就象瓷器,一旦打碎了便很难粘起来,即便粘了,外面修补了,裂痕还是在心底。我想如果再和家伟重续旧好,那裂痕会不会淡化? 在我离开秋千的一刹那,一根绳子断了,横板咣当一声落到地上。似乎是某种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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