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８９师领导们和基层干部们哗的一下都笑了。政委也说：“我们２８９师抗日战争大部分时间在晋冀鲁豫，查一查，说不定哪个单位还真有我们的杂种儿！”

但寒星显然也有对272师的非同寻常的着迷之处，一说起来，似乎就不再顾及289师的情感，不由自主，站在大家中间就扯了开去：“说到底，272师那时候是根本不能跟我们这些老红军老八路部队比，所以只有通过打仗来证明自己，必须打大仗，打漂亮仗，才能尽快显示出来。打得就比较野，有仗就打，先是在东北战场上打出点小名气。平津战役拿下最关键的金刚桥一战，是他们９７５团七连干的，牺牲了五个指导员，也算这个师最具代表的处女作。成名的一仗是后来南下进军途中，国民党白崇禧集中几十万部队在湖南摆下口袋阵，准备与第四野战军决战。林彪知道小诸葛白崇禧善用包围战术，就有些疑惑，急令四野所有部队都停止急进。这个时候前面却报告说，272师已经找不着了……”

“就是那个什么猛虎扑羊群嘛，战例都知道。”在场的师、团领导也有人清楚一点，不以为然：“那样的情况当时很多！”

“也可以这么说吧，”寒星还是意犹未尽地说下去，“当时272师就是生怕落到后面没仗打，冲得太猛，一头就钻进了白崇禧布下的口袋阵。四野领导当时都以为这个师就没了。当时冲在衡宝路上的272师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不分昼夜一个劲往前突。早晨，先是在山上的９７７团团长发现公路上密密麻麻一支队伍，不辨敌我。等了一个小时，丁师长骑马上来，仔细看看，这些部队没戴柳条帽，是敌军。丁师长下决心就打，简单布置一下，部队哗一下冲下去，把敌军打了个稀里哗啦，弄完了才明白，端掉的是白崇禧钢7军军部。问题是白崇禧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没明白这是误打误撞，还以为是林彪的计谋，整个部署被搞乱了。林彪接到272师的报告，急令全线推进。272师提前揳入敌人纵深，为全歼桂系4个主力师打响前奏。这也是四野战史上为数不多的因为一个师的冒进而改变整个战局的战例。最重要的是272师终于满足了打大仗打漂亮仗的愿望！”

“纯粹是运气仗，说不服人！”当然有人不服。

寒星笑道：“厚道一点说，这个师打仗，服人还是能服人。林彪是个不笑的人，战后陪同朱德总司令接见272师，照相时林彪确实留下了很罕见的笑容。四野给272师授‘猛虎扑羊群’锦旗，272师的地位和作用增强，猛虎之师的形象算是真正进入统帅们的视野！”

“师长你这话太机关气了，比这更大更硬的仗我们师历史上也打过不少的！”政委又不买账了。

“问题就在这里啊，为什么272师从此就像美军第４步兵师那个美号——常春藤一样久盛不衰？不光在四野，在解放军一代代统帅领导那里272师能长期受青睐，而像我们这样既有资历又有战功的红军部队，竟然掉他们后面了？从装备更新到编制，人家早就是重点建设的快速反应部队了。我们这支老红军部队却越混越惨，这就快改成旅了。到底是军事家们的特殊喜爱，还是机遇、运气？”寒星确实带着一种学者的研究口吻，又是那样一种让基层指挥员十分不服的沙哑声调笑道：“根据我的看法，让我到统帅部，也会特别偏爱这种敢打敢冲，敢于冒险，又确实打得不错的部队，不管它资历多浅！不论别人对他们怎么评价，建国以后从272师出去的战区以上高级将领，确实比我们289师多得多啊！特别是全国解放以后每次重要战事，都能找到272师的影子，每次都打得不错，甚至令某些外国王牌军念念不忘。我在作战部就听说过，人家点着名要找机会再和解放军的这个师干一场！”

“我看这种部队早晚吃一次亏才老实！”

“百分之九十是272师自己造出来的谣言，吹牛皮！”

“什么能冲能打能干大任务？272师的兵源历史上就东北的多，河北的，河南的……能吹！能编！能造假着呢！”

“这个我都听说过，”寒星哈哈大笑，“不过和平时期弄虚作假各部队都难免。我在作战部查过战史档案，这个师还是有特点的。建国后不久的那次还击战，当时前边的将军们带着地图到毛主席那里汇报，人家正面都是号称参加过二次大战的什么王牌，毛主席看着地图把手一挥：‘把他们扫掉！’将军们抱着地图就走了。09军接受任务时还在南方，部队穿着夏装，棉衣都没换齐就拉了上去。第一仗272师担任迂回穿插，雪山挡着，通信联络都不通，这帮棉衣棉鞋都没换齐的娃儿兵，在高原山地徒步穿插无人区，飞速包抄后路，把那个参加过二次大战的王牌旅全包了饺子……”

“我们２８９师参加开国大典的部队也没什么好衣服，照片都有，拿的都是缴获的步枪，我们那种气势他们见过没有？！”

寒星也笑了：“是啊，干部战士在阅兵式上那些眼神还东张西望的，衣服装备没法跟现在大阅兵比，但是那时候的部队就有那股杀气，穿的不成样子，破衣烂衫但浑身杀气，你们想想，那时候谁敢不把新中国放在眼里？”

“哪像现在有些军官，兵，就会喝酒溜沟子！”

“是啊，我们解放军每一支部队都有不同的传统特点，值得研究，也值得很好地保持发扬。就说272师这个部队，在和平时期保留了一些东西，是不是值得我们研究和学习另当别论，但这家伙几次实战表现得就是抢眼。70年代末那一战，272师当时是在侧翼扮演救火应急角色，边下火车边打，一共打五仗，五战五捷，穿插400公里，深入90公里，人称这头小老虎如入无人之境。当时一个在执行军农任务的步兵师，一拉上去就被敌人分割了，30多辆坦克陷入泥泞，部队伤亡不小，4天4夜没能拿下来。师长被隔在里边，政委在外面急得哭。东线总指挥许世友打电话要撤师长。272师紧急调过来，副军长韩大个儿带着272师师长李大个儿，拽着几个参谋就上去了。看看地形，敌人仍然占据制高点，封锁着通道，那个师的兵都在依托着草丛石头匍匐前进。李师长就火了：打仗怎么能像虫一样在地下爬呢？命令调９７５团上来！参谋说：一上来就调王牌，不好吧？李师长说：开门红，有什么不好！这是272师指挥员一个特点，文化水平都不高，很会打仗。９７５团上去，团长在前面一声大吼：两个营跟上我，冲过去！师长和副军长在后面都看得清清楚楚，敌人的子弹炮弹追着９７５团小兵们的脚后跟撵，就是打不上他们，两个营的兵力一千多人，分毫未损，一下都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