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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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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哪,大象嘛,老鼠又可以吃大象。你看,一物降一物,这就是相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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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又不是耗子,怎么会吃来吃去的,那还不都死光了?”于鹏摇头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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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有相克就有相生,你命里有小人,有煞星,也有贵人,有福星,就像庄稼遇见水,恶狼遇见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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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鹏被于京水说得迷迷糊糊,满脑袋糨糊。他似乎一下子走进同日常生活完全迥异的境界,即使他不信于京水的信口雌黄,可是相生相克、阴宅阳宅那些陌生的词汇却如射钉枪打出的子弹,牢牢钉在他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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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又到了一站,乘客呼噜呼噜下去大半,于京水找了个左邻空座。前面不远就是榆树钱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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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小兄弟,果然是去榆树钱吧,你住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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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要去下角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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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你现在去?”于京水眼神变了,脸上的皱纹不自然地扭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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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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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儿这些天可死了好几口子,不干净呢!你有亲戚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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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过都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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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天谴!哦哦哦,我可不是说你先人。”于京水下意识在嘴上扇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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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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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于京水连连摆手,尴尬地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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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能说会道的半仙戛然而止?于鹏感到有些滑稽,但不祥的感觉更浓郁了,隐隐感觉到一张巨大的黑网正在逐渐收拢。虽然每根经纬都看不清楚,但却跑不出这个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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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角村,下角村,他尽力在记忆中搜罗对下角村的回忆,却一无所获。接下来的路途很沉闷,于京水惶恐地缩在座位上,嘴里念念有词,手微微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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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树钱镇终于到了,此时已将近下午五点,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商家满打满算不过十来户,瓦房多半很旧,不时还有土房掺杂其间。有人搬了凳子在门口吃饭,有人揪个向日葵嗑上面的瓜子,凑一堆闲扯淡的,发狠打孩子的,架烟锅抽一口的,鸡鸭鹅狗乱咬乱叫,倒也热闹。此刻太阳已匆匆隐没在山巅,昏黄的影子撒了一地,有些家早早点上了灯。山中日落早,于鹏这次算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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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车就停在路边,行李箱被打开,车顶的梯子也被放了下来,有人在下面掏,有人在上面搬,不很大的客车一下子变出几大堆货物和行李来。没有重载的老乡慢吞吞散在镇子里,这里是终点了,没有人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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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鹏却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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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什么车可以去下角村。客运站的牌子上只有一条线路,就是回Z城的,榆树钱镇是这条公路的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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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啦,小兄弟?”于京水没着急走,探着脖子看于鹏,活像只好奇的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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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鹏也不隐瞒,道:“我想去下角村,可是……你看哪儿有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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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京水叹口气道:“小兄弟,不是我胡说八道,你看这天,晚啦,马上黑啦……你非要去啊?不成先在我家住一晚,明儿起早我让我那老小子开三轮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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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鹏心里烦乱,也没多想,道:“于……于大爷,我真是着急,您要有方便车,能不能现在送我,我……我给钱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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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京水没说啥,刚摆摆手,一个黑大个儿挤过来:“爹,你可真是的,刚才还给我拉生意,这会儿咋又想搅黄呢?我说那谁,你要真走,我送你,一口价,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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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京水气得脑门通红,推了那个黑大个儿一把:“你懂个啥,就知道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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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鹏听话音知道那黑大个儿是于京水的儿子,看到有车,他怎能放过:“三十就三十,现在能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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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京水的儿子惯常拉三块两块的零活儿,满以为三十是个天价,能蒙点是点,没想到于鹏一口答应,顿时乐得开了花,拉住于鹏就向一边走,不远处停着一辆漆色斑驳的三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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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大忠子,你……你叫我说你啥好呢!”于京水拗不过儿子,气得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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