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山没有想到会在九连这个地方再次和刘副主任相会。

他和战友采石回到连里，一辆吉普车停在球场，一个胖乎乎的干部站在前面，他一下认出此人就是自己报到时吵起来的刘副主任，李海山并不回避，挑衅地径直走过去打招呼：“呦！你来啦？稀客！啊？！”他故意学着刘副主任的腔调，然后掉头回宿舍去了，这番作派让人觉得他李海山简直就是刘副主任的什么领导。

刘副主任看着一身泥水一脸脏污的李海山的背影愣住了，心里想这什么人这么牛啊？他问指导员孙军：“这谁啊？啊？”

孙军笑了：“他？是你送来的大学生，你怎么忘了？前些日子上报的救人材料，就是他。”

刘副主任想起来了，几个月前的事情记忆犹新，他感到此时的李海山与刚来报到的李海山简直判若两人。“是吗？怎么一点都不像学员了啊？这个干部难缠不难缠？好像听说他还立了三等功，是他吗？啊？那么犟的小家伙！”他想起参谋长在党委会上提到过他，忍不住问道。

孙军说：“难缠？他跟那几个出事的大学生可是不一样，这样的学生你给我多少我都要。”

“你别给我吹！啊，到你办公室坐坐，说说他的情况。”刘副主任这是一句大实话，不了解到真实的情况，他绝不会相信李海山这样连领导都不在乎的人怎么会是孙军介绍的那样？刘副主任更没料到，他正在犯愁的一件事情在这里，准确地说在李海山这里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当时很多的军队转业干部回到地方以后，因为文化素质不高，很多连小学文化都没有，到了把学历看得越来越重要的时代，干部安置矛盾越来越大，于是中央军委做出决策，给所有不具备初中学历的干部补课。红箭基地奉命在教导大队成立部队干部文化中学，605支队负责承办其中一个初中文化班，全基地集中50名团以下干部在这个班学习，学完后发给初中毕业证书。可是，605支队当年分来的大学生干部都是理工科的，语文教员一直找不到。

刘副主任当时就提出要调李海山去当语文教员，孙军不干了，连队需要，战士们离不开，李海山就要入党了，等等，刘副主任红了脸：“你孙军平时跟我要啥我不给？啊？这一次你必须放人。我可告诉你，这是命令。给得给，不给也得给！”

孙军只好使个缓兵计：“那，总要先征求一下本人意见吧？”孙军送走刘副主任，叫来李海山，舌头打了结似的，把支队政治部的意见告诉他。

李海山听了，立刻表态：“我不去。原因有三：一是自己有专业，耽误不起；二是喜欢九连，不想离开；三是对刘副主任有意见。”

这个斩钉截铁的表态给孙军提起一股气：“行，要是你这样想，我就豁出去了，我也不想让你走啊！”孙军对刘副主任相当了解，知道他有欺软怕硬的毛病，硬给顶了回去。

刘副主任调不出李海山，又找不到合适的语文教员，眼看着学习班就要开学，他来了个矛盾上交。

刘副主任的汇报再次让钟鹏程注意到九连实习的李海山，钟鹏程太了解刘副主任了，很多基层干部都对他的工作方法嗤之以鼻，只不过他身在要职，大家敢怒不敢言，刘副主任亲口说出被李海山顶撞一节差点没让他笑出来，然而，长久以来培养年轻政治工作干部的心事触动了他。

钟鹏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那我了解一下情况吧。”

第二天，钟鹏程带着宣传科长来到九连，指导员孙军被宣传科长拦下了解情况，钟鹏程自己径往战士宿舍走去。

在一排二班，钟鹏程跟几个战士拉了一会儿家常之后说：“你们要趁自己现在年轻，记忆力好，脑袋好用，抓紧学习文化，增强本领，将来不管干什么都需要本事啊！”

战士们回应道：“我们都在学，在这里的大学生还给我们上课呢！”

“哦？他给你们上什么课啊？”钟鹏程看似漫不经心，却饶有兴趣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