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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公元2006年1月30日,农历正月初二。新年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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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铮继续联系杨梅,电话还是打不通。上午10点多钟,他去了杨梅家所在的小区。街道上一派新年气象,大人孩子都穿着簇新的衣服,喜气洋洋,商店门口张灯结彩,到处都是新年打折的招贴画。杨铮好半天才打到一辆车,坐在后座上,透过玻璃窗看外面喜庆的街道,觉得它们离自己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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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杨梅家小区门口,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根本就找不到杨梅家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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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听杨梅说过这个小区,上次送她回来,也只送到小区门口。这小区里面最少有二十多幢楼,好几百户人家,他根本不可能挨家挨户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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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区门口停留了大约10分钟,他便悻然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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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背街巷,正好赶上一帮小青年来拍照,看模样都是中学生。杨铮没有拍片的心情,再加上没有化妆师,便以春节休假为由打发了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又有生意上门,是老街上的一些女孩。新年里,每个人都把自己把扮得漂漂亮亮,拍几张照片,让美丽留下回忆,这是很多人的愿望。这回杨铮没法再拒绝了,都是熟人,而且来的时候,人家自己就把妆给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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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片不一定非得在影室里,老街上随处都可以成为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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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杨铮带着一帮小姑娘出门,没拍一会儿,又有别的人加入进来。都知道杨铮技术好,又是街坊,肯定不会多收钱。杨铮本来拍得还有些勉强,但越拍越投入,最后竟然把诸多烦心事都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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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人在后面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看到罗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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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杨铮和罗斌找了家小酒馆,点了四道菜,要了瓶白酒。没喝一会儿,两人脸都红了。杨铮本来不想告诉他昨晚遇到刑官的事,但聊着聊着,一不留神就说走了嘴,还说今晚8点,刑官约他在夜孩子酒吧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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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定没跟刑官说我的事。”罗斌语气里有了些责怪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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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来着,但没来得及,他就下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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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不管,反正这事我托付给你了。今晚,我跟你一块儿去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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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铮有些犹豫,道:“这样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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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不好的。”罗斌喝酒,“他不就想找人帮忙吗,还怕多我一个?再说,谁知道这刑官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是谁搞的恶作剧。网上那段视频录像,看过的人太多了,谁都能上网注册一个ID说自己就是刑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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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铮不得不承认罗斌的话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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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斌给女朋友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不回去了,在杨铮这儿。杨铮盯着他看,知道他是铁定心思今晚要跟他一块儿去见刑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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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罗斌跟杨铮回老宅,想个主意,写了张“暂停营业”的纸条贴门上去,这样就没人打搅了。两人那会儿都有了点酒意,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眼一睁,天已经朦朦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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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孩子酒吧,霓虹上是一个哭泣的小孩,下面广告语是:我们都是迷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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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面,很宽敞,装潢非常另类,整个酒吧被布置成了街道——墙面上,抽象地绘出高楼大厦、暧昧的霓虹和夜行的人,座位也被设计成街道一隅,路边长椅、街心花园、背街小巷,甚至还有公交车与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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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很多,好一点的位置都没了,杨铮跟罗斌只能坐在“街边”。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个酒吧,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这里跟别的酒吧真不一样,昏暗的“街灯”、简陋的“小巷”、杂乱无章的“建筑”,还有浓密的“树阴”。置身其中,你明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仍然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只是这里的“街头”,会让你觉得无比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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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座位的边上,都有电话机,需要酒水,可以直接打到吧台,自然会有服务生给你送来。当然,电话机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就是你可以给其他的客人打电话,相邀一起聊聊,即使遭到拒绝,也免了面对面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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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刑官怎么找我们?”罗斌坐下后才想到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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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杨铮也挺费解。要知道大家在网络上,都只是一个符号,很少有人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特别在那个杀人群里,因为触及的话题很另类,各人更是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刑官与杨铮并不相识,那晚只说在这里见面,却没留下彼此相认的方法,难道他真有什么异能,能找到杨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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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怀疑那刑官只是个恶作剧。”罗斌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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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铮不说话,目光四处逡巡。酒吧内灯光昏暗,那些人造的建筑与花园乍一看杂乱无章,但中间却有一条通道相连。几乎所有看得见的座位上都有人,更别说那些隐蔽性好的座位了。杨铮想,也许现在刑官就隐藏在哪个角落,他必定对今晚的见面,成竹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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