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樱桃错 第四部分(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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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玫姆于第二天中午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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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和加贝正头抵头分吃一份盒饭。快吃完时,才发觉躺在病床上的玫姆正静静注视着我们,目光平静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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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姆!”我又惊又喜地扑上去,“你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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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的?”她艰难地问,口中泛出死人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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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的、活的、活的……”我兴奋地说,轻轻掐了一把她的手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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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略皱起眉头:“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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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救了。我们去找你,发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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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懒懒地瞥过我和加贝,然后沉沉闭上眼睛。半晌,幽幽吐出几个字:“我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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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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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若干年后我才明白,“死”,对于某些人来说,比“生”更容易。死,或许不需要太大的勇气;而继续苟活下去,才需要惊人的勇气与信念。玫姆便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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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敢问玫姆自杀的原因。当那张绿色信用卡递到她手中时,她“咔哒”一声把它一掰为二。我们大气不敢出,她的脸,白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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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被救活的玫姆,并没有像许多自杀者那样,继续寻死觅活,她一向认命,或许她承认了自己的劫难还没有结束吧。她顺从地配合治疗,休养,但目光却是涣散的,精神是麻木的,依然一副万念俱灰状,让人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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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玫姆的血管畅通了,右手也恢复了知觉。尽管她的精神状态依旧令人担忧,但医院催着我们出院。的确,医生已经医好了她身体上的伤口,至于心灵上的创伤,还是让时间来抚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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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玫姆的右手还不甚灵活,担心她再次寻短见,我把她暂时接到我们家中。我的理由是马上就要过春节了,今年的春节,让我们三人一起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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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说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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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好”是她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字眼。对任何事情都是“好”,没有意见,没有想法,没有希望,自然也没有失望。哀莫大于心死,说的就应该就是这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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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这天不是周末,不舍得请假,我让加贝全权负责。冬天的北京,天黑得极早。待我下班走出办公楼时,外面已经是万家灯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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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我看到加贝和玫姆正一起坐在阳台上吃饭。因为玫姆的右手暂时不能活动,所以加贝端着碗,一小勺一小勺小心翼翼喂进她嘴里。尽管在医院时,加贝也经常喂玫姆吃饭,但不知为何,一旦脱离了医院那种氛围,这张画面还是狠狠扎了一下我的眼睛。我低着头换鞋子,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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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怎么这段时间老加班?”加贝头也不抬地问,继续喂玫姆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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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加班钱从哪里来?”我淡淡回答,将皮包随手丢到桌子上,“砰”地一声。玫姆如同受惊似的,猛地抬头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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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笑,她也笑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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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管她,一贯如此,这是她的风格。”加贝说,又把一小勺饭送到她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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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厨房,我发现菜已经凉透了。心里略有些不舒服,但我还是端着剩菜剩饭坐到他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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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加贝的手艺还行吧?”我问玫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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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还奇怪呢,怎么男人也可以有这么好的厨艺?”她微笑着望加贝,目光非常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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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贝得意极了。为我做了一年多的饭,我还从来没有认真夸奖过他。事实上,我觉得这算什么呢?男人厨艺再高也枉然,挣到钱才是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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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他时间多啊,闲人!当然有时间锻炼厨艺了。”我笑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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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你真了解我。”加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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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姆看看我,看看他,什么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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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力赞加贝厨艺,但玫姆吃了两口就不愿意再吃下去。短短一个多星期,她已经瘦成皮包骨头;眼圈铁青,皮肤松弛;头发也脱落得惊人。想到半年前那个矫健丰盈得如同非洲麋鹿的玫姆,我心里非常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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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我们三人一并坐在阳台上看外面的夜景。楼下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一个穿得厚厚的婴儿在母亲的搀扶下学习走路。走不好,像鸭子般摇摇摆摆,接二连三地摔跌,最后终于扑到母亲怀里委屈地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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