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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房子呢?你们到底是租还是不租?”她连珠炮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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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暂时可能租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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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暂时?没有暂时!告诉你,一堆人跟在我屁股后面排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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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那就、那就随你便吧。”我苦笑,背起包,走到浴室拉起加贝,“老公,走,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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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北京的风,总是裹卷漫天黄沙与尘土,夹带着号子,阴砺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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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眯上眼睛,缩起脑袋努力在风中前行。加贝耷拉着脑袋,如同一条落魄的狗,跟在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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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越来越大,鞭子一般抽打到我脸上,我又冷又怕。扭头看看他那种寒酸可怜相,我长叹一口气。他不是我避风的港湾,不是我的大树。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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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子夜。地下室里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俩如同两只耗子,扶着墙壁,鬼鬼祟祟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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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摸到自家房门,拧开门,拉开灯,我俩同时傻眼了。细细一抹窗玻璃被地面上的石头砸碎了,飞沙走石无遮无挡地破窗而入,简陋的床,此刻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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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迫自己坚强、坚强。挺着脊梁,我咬牙走上前,用力一扯床单,“哗啦”一声巨响,满床的沙砾玻璃洒了一地。接着,我又去抱枕头和被子,手刚伸出去,加贝惊叫一声:“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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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一看,两道蚯蚓似的血流,正顺着手指,飞速蜿蜒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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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举起手看,奇怪,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疼痛。血,一滴一滴砸到碎玻璃上,溅出怒放的血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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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贝冲上前,用力捏住我的手:“疼吗?疼吗?”他的声音发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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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吭声,痴痴盯住满手鲜血,被那种异常鲜艳的红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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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忙脚乱地找酒精、棉花、胶带。当炽烈的酒精刺疼伤口那一刹那,我终于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妈啊!疼死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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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举起我的手,放在嘴边用力吹。吹了半天,仰脸问我:“好些了吗?少疼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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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他清澈善良的眼睛,我的泪珠莫名其妙地滚滚而出。“老公,他们凭什么这样待你?!”我拥住他的脑袋,万分委屈地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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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蒙蒙亮时,我们才把屋子收拾干净,加贝在烂窗户上钉了一块硬纸板,暂时抵挡一下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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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的时候,我似乎刚刚睡着。加贝蹑手蹑脚走过来,把闹钟按下。我翻了一个身,又昏昏沉沉睡去。只是刚一进入梦乡,我一个激灵弹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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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按我的闹钟?”我厉声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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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整夜没睡,手又受伤了,还是请一天假,休息一下吧。”他抚着我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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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坚决不行!”我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我不能请假,一天不行,半天不行,一个小时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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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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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着墙上一块简易的镜子梳头,盯住镜子里他的眼睛,慢慢说:“如果我再把这份工作丢了,我们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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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一下子白得发青。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沉重地扭身,沉重地在我牙刷上挤牙膏,沉重地端着脸盆出去打水。看着他灌铅似的双腿,我的胸口,像堵塞了一团棉花般憋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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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没有睡好,整整一天,我哈欠连天。头疼得似乎被罩上紧箍咒,唐僧像一堆苍蝇般在我耳边哼哼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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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昏脑涨,更要命的是,手指轻轻一拉扯,伤口便如针刺般疼痛。因为手不方便,经常打错键盘,竟然一连下错了两张订单。幸好被物流专员及时发现,发邮件提醒更正。只是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竟然把邮件抄送给采购经理和艾伦,气得我真想跳起来如泼妇般指着鼻子骂他。但我当然没有,我彬彬有礼地回邮件告诉他:“谢谢您的提醒,您的认真态度让我惭愧,我一定向您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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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邮件,我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虚假了!外企又怎样?可要想活下去,谁敢撕去脸上那层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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