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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明英亲王摸着下巴,深以为疑,“礼部一向和你们三御前不和,就算以前说你们的坏话,倒也光明正大、堂皇得很,何至于这般龌龊诽谤,更把本王也牵扯进去——那这些话又是怎么起来的?听起来还头头是道,不像随口乱讲——有意思!这话要是传开来,就算皇兄不信,那帮御史大人少不了要多看咱们几眼……谋逆啊!你们仨倒是有免死御令,本王可没有。不快点儿捣腾清楚了,这日子没法过。啊,是了,柏龄不是回来了吗?叫他别往外面跑了,咱们眼前就有些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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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瓶道:“我使唤不动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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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英亲王道:“哦,还记着刚才的仇呐——行!这事本王知道了。你不妨现在就回宫,跟皇兄明言,就说有人在大街上讲三御前和明英亲王要联手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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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瓶道:“皇上今天看上去有些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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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英亲王心头一紧,急道:“哦?皇兄病了么?太医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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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瓶笑道:“王爷放心,皇上好好的,不会劳您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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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道破心事,明英亲王嘻地笑出声来,忽道:“让本王猜猜,那孩子是流姑娘的什么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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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瓶站起来长长一揖:“王爷英明!英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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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英亲王啐道:“扯淡!你说说,你看那孩子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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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瓶摇身漫道:“一喜二忧——王爷想先听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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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英亲王亦翘起二郎腿,扬头道:“先拣好听的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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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宝瓶正色道,“想来王爷也知道,皇上欲立流姑娘为后,朝中大人们多有反对,且不论究竟为何,面子上的理由都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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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英亲王道,“来历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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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宝瓶接着说,“流姑娘也从不谈自己的家世,偶然讲起家人,也只说‘爹爹妈妈’。但是今天那位小爷和她说话时却没顾忌,张口闭口称的是‘父王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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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英亲王笑了:“我大洛国本没有‘流’姓,看来这位流姑娘是外邦的公主呐——来路既正,身份亦不低,这下看那些老骨头还有什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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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宝瓶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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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明英亲王摆摆手,“本王只爱听喜事;忧么——本王英明着呐,你不说也能猜到。你去罢。本王已叫人给你收拾了屋子,宫里的差事完了,你随时过来,西边的侧门给你留着。柏龄和孔雀,也只管到这里来。还有那位流家小爷——你跟皇兄说,本王来招待,可千万别让他留在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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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瓶做拭泪状,哽咽道:“王爷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小子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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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老子滚!”明英亲王笑着一脚踹去。宝瓶叫道“哎哟”,动若脱兔般飘然出屋,只听他远远地笑道:“谢王爷相送!小子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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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贵人坐在牙床上,摒退了四周的宫女,然后撩起衣裙,凝视着自己高高凸起的小腹。原本白皙的皮肤因紧绷而显得透明,青色的血管像叶脉似的蜿蜒铺张,那个形状标致美好的小肚脐也变了样,仿佛做怪相时的眼。她曾经学百部州那边传来的风俗,用珍珠或宝石来装饰那个长圆形的小小凹陷,这样,当扭动腰肢跳舞的时候,肚脐看上去就像一只善睐挑逗的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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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皇帝一次也没看过她这么风情脉脉的舞蹈。她的心里泛滥出油腻的烦躁,这时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脚,她轻轻地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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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夫人从红漆食盒里端出了内造的细瓷花碗,里面是热腾腾的肉粥。她柔声细气地说:“贵人,请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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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喝!”夏贵人突然尖声叫道,“拿走!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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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夫人还是安然地笑道:“贵人啊,请用吧。凉了,效果就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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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贵人咬着樱桃般红润娇嫩的双唇,颤巍巍地抖了半天,腾地伸手抓过那碗粥来。上贡的白粳米磨成最细腻的面,和了一些菱形的肉片。那些肉片吃起来像鱼,却比什么桂鱼、鲈鱼、江团鱼、红鳟鱼、松花鱼乃至最罕见的白鳗鱼都好吃,吃完一口就忍不住想吃第二口。她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鱼,软得像豆腐,轻盈得像雪花,入口即化,回味甘甜。可是吃完了,胸腹里翻江倒海般地恶心起来,仿佛那条鱼就在她的肚子里蹿上跳下。她觉得自己怀的不是孩子,而是一条歹毒的鱼,长着刀锋似的鳞片,正一丝丝一层层地剐她的肉,要把她的肚子撕破,然后逃回海里去。“这是什么?”她尖叫般地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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