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星期后眉回来了。她大约没料到连单位里的扫地的临时工也相信她的屁股上长着一颗大痦子了。她显得兴高采烈，给我们单位的头儿带回了一个泰国的佛像，吹嘘佛像非常灵验，能够保佑头儿官运亨通，哄得头儿的脸上一片春光灿烂。她还带回很多惠而不费的小玩艺，贝页、佛珠什么，连我都送了一张贝叶。她一转身我就把它丢进抽水马桶。什么玩艺儿，把我当小孩了，一颗糖就能收买？老子不吃这一套。

    一连几天我一直冷眼观察，希望还没能从眉的脸上读出为暗器所伤的痛苦。可是眉显得若无其事，该笑的时候笑该吃的时候吃，该抛媚眼时还是粘乎乎湿淋淋的，分量一点也没减轻。这我大出我的意料之外了，几乎是像是一记凶狠的勾拳打到了棉堆里了。当我还在犹豫是不是加大谣言的力度，增加一些传统的段子时（比如说眉是白骨精转世，专行勾引男人之事，采阳补阴等），头儿就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板着一张狗屎还臭的脸，告诉我以后别在单位里说些有碍于安定稳定的话了。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就不明说了。他的眼睛在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闪着阴冷的光。我当然知道他已经正式把眉当成部长的儿媳妇供奉了，恨不得上前一拳打掉他的眼镜并把它狠狠地踩烂，让他满地找牙和眼镜。不过我并没有这么做，前段时间高强度的训练也没把我的脑子练坏。我很小心地说，嗯，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王八蛋。在最后的一刻，我把最后的三个字生生咽回到肚子里，因为憋得难受，我发出一阵猛烈地咳嗽。

    我情绪低落，看来组织完全不站在我的这一边。人们呀，我应该诅咒你们是这个星球中最势利的动物，惯于见风使舵、摇尾乞怜。我开始考虑我是不是请几天的病假，让大家知道我受到的迫害严重到什么样的程度，从而让大家在道义上给我支持。

    我的计划还没实施，鱼就到我的办公室来了。

    你能猜得出这王八蛋找我干什么吗？他居然提出要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

    “虫，我知道我不应该在你和眉之间插上一腿，我这么做完全是情不自禁，肉体和大脑分家。我能做的就是向你道歉。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也非常愿意弥补你的损失，我想帮你介绍一个女朋友。”电视台的编导情真意切地说到。

    我给彻底地弄糊涂了？就是本。拉登站我面前我想我也不会这般惊讶。家伙是敌是友？我应该选择扮演何种角色？

    随即，鱼从他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来。

    “她是容，我们台的记者，非常漂亮非常可爱的喔。”电视台的导演用一种很具有煽情的文艺腔说。

    我的眼前一亮。照片上的是个体态丰腴的女人，俏生生的立在一棵依水柳村底下，雪白的臂膀上举，轻扶一枝细柳，一双丹凤往镜头外抛出丝一般的媚眼：好一副仕女折柳图。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一个懂风情也喜欢卖风情的女人。你不知道这个王八蛋导演是一个多么出色的思想工作者，最后，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怎么就稀里胡涂地就答应了和她见上一面，更可怕的是，在糊里糊涂中，我居然还把他送到了门口。

    冷静下来后我发现这可能是鱼的一个陷阱，照片上这个叫容的女孩可能是鱼的旧相好，她的媚眼也许正是抛向鱼的。鱼的算盘可真是精呀，主意可真损呀，拐走了我的眉，又把自己的旧相好像一块破抹布一样扔给我。

    再冷静下来时我发现完全不必为此义愤填膺，一个女人和男人上过床能说明什么呢。眉不是也跟我上过床吗，而且她跟我上床前肯定和别的男人也上过床。说到底，上床就是上床，与这个那个扯上关系是非常愚蠢的。

    鱼毕竟是电视台的编导，很讲究效率。在他的安排下，二天后我和容就接上头了。一看到他们假正经假惺惺的样子，我就知道他们之间肯定有过一腿，而且是很粗的很长很久的一腿。佛日：境由心造。因为我已经想通，谈恋爱又不是找处女。所以见面时我主动上前和鱼握手、和眉握手，显得很有绅士风度。

    我们刚接上头一会儿，鱼就借口走了。我假意挽留，心中巴不得他早点滚蛋，好留出时间让我和容独处。容确实挺漂亮，丰满高挑，丰乳肥臀，颇有点美国大妞风韵，而且她走路的姿式也耐看，扭腰摆款，显得韵律，和小巧玲珑的眉比起来另具一种风味。鱼一离开我就提议容一起去东街“美味多”去吃特色烧鸡。容很淑女地点点头。这种态度让我感觉很爽。因为东街是闹市，的士禁止通行，所以我们只好乘20路车。我们在车上遇见了一个中年色狼。他穿得整整齐，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没想到也干这种勾当。不过话说回来，人不可貌相。我认识的一个写散文的编辑，我觉得他的文章比那些大师们都好，可他看起来就像个满街拉活的苦力。中年色狼一上车就挤到眉的身，磕磕碰碰，一只手假装不经意地放在容的臀部上摸摸索索。如果他骚扰的对象是别人，我完全有可能成人之美，对他这等的癖好也就睁一只上闭一眼。现在当然不行了。这厮实在可恶，比X级片的导演还要直接，我都没上手他就想直奔主题。当然是不允许的呢。我跨前一步，抓住他的手，一扭，他马上就痛得龇牙嘴，痛苦得好像是死了亲爹。

    在东街下车时容低着头，形态忸怩地向我表示感谢。我潇洒地挥挥手，说，没什么没什么，这是我应该的——其实这事多半怨你。容惊讶地问，怎么怪我。我说，当然怨你，谁叫你长得这般漂亮。我知道这一招俗不可耐，可效果特好。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愿意人家夸她漂亮，百听不厌烦，简直就像某一类基因般附着在她们的身上的。果然，容听了，斜睨了我一眼，眼神既妩媚又多情，眼风勾人心魂。

    有了这一断插曲，我们之间的关系便陡然上了一层楼。在“美多味”吃鸡时，我们都要了啤酒。在酒精的润泽下，容闪着朦胧又妩媚眸子，语气痴痴地说，虫，你真强壮呀，我看刚才那男人挺悚你的。我说，当然啦，他要敢撒野，我能把他的脖子扭断。我说着，故态重萌，借口店内太热，把领结打开，衬衣上的扣子足足打开三个，露出强壮的胸肌。虽然不太雅观，但我觉得这样造型比较酷。果然容的眸子里多出些味道。我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向容吹嘘自己如何的热衷于健身。我说着，突然发现当容低头吃鸡时，隐藏在她衣领内的酥胸若隐现。这个发现不亚于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我魂不守舍，不时地向那里撒眸，感觉到丹田底下热乎乎的。容也许不知道，也许假装不知道。她实在不像一个没有经验的女人。迎着我色迷迷的目光，容居然还向我妩媚一笑。这个笑太意味深长了。我突然发现得自己以前太傻太单纯了。这个城市有着太多的漂亮的妹妹，她们犹如一群花枝招展露胳膊露大腿的花蝴蝶，在我的周围萦绕飞舞着，完全不必因为失去其中的一只就去盯天花板——太冒傻气了。自从眉移情别恋后好几个月没接近女色了，这个时候，我觉得身体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需要。

    吃完鸡我们又去附近的“天一居”泡茶。在大块朵颐后品尝一杯浓酽的冒着醇厚茶香的铁观音的确实是件美事。容啜着茶，闪着一双妩媚的涂过眼睫膏的大眼，柔声细语道来，显得相当优雅。我们越谈越入巷。有些男人特别的讨厌。容说着，挥舞手臂，像在赶一只苍蝇。包括我吗？我问。你说呢。容笑吟吟。这种笑容让人感觉即使你存在一些非份念头、举动，她都会加以容忍的。唉。容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们单位的一个副台长，常借口到我的办公室，动手动脚的……还经常打电话到我里，约我出去玩，还说会为我负责什么的，他都五十多岁的男人了，还说这些话。（这时容脸上适时地露出羞涩、激动，气愤的表情）。他怎么敢。我叫起来，这时我发现容的胸部因激动起伏着，不由地又向那里贪婪地望去。

    “我真得希望能找到一个好男人。”容感叹地说，“现在的男人，不是好色，就是一幅娘娘腔，象你这样有男子汉气概的真是太少了。”

    “现在的好女人真是太少了，如果女人都像你这般洁身自好，那多好呀。”我说，“你就说我单位里有些女同志，见了单位的头儿，就主动投怀送抱，自甘堕落……”

    我说着，猛的意识到容刚才的话应该搀有水份。如今的女人都知道如何把自己的魅力发挥到极致。我说着，忍不住看了一眼容，我的怀疑马上被容热辣妩媚的秋波融化。我觉得自己很无聊，又不是纪检部门查腐败，干嘛总把人家把坏处想，就算这是真的又怎么了。

    这么一想，我的心态就又端正了。茶居里开始播放起一曲张信哲的情歌，软绵绵的歌曲在屋子内低回，很快我有一种微醺的感觉，仿佛有一泓温柔的泉水把我淹没。我觉自己说话的调儿、看人的眼神全都变了调，像那么回事了。我也觉察出容眼光中的春意荡漾。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有时环境就是能够予人一种错觉。现在呢，在张信哲的情歌推波助澜下，我觉得我自己和容已经真正开始相恋了。

    出了茶居我们的手就已经牵在了一起。在送容回家的路上，我在她家楼底下拐角就吻了容，容很热烈地迎合我，我们像两只小兽一般把头首相交，咻咻地鼻子出着气。我觉得机会难得，又把手伸进她的领子里抚摸。当我还在想是不是就此趁机上手的时候，楼梯上走来一群人，让我非常扫兴。我们只好互相松开。容捋了捋变乱的头发，向我道辞。我感觉得战机已逝，不敢造次。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我频频和容约会。有一次在一家昏暗的舞厅里我揉着容跳“贴面”时，居然就遇上了电视台的编导和他的女朋友——眉。这个世界就是小，你总能在某一个地方遇上你不想见的人。因为我曾起劲地说过眉的坏话，这让我感到很不自然，但眉却一点都没事的。她的态度感染了我。我也觉得自己也根本没有造过她的谣言。我们四个围在一张桌子边，叫来扎啤。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前一月我还恨不得把鱼的脖子扭断，现在我们已经坐在一块了喝酒了。刚开始我还觉得有点尴尬的，但舞厅昏暗的光线掩盖了我真实的表情，舞厅内暧昧的气息又怂恿了我，我觉得一切都若有若无毫无所谓。我喝着酒，对鱼在我和容之间牵线搭桥表示感谢。鱼很大方地说，应该应该的，那口气好像我们是哥们，而且是从小一起玩泥巴的那一种。后来我也和眉喝了酒，我希望她能够快乐。眉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还是表现她一贯的娇嗲。

    那一晚我们喝了很多酒，我和容互相搀扶着出了舞厅时，我觉得全身轻飘飘地，犹如御风而行似的，感觉非常的快活。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年轻漂亮还有一个不错职业的容完全有资格成为我的妻子的，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邀请眉，眉嘛，老相好，应该的。鱼呢，是他玉成我们的好事，也是应该的，还可以请他当我的伴郎，再说，他有一个当部长的老头，对我很有用的，他老头的一句话，就能改变我的一生。