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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看着灵犀,等她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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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也坦然地直视着他:“后来有一天,我偶尔在一个禅宗故事里看到这样一句话:‘践地唯恐地痛。’我震惊了。如果一个人,当他的脚踏上大地时,他会考虑到粗糙、坚厚的大地会不会痛,那是怎样温柔的心境啊!我由此想到张老师的话,我忽然明白,其实,以前我从来没有真正懂得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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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从未听灵犀说过这么多话,他很想问她刚好的嗓子痛不痛,也担心她又嗓子沙哑失声,但她的话分明没有说完。他给她递上茶,示意她先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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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继续说道:“你第一次听我演奏,我却没有怀着温柔的心境来演奏,我把自己不好的情绪带到了箫声里,没有让你听到真正的《凤凰台上忆吹箫》,所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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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摇摇头说:“原来如此啊。可我是个大俗人,只觉得好听就行,不懂那么多。可是,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我觉得,文为心声,箫也是心声,带着自己的感情色彩去演奏,有什么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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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箫的人,多是为修心,不为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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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们是现代人,娱乐自己和别人也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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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经说,‘五音使人耳聋,五色使人目盲,五味使人口爽,驰骋田猎使人心发狂’。人们常以为,花在精神生活上的钱再多时间再多心思再多,都是必要的。其实,和贪图物欲是一样的道理。就像,我认识了你以后,虽然只是精神上的依恋,却也是一种不合道、德的‘贪心’,所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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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心里陡然觉得有点不对,他握住灵犀的手:“灵犀你怎么了?不许又钻牛角尖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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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紧紧握住他的手,又忽然挣脱他站起来,两眼泪光闪烁,说:“你的指甲该剪了,我去拿指甲剪,我帮你剪,以后也没有机会……” 话没说完,便匆匆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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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明白了,她说出刚才关于箫的那番话,她说“以后也没有机会”,原来她已决定——不再和他相见了。他理解为什么,就像她第一次在邮件里和他说再见一样。可是,美好的一切刚刚开始,原本灰暗无光的人生刚刚看到一点暖色,真的就要结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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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火塘上的热水壶水扑了,左边将它提起来,拨了拨柴火,心瞬间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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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爱她,她也爱他,那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怎么可能真的结束呢?怎么结束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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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显然刚去洗过脸上的泪,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和一个指甲剪,靠在走廊的窗前,等待着自己平静。她微闭着双眼,好像已经睡着了,任一朵朵雪花静静地飘在她没有丝毫铅华的脸上,发上,睫毛上,凝成一粒粒晶莹的水珠,使她看上去那么纯净、美好而忧郁,像落入凡间的仙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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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冲上去,拥她入怀,为她遮挡一辈子的风霜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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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来到了她身后,轻轻揽过了她的腰,捧起她的脸,未等她悚然醒悟,他已吻住了她的唇,印下了他积蓄了太久太久、太热太热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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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美妙的接触啊。刹那间,左边领略到了真正的柔软和丰盈。他感到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努力将头向后仰,逃避着他的唇,却露出了洁白细长的脖颈。他热烈而狂乱地吻着她,直到她甘心和他一起沉醉,直到她再度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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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挣脱了左边,又被他从后面轻轻拥着,靠在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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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将手环绕在灵犀胸前。将头埋在她的发间、颈窝间,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香……对,荸荠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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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说:“灵犀,来,帮我剪剪指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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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静静飘落,很久佷久,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指甲刀一声声清脆的“叮叮”声在漫天飞雪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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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剪完了,不知什么时候,雪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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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更紧地拥了拥灵犀,问:“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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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摇摇头,一滴热泪滴到了左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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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的温度抵达左边的心,化作了满腔的甜蜜和忧伤,哽在喉间,无法表白。左边不说话,更紧地拥住了她,轮番将她冰冷的手放到唇边呵着,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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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不是难过,或是悲痛,而是在无比幸福的同时,体验到了实际上还未到来的永别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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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爱他,她爱他!在即将分别时刻,这一点已经变得无比清晰。一想到左边将永远在她的视线里消失,她将永远见不到这个人,这个人将生活在千里之外,永远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泪就忍不住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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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黄金万两容易得,人世知己最难求,其实,最难的不是相遇相知,而是常相守、长相知。最过伤心的也不是别离,而是别离后再也不必等待,即使有朝一日,故人重逢时,也已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到此时此刻了。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他和她的这次别离,实际上都是一场精神上的永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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