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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他拿脸盆、毛巾、香皂,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说:“赶紧先洗洗吧。”他看看我,听话地洗洗脸。洗完脸,我又忙不迭地为他倒水、找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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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你别忙了,我又不是外人。”他坐在沙发上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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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忙,是根本没法静下来与他对坐。我的心一直在扑通扑通直跳,加贝也不敢进屋,站在过道里闷头切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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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嘉呢?”果然,小武又一次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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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吭声,低头给他削苹果,顾左右而言他:“北方的苹果比我们南边的好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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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思嘉怎么样了?”小武第三次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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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嘉、思嘉,她——”我不知说什么好,小心翼翼地寻找合适字眼。可还没等我想出来,小武“霍”地起身,一把握住我的手腕,眼睛咄咄喷出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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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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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贝见状,两步跨到我面前,拧开小武的钳子般的手掌,怒喝:“兄弟,你想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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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问她思嘉怎么样了,她为什么总不回答?思嘉呢?她到底出什么事了?她是不是心脏病——唉!你们真要急死我!”小武急得满头大汗,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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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事,身体好着呢,上周末我们还一起打羽毛球来着,你放心吧。”加贝拍拍他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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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小武捂着胸口长长出一口气,指着我笑,“这丫头坏了,学会卖关子了。”说着,他蹲下去,拉开旅行袋,把满满一袋子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兴奋地说:“瞧我给你和思嘉带了什么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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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梿糖、木瓜片、云片糕、桂花糯米糕、盲公饼,还有大包的山胡桃。胡桃坚硬的壳已经被小武嗑去,只剩下油亮的仁,香气四溢。大学时没钱买去了壳胡桃仁,我和思嘉经常捧着大把山胡桃让加贝与小武帮我们嗑,他们嗑的速度总赶不上我们吃的速度,于是常常被我们污蔑为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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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看着他满脸幸福的样子,我心里非常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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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小武掏出一个包裹。四方形,被一块手工织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非常珍贵的样子。“这是燕窝。”小武得意洋洋地说,“我的叔叔是药农,这次跟着叔叔上山给父亲采药,在悬崖上我采到了最纯正最新鲜的燕窝。叔叔说,长在悬崖上的燕窝对心脏病最有效。所以,思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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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我实在忍不住了,脱口而出,“思嘉可能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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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着四盘早已经冰冷的菜。我们三人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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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小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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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愿意相信。”我低头摆弄筷子,“可看样子,他们都快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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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小武再次坚定地说。捧起碗,飞快往嘴里扒拉米饭。可没扒拉两口,“砰”一声巨响,他把碗重重放回桌上,痛苦地捂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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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贝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兄弟,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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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一动不动,闷得像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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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心不忍,赶紧放下碗,三步并两步跑到公用电话亭给思嘉打手机。可她关机了,于是我只好给她的呼机上留下信息,告诉她,小武正在我这里,让她速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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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窗台上的夜来香正在颤颤巍巍地绽开嫩黄的花瓣。可我们谁也没有兴致观赏难得一见的夜来香开花,我们都在焦灼地等着,如兔子般侧耳倾听走道里的动静。好几次了,小武都被风骗到,欣喜若狂地跳起来冲到门口,而后长久地注视空荡荡的走道,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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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贝紧紧攥住我的手。在这一刻,我有一种悲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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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钟了,正当我打算再次给思嘉打电话时,门突然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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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嘉——”我和小武同时一跃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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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妇人。一丝不苟的花白卷发,冰冷的金丝眼镜,坚毅的面部轮廓,笔挺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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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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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杜妈妈是头一次进地下室,还有些不适应。她双手按住太阳穴,揉了几下。我急忙伸出手想搀扶她,她侧开身子。真是一个骄傲的女人,永远不会显示自己的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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