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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明白,向上的话,是说给另外一个女人听的,但主要是故意说给灵犀听的。他是在表明一种立场,标志着他们的日子还会照旧过下去,但用不着温情脉脉的面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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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人没有错,爱也没有错,错的是好人和好人在一起,却不一定有好的爱情,这种错永远无法改,永远没有出路,而只有无奈。他们难道没有相爱过吗?在她的大学时代,她的美貌和才华赢得了众多的追求者,有同学,有老师,甚至有社会上所谓的大款。可是她像一个绝缘体,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心动,好像就是为着他的到来,把纯洁无瑕的自己完全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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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他们生活在一起,才知自己是被他们自己想象的神话感动了。假如他们从未生活在一起呢?也许他们还是彼此心里那个最好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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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堪回首,也许,任何一份情缘,最美的结局就是随风而逝,像玫瑰花瓣和雨丝,在零落成泥前永远定格在记忆的天空。否则,最后的结局总是不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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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她和左边,不也如此吗?爱了,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何况,还有孩子呢?道德呢?伦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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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关于她和左边的这份情缘,除了永远默默地深藏在心,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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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见最后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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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向上旁若无人的喃喃细语里,灵犀若无其事地走进浴室,关上门,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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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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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一场春雪也是最后一场春雪翩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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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答应带左边去西溪看看,为他吹一曲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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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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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西溪,成了真正的雪国,野,冷,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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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小路,瘦柳,芦荻,木船,人家,炊烟甚至鸡犬人声,都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如甘心被同一个梦魇控住不愿醒来……惟有一片片水面,仍碧蓝而清亮,没有一丝浮华与粉饰,却有一点点未谙人世的惺忪,如千百只宠辱不惊、与世无争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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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船在西溪的梅花丛中缓缓穿行,左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那么熟悉。西溪,正如他常做的那个梦里的场景——一个面孔俊朗、神色忧伤的男人,坐在倒映着紫微星的湖水边,好像就是他自己,一直等待着一个长着翅膀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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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早已跳下小船,对着有点发呆的左边喊:“到啦!下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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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四面环水的孤岛,星星点点散落着三五户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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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仿古木屋依水而立,四周简单围了一圈篱笆,屋前还建了一个草亭,一株、两株红梅跃入眼帘,如唐诗宋词中美妙的平仄,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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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说,政府重新开发西溪湿地时,笛箫协会出资,在灵犀名下的老房子上建造了这座仿古建筑,灵犀是房主,为协会免费提供活动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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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声响起。带着竹的青涩和清香,哀婉、空灵、含蓄、和淡、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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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迎风而立,长发和深紫色的大衣被风吹起,如一只紫色的蝴蝶,雪国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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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头,专注地吹箫,仿佛世界只剩了她一人,仿佛正在对着灵魂深处体察、叩问,仿佛赤子对着大地母亲,向这片生她养她的水土尽情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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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神秘而遥远。漫天雪花如天使银亮的羽毛,如一群群身着素服的蝴蝶,缓缓漫卷着,回旋着,又静静栖落,仿佛在为一场注定忧伤的爱情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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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的心充满欣喜、感动和爱,为来自那支长长的紫竹杆、几个玲珑的孔和他深爱的女人的唇的天籁之音,为这美仑美奂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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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任谁都能听出,箫声充满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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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想起,有人说过:“箫是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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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似乎与夜晚有关,与一个人的沉默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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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管上的竹节往往裸露,没有人工刮净,这似乎是箫的制作者对箫的某种界定——箫是一种更质朴、更少修饰、更接近世界原在的一种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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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是六孔,而同是竹制的笛却是七孔。箫比笛要有更多的节制、表达上的耐心,掩埋更多的难言之隐,节奏要更缓慢,音质也更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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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是竖着吹的,吹箫者必须低着头——这构成了对灵魂、大地、母亲敬畏的姿态,横吹的笛则更像与万物攀谈、依偎——笛是出世的,而箫是入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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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是春天和夏天的乐器,而箫是秋天抑或冬天的声部。笛是乡村、童年,令人想起花红柳绿、鸟鸣瀑响、牧牛晚归、炊烟袅袅的田野风光,而箫令人怀想秋天的薄霜、夜空中寂寥的星辰、斜挂的瘦月、板桥,和早行人的行迹,还有冬天高原雪落的声响,满怀别离的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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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是中国古代文人的歌喉。是中国古代文人的一节愁肠。中国古代文人——这是中国最落落寡欢、最失意、最易受伤害、最命途多蹇的一个独特的群体。他们内心充满了对国家民族前途命运的忧患、对芸芸众生的悲悯,和报国无门的悲愤以及老之将至的悲凉。他们或穷途而哭,或隐迹市井,或独行于蜀道,满腹的怨气落笔于纸,是满纸狂癫的草书,书写成文,是满篇的国忧民患,削竹成箫,是悲凉的箫声。在流放之野,在贬居之地,在隐居之所,他们月下饮酒,石上吹箫,把自己吹成一根根骨节裸露的箫管。中国古代文人,阮籍是一管箫,杜甫是一管箫,柳永是一管箫,辛弃疾是一管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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