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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米嫂逛武汉广场,准备买些床上用品。米嫂挑来挑去尽拣大红的选,我说都什么时代还那么俗气,米嫂说:“有些习俗是不会随时代改变的,结婚嘛,图的就是个喜气!” 我感到有些翻胃,我说我四处转转,一会就回来,米嫂说快去快回。我急忙跑到洗手间干呕起来,心想差点露馅了。 我在商场转悠,后来转到了婴儿用品专柜,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婴儿车,有着粉色的纱罩和卡通动物,十分可爱。不远处则是各种牌子的纸尿裤,注着“男宝宝”或“女宝宝”。我想着肚子里的到底是男是女,这时有人叫了我一声:“米米!” 我转过身,有些吃惊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是我呀,江海,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我瞪大眼睛,我竟然认不出我的初恋情人了。他比我记忆中要高,要强壮,也要苍老。 想想我和他展开恋爱也不过是因为那天我来红弄到裙子上面,放学后我不敢走出教室,他二话没说脱下衬衣给我披上。在我十七岁遭受非礼抓胸事件之后,每次下了晚自习,他都会一直送我到家门口。那时我们还是纯情的少男少女,只是拉过手。 后来呢,就闹出了风雨,同学议论,老师教育,学校批评,然后是找家长。家长会后一出校门,米嫂和江妈妈当街对骂。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我说:“好久不见,你变了许多!”他说:“不是好久,是好多年了!你也变成熟了!” “是变老了吧!” “没有,真是成熟了!也漂亮了!” 我们就轻轻笑了起来。 言谈间知道他已经结婚,孩子一岁多了,他是来买奶粉的。 “你呢,在这里转悠,是不是也来为孩子买东西?他多大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拍拍肚子,他表示明白了,然后说要注意营养。米嫂过来找我,我说我要走了,回去的路上我问米嫂还记不记得那个人?米嫂说谁呀?和你说话的那个吗?不认识呀! 出租车里塞满了东西,给老米打了电话,车一停他们就搬开了,我将自己摔到床上,抱着那个大熊。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很多人很多事都在光阴的流逝中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被冲走,将来如果家伟出现在我面前,我也许也会满脸疑惑地打量他,想他是谁。 北北的婚礼在金海酒店三楼举行,那天看来是个黄道吉日,大街上尽是花车。我的弟媳是位娇小的姑娘,看来性格不错。主婚人吊了一个苹果让北北和她啃,等嘴快要挨到时却又将苹果拿开,一对新人就“粘”上了。下面笑成一团。 北北的一个狐朋狗友上来助兴:“三个月前他们还说不结婚,可现在,女的想开了,男的想通了,于是就结婚了!” 下面哗地笑翻了天,这是年轻人的段子,老一辈不解,只是附和地笑。 老米在喝北北的敬酒时忽然红了眼睛:“唉,我不能让你住更大些的房子。”米嫂推了他一把:说这些干啥。 富翁舅伯当然没来参加婚礼,他忙于在生意场打转,只让舅舅捎了彩礼。我的小脚外婆神彩奕奕,算是了她一个心愿。后来老太拉过米嫂说了什么,米嫂看看我又摇摇头。于是老太就利索地迈着小脚向我走来。 我一向十分敬重这位小脚老太,她住在市郊的小洋房里,到现在过来这边都不肯做的士,只坐舅舅的自行车,或者坐“麻木”。而她也是我唯一会向其撒娇的两个人之一,另一个曾是家伟。 小脚老太对我的辞职曾十分的不满,她觉得女孩子做教师是最好的职业,将来更利于相夫教子。而且我的外公做过小学校长(至今他那里还有些旧书,是繁体字,并且要竖着读),二舅也是中学老师,小脚老太一心希望我将书香门第发扬光大。但我却跑去了南方。并且北北都结婚了我这朵鲜花连牛粪都没插上。她当然不知道我曾是多么厌倦这个充满争吵的家,也不知道我是那么厌倦日复一日单调的生活,我更害怕成为米嫂,在柴米油盐里展望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头。 对付她的唠叨的唯一办法就是耍赖,我只得依在她身边说好的啦我知道啦很快就会让你抱外孙啦!她说你就会哄我,我说哪有,心想最后一句话确实是真的,我肚子里确实有个BB了。后来我又说我给您老带了电磁炉保健枕和按摩器,小脚老太的脸就绽成了一朵菊花。 婚礼进行到一半时,我到楼梯口抽烟,因为有电梯,楼梯口便显得十分安静。酒店二楼也有婚礼,里面觥筹交错,有人在大声划拳,热闹不让三楼。这一瞬我想结婚多好,新人喝交杯酒的那刻多么美好。但是我不会选择在酒店,也不会穿红衣,我会穿上雪白的婚纱,走在教堂的红地毯上。这是现实里唯一不变的梦想了。 抽完烟,我忽然想走下去看看那边的新人,他们的脸上一定也挂着甜蜜的笑容。而今天,我就只想看那些笑容。 意外的是我看到了家伟的爸爸,他满脸皱巴巴的笑,可能是来参加某亲戚的婚礼。他正和一些来客说得火热,我叫了声付叔,他一抬头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来打招呼。 我看到他笔挺的西装口别着一朵红花,忽然想到会不会是付艳的婚礼,但随即就否定了,付艳应该早就嫁了,要办的也该是孩子的满月酒或生日之类的。寒暄几句转向大厅,硕大的喜字前面,一对新人正笑盈盈地向客人敬酒,新郎倌将脸转向这边,然后酒杯呯地一声掉到地上,就象那天在“忘了吧”一样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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